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那几天,陈帆和扬笑政成天地打电话让我跟他们出去玩儿,我骗他们说我忙,他们问我忙什么,我说忙着陪媳妇儿。
大约是因为几个月没见着我了,冯春儿挺粘我,那段时间基本就住在我家了。
我跟冯春儿去了一趟东方明珠,之后又在大世界溜了一圈儿,看了场三维电影,不是什么正规片子,也就十几个不同场景的转换,有人在你脸上排球,有人举着蟒蛇在你眼前晃悠,没多大意思,主要冯春儿爱看,我就陪他了,后来又去了外滩,瞧见几个老外,冯春儿激动的一张脸红晕晕的,被我笑了一通。
回去的时候坐的沪轮囤,我牵着冯春儿的手,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浦江,那时候我有种感觉,上海这座城市就是黄浦江上两个岛屿,岛屿上迎面刮来的不是江风,而是海风,像是从大洋彼岸刮来的一样,带着浓郁的海派气息。
暑假其实真正出去的也就那几天,后来几天基本都是打电话把陈帆和扬笑政叫过来,四个人聚在一起斗地主。其实陈帆和扬笑政家里都挺有钱的,我去过他们家,装修得挺漂亮,电视也大,沙发也大,房子大就是爽,不过我倒不太去他们家,因为实在烦进出门脱鞋穿鞋那道程序,累,也不习惯。
我们家多好,虽说小了点,简陋了点吧,但是自在。
春儿那几天住在我们家,我们陈帆和扬笑政也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日子,着实让他们这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体验了一把咱平头百姓的生活。陈帆这个臭小子一进我们家就来了一句,“哟,我头一次见到窑洞,你们让让让让,赶紧让我瞻仰瞻仰。”
我靠,直接脱了鞋把他砸了出去。
我们家有两间房,布局就像一个回字,只是里边那个口靠在角落里,那个就是我的窝。
我那个窝二十平米都不到,也难怪陈帆说是窑洞,他没说我是山顶洞人就算不错了。我屋里东西杂,一下子进了四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不过我那个床还算大,其实真说起来也不大,就一普通的单人折叠床,因为我睡觉浑,我爸就在边上搭了两条长板凳,反正席子一铺就能睡,方便。
四个人,两副牌,斗地主。
我们斗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儿,有时候春儿困了,撑不住了,枕着我的大腿缩在床里边儿睡,我跟那两个继续斗,通常是我把那两人都斗倒了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没地儿了。四个都不是小孩子,冯春儿先不说,他长得本就没我们仨来的魁梧,他的占地面积早让我们几个忽略不计了,可另外两个都是顶天立地大老爷们儿,一个人两胳膊一张,两腿一伸就能把我这床占满了,更别说如今三个大老爷们儿了,于是,人叠人呗,谁被压死了谁倒霉。
没两天,这两位少爷就受不了了,腰酸腿疼脖子扭地蹬山地车回家了,说是被压成了内伤,得闭关修炼几个月。
暑假过得贼快,一大半儿时间被玩光了之后,我就开始恶补作业,春儿挺悠哉,他早做完了,现在做的都是自己买的课外习题。不像我,抓耳挠腮咬笔杆儿地疯赶。
“哎,春儿,你以后在哪儿考大学?”我问他。
他低着头,我看着他的笔杆唰唰地在纸上划动,“我爸让我考上海。”
“你打算一辈子在你爹妈跟前不成?”
“那我也不知道考哪儿。”
“哎,跟我考一地儿啊,咱俩也有照应不是?”
他抬起头,“那你考哪儿?”
我抓头,翘腿坐在长板凳上,“没想好,到时候再看。”
他哦了一声,我往他那儿凑凑,“咱可说好了,别到时候咱俩又隔这么远,我想见你一面吧,还得坐一天的车,累人不是说,憋的慌。”
他把眼一翻,“谁让你转学了?”
“这是我要转的吗,是吗?这不是我户口不在这儿吗,你没上海户口,想在上海考高中,那是天方夜谭,我大伯倒是能找着关系给我弄一户口,可得几万块钱,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能拿得出来才怪了。”
确实,只一年时间我家发生不少事儿,先是我奶奶得了心肌梗,我爸跟几个叔叔凑份子给我奶奶瞧病就花了小万把,我爸好喝酒,我妈不敢再让他开车,于是请了个司机替他跑货运,那司机也太缺德了,直接把我家车子开翻在河里,好不容易打捞上来吧,大小毛病不断,隔三差五地就得送修理厂,钱没挣几个,倒贴进去不少,那司机本是我婶子的哥哥,我爸是个老实人,对方又没什么钱,我爸拉不下脸让他赔偿,于是这哑巴亏咱家自己吃了。
冯春没说话。
我问他,“哎,我走了,你想我没?”
他看我一眼,“我想你干嘛?”
“你真没想我?”
“没。”
我抱着他的脑袋死命揉他的头发,“你个小没良心的,真想抽死你,我都快想成神经质了,你小子还来个没想我,我算白对你好了。”
“你神经病,我头发都乱啦。”他叫嚷。
“弄死你得了。”我就是成心闹他。
“你烦死了,我还要写作业。”
我闹了他一会才放开,这小丫的瞪着起水雾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扭头不理我了,瞧样子是生气了,我跑过去,扒拉他被我揉得乱糟糟的头发,“生气了?”
他打开我的手,我又贴上去,“你写作业,我给你逮虱子。”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我推开,“你才有虱子呢。”
我嘿嘿一笑,跑他身边坐下,“哎,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们班有一对儿,两人特腻乎,真的,一下课就粘一起。”
“人家粘人家的,管你什么事儿呀?”
“是不管我的事儿,可那男的坐我前头啊,我一看他们俩在一块儿吧,就想到公猩猩给母猩猩逮虱子的情形,我想笑又不能笑,真没把我给憋死了。”
冯春切了一声。
“哎。”我推推他,“他们俩还当着全班面亲嘴儿呢。”
“亲就亲呗,你管呢。”冯春看我一眼,扭头过继续做作业。
我怎么觉着刚才冯春儿那一眼是往我嘴上瞧呢,我下意识地以为是中午吃饭没擦干净,于是舔了舔,然后继续挤他身边跟他讲我们班里那一对,说他们俩怎么亲嘴儿的,还伸舌头,怪恶心的,怎么怎么,冯春儿一张脸滚烫,最后举着练习册把我赶出了屋子,说我是流氓。
我摸不着头脑,我没耍流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