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逢春》唐筱声

14、第十四章

　　离开上海之后，我和冯春的电话就没断过，一天听不到他那软软的声音，我就浑身不自在，我们班跟我混的熟的，问我天天这急吼吼地给谁打电话呢，我直接摔一句你们嫂子。

　　时间在这隔三差五一通电话之中迅速滑过，转眼，我和冯春都高三，正面临高考了。事先我已经跟冯春通过气儿了，考同一所学校，这是一年多前就说好了的，我没想过他会变卦。

　　他吱吱唔唔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当时就吼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抽死你？”

　　冯春大概没想到我真连夜跑回上海去了，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浑身上下就兜里五毛钱，ＭＤ，比路边乞丐还不如。

　　冯春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把我塞出老远，“顾西北，你神经病。”

　　我甩胳膊上前两步，“当初不是说好的吗，考一个学校，考一个学校，谁让你改主意的？”

　　冯春转过头，“我成绩没你好，考不上的。”

　　我当时就火大，“谁说让你考我的学校了，不是说好让你自己挑的吗，你就是考专科，我还不是跟你。”

　　冯春不讲话，靠墙倚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我脱下Ｔ恤胡乱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觉得烦，直接把衣服窝吧窝吧扔在地上，光着膀子坐到地上，要是有狗尾巴草，我估计得揪一根往嘴里嚼，不，兴许我能把一堆草都给吃了，太ＴＭ操蛋了。

　　“赶紧把志愿给我改咯。”我丢一句。

　　冯春依旧不讲话，也不看我，他那点小心思我能不明白，不就是怕拖累我么，ＭＤ，他能拖累我什么，他不知道老子在学校也是混的？我们这样的谁还在乎什么名牌高校，拿什么金饭碗啊，这年头金饭碗是好拿的么，我瞧他那样儿，当时就来气了，冲他吼了一句，“你ＴＭ要是不给老子改回来，老子ＴＭ现在就奸了你。”

　　“咱以后还可以打电话。”

　　“打你妈，老子受够了，听到没。”我口不择言，纯粹是给气疯了。

　　冯春对着我狠狠踢了一脚，“你说什么呢。”

　　“改回来。”我拧着脖子，开口闭口就这三个字。

　　冯春安静了一会，索性也坐地上了，抱着膝盖，“西北，我爸妈都放弃我了，我脑子笨。”

　　“谁说你笨了，老子把他屎踩出来。”

　　“你怎么老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我梗着脖子。

　　冯春抬手，我当他又要给我一下子，愣是动也没动，谁想他把手放到我脖子上，替我抹了一后颈的汗，“你一生气就冒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犟着不动，也不看他。

　　冯春看了我一会，外头把脑袋枕在我肩膀上，我动了动肩膀不让他靠。

　　“你干嘛呀？”他翻眼，很不满意。

　　“我汗臭。”我离他远点儿。

　　他使劲拧着我的胳膊把我弄过去，语气还挺冲，“我嫌你臭了么？”

　　“成，那你靠。”我歪过去给他靠。

　　他靠过来，过了一会嘀咕，“是有点味儿。”

　　“买不到票，站了一路，人挤人，没挤死我，想撒泡尿都挤不出去，硬是憋了一路。”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膀胱都炸了。”

　　冯春噗嗤一笑，逮着我的胳膊就捶了两下，“大老粗。”

　　我们俩坐了会，我开口，还是那句话，“把志愿改回来，再听你说拖累不拖累的，我马上就把你脑袋给拧下来，听到没，就这样给拧下来。”

　　我做了个拧脖子的手势，嘴里配合着咔嚓一声，“听到没？”

　　冯春还有些犹豫，我拿拳头贴着他的嘴，愣是把他的脸挤扁了，“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冯春最终在我的铁拳威胁下，点了个头，我不放心，“你这小子最狡猾，我信不过你，你把你班主任的手机号给我。”

　　“干嘛？”

　　“到时候我得问问她，我们家春儿志愿改了没，要没改，我天天蹲她家门口跳大神。”

　　冯春哭笑不得，塞了我一拳头，“顾西北。”

　　我咻地站起来，右脚往左脚跟一靠，标准的副官姿势，声音嘹亮，“有。”

　　他咧嘴笑，打了我一下，“你就一神经病。”

　　我真这么想的，要是冯春不肯改志愿，我就对他动粗，不过这怎么个动粗法，我还真没想好，我不可能真打他，我没那个胆儿。

　　如我所愿，冯春把志愿改了，我们报考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学校，这是冯春的极限了。不是我说，他确实没有学习的天分，不过谁要说他笨，我非跟谁急。

　　高考结束之后，我大包小包，随着一帮农民工，挤上火车回上海看冯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