《九州流记》明月应照我

30、浮生若梦4 今夜雾浓霜

　　姜沉柯呼吸一滞，僵硬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林颂。

　　林颂道：“苏煜最后会死在你手中。”

　　林颂最终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她此刻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和忧虑，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所有男频文一样，故事的最后李既登上皇位，坐拥江山和无数美女，而作为男主情敌的苏煜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苏家因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为减轻苏煜的痛苦，姜沉柯亲手送去了一杯毒酒助他解脱。

　　“我只能说到这里，结果怎样，全看姜姑娘你打算如何去做。”林颂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此地。

　　作为幻境外的人，他们不能干涉幻境里的人，但林颂清楚，当她说出此事时，就已经干预了其中因果。

　　这里只是一个幻境，这里的人都不是真实的，林颂曾数次告诫自己，可当她看见姜沉柯那双痛苦的眼睛时，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在她心底产生——

　　她敢保证外面的世界又是真实的吗？

　　九州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一个幻境？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否也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林颂脚步有些匆忙，脑海里突然涌入的这些想法让她没注意到前方，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人。

　　“对不起对不起……”

　　林颂捂着头，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之人时，差点没站稳。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顾九晏。

　　“顾同门，好久不见啊。”

　　完蛋完蛋！虽然幻境时间跟外面世界的时间有差别，但他们也实打实的在这里过两年了。本来想着赶紧走完剧情就能出去，现在被她插了这么一手，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

　　林颂揉着头，顾左右而言他： “上次见你的时候……”

　　还是上一次。

　　“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林颂继续道：“你……找到草木兽了吗？”

　　“没有。”顾九晏道。

　　林颂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游仙幻境实则是为梦境，除非梦者身醒，否则无法出幻境。”顾九晏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到林颂身上：“林堂主不知？”

　　“什么？”林颂震惊地看向顾九晏。

　　简直坑爹啊！梦者身醒？那岂不是必须等到走完剧情，李既登上皇位，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他们才能出去？

　　快了快了，林颂安慰自己，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不对，她刚才将剧情透露给了姜沉柯，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数，剧情还能走完吗？

　　早知道问清楚再进来了。林颂欲哭无泪，说了多少次作答之前先读题，现在好了，慢慢玩吧。

　　“顾同门，”林颂看了看四周：“你为何会在这儿？”

　　她是跟着姜柯到的这里，顾九晏来这里做什么？

　　“我……”顾九晏突然沉默，没有再往下说。

　　见他不想说，林颂也没再问，她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顾九晏颔首，又陷入了沉默。

　　看着林颂飞速离去后，顾九晏在心底自问：为何会跟来？只是为了答她当日之恩吗？

　　林颂回到席上，柳扶风见她心事重重，于是问道：“发生何事了？”

　　林颂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姜沉柯有了自己的灵魂。”林颂神色凝重道。

　　“姜沉柯有了自己的灵魂？”上官揽月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吧。姜沉柯就像一只提线木偶，游仙幻境的主人就是操控着她的那双手，木偶本该按照操控者的想法进行表演，但现在这只木偶有了自己的意识，她想要摆脱幻境的控制。”林颂道。

　　“你告诉了姜沉柯苏煜会死！？”柳扶风大惊失色道。

　　“没有，这是她猜到的。”林颂道：“我告诉姜沉柯苏煜会死在她手里。”

　　“不是，你这。”柳扶风只觉两眼一黑。

　　“还有，我刚才碰到了顾九晏。”林颂接着道：“他说幻境是由梦境生成，除非现实中的李既醒来，否则我们没办法出去。”

　　“什么！”柳扶风、上官揽月同时震惊道。

　　“安乐山庄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上官揽月问。

　　林颂扶额苦笑：“因为我们没问。”

　　“早知这样，还不如直接等草木灵出来。”上官揽月道。

　　“早知这样，还不如直接被石竹剁了当花肥。”林颂道。

　　＊＊＊

　　姜沉柯回到房间，李既派来服侍她的丫鬟见她脸色不好，关心道：“姑娘，发生了何事？你没事吧？”

　　姜沉柯仍没能回过神，她摇头道：“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休息片刻。”

　　“是。”听了这话，丫鬟走了出去，在关上房门时不放心地看了姜沉柯一眼。

　　眼下分明是阳春三月，姜沉柯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就在她几乎绝望崩溃时，她突然想到，如果说苏煜注定要死在她手中，那么只要她此生和苏煜不相见，苏煜是不是就有一线生机？

　　是的，只要她不见苏煜，苏煜或许就能活着。姜沉柯眼下只有一个念头——走！马上走！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姜沉柯慌乱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当她走到门边时，那一股力量又来了。姜沉柯抬起右脚，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道门槛。

　　姜沉柯闭上眼，她不被允许离开李既。

　　她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瓶猛然往地上砸去。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府里的下人，一丫鬟急忙推开房门，看着一地的碎片，讪讪道：“姜姑娘，这是……”

　　“我要见李既。”姜沉柯冷冷道。

　　“殿下、殿下此刻还在席上招待宾客。”

　　丫鬟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却被姜沉柯喝住：“别动！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让李既来见我。”

　　丫鬟僵硬了一瞬，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平日里与人和善的姜沉柯竟会发如此大的脾气。她不敢耽搁，连忙退出房门，前去通禀李既。

　　半晌后，李既推开房门，看着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和静坐在床沿上的姜沉柯，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他命身后的下人退下，关上房门后，走到姜沉柯面前，问道：“沉柯，你这是怎么了？”

　　“让我走。”姜沉柯言语冷冷。

　　李既眼底突然闪过一丝不详之感，他皱起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姜沉柯抬起头看着他，眸中没有一点光亮，只听她艰难地开口道：“我、不……”

　　“不……”姜沉柯闭上眼，最后两字她还是无法说出。

　　即使姜沉柯说不出后面两字，但李既已然从她的眼中读懂了她的想法。他攥紧拳头，猛地一下砸在了床架上。

　　他像是疯了一般抓着姜沉柯的肩膀，质问她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了，她心里还是没有他！他倾尽所有才跟极乐山庄换来了这场梦境，为什么姜沉柯还是不爱他！

　　“权势、名利、荣华……天下男子想要的一切我都有了，你凭什么不爱我？！”

　　屋顶上偷听的林颂倒吸一口凉气：我嘞个霸道病娇自恋狂圣体！

　　一旁的柳扶风道：“我们大白天如此明目张胆地听人墙根，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林颂道：“放心，今日这里的下人大多都在前院忙，就连刚才那个丫鬟都被李既打发走了，根本没人过来这边。”

　　上官揽月道：“怕什么？就算被发现了，不是还有你这个公主替我们挡着吗？”

　　“话虽如此……”

　　“嘘……”林颂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继续听。

　　“又是因为苏煜。”李既捏紧拳头，目光倏忽变得阴鸷：“那你就给我好好看着，苏煜是怎样惨死在你的面前！”

　　说罢，他便甩袖离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的一声巨响，姜沉柯的整个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屋顶上的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柳扶风忍住不开口道：“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上官揽月环抱双臂，看了柳扶风一眼道：“怎么帮？”

　　林颂沉吟片刻后，目光坚定地道：“要帮。”

　　苏煜之死已成定局，根本无法更改，但有些东西于苏煜而言比生命更重要。

　　林颂道：“就做我们能做的。”

　　终于，这一天还是到了。

　　在剧情的控制下，姜沉柯端着装着毒酒的一步一步走向暗牢。憔悴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在看到苏煜那一刻，两行清晰的泪水止不住落下。

　　此时的苏煜穿着囚衣，双手拷着沉重的锁链，整个人清减了不少，眼里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对于姜沉柯的到来，他并未感到意外。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姜沉柯缓缓开口道。

　　窄窗透着的微微光亮照在苏煜的下半张脸上，他扬起一个微笑，拿起装着毒酒的银杯道：“幸甚。”

　　“啪嗒！”

　　姜沉柯手里的木盘掉落在地，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望着苏煜，眼泪不断往下掉，哀求他不要喝下这杯毒酒。

　　她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不要，不要喝！苏煜！”

　　苏煜看了一眼那处窄小的铁窗，道：“白日刮了北风，眼下却又晴朗无云。恐怕今夜雾浓霜重，还望你此后多加珍重。”

　　言讫，他决然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沉柯眼睁睁地看着苏煜饮下毒酒却无能为力，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直到苏煜毒发倒在了她身上，她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苏煜后，整个人才从虚无中抽离出来。

　　她拼命挣脱幻境的控制，伸手去拿藏在袖中的那把利刃，她来此之前早已做好决定，苏煜死了，她也不想独活。

　　这时，苏煜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苏煜吐出一口鲜血，用尽全部力气凑近她的耳旁道：“你的情意，我都明白，好好活着……”

　　姜沉柯瞳孔猛缩，哑然笑了两声后抱着苏煜的尸身痛哭。

　　此时，李既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姜沉柯，幻境的控制还是无法让她爱上自己，她还是爱上了苏煜，可那又如何？就算她不爱自己，他也决不允许她和苏煜厮守。

　　李既抓住姜沉柯的手臂，姜沉柯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生的念头，她任由李既将她拉入怀中。突然，她在看见腕上那抹翠绿时，猛然从袖中掏出利刃朝李既扎去，可就当刀锋即将逼近李既时，利刃却掉在了地上。

　　李既冷笑一声：“这里的一切都是因我而生，根本就没人能伤的了我！”

　　“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