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神明盯上me》叹非晚

9、他的问题我来回答 这一百块就

　　商会场内，席位排布如棋盘。每个座位背后都贴着名牌，像是在宣告这场游戏的玩家身份。
　　苏又珩和唐宋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坐下。
　　两个人一坐下，就同时用那双毒辣的眼睛扫视全场。

　　他们都看见炎艳的人在第二排，脸倒是不熟悉，和名牌上，炎烟总裁的人脸对不上。应该是代替的。
　　明非的副总不知道躲在哪里，第一排的座椅后面，连名字都没有。
　　苏又珩和唐宋对视，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半封闭空间，即使人人声音不大地交流，一旦起势，那音量也不小。非常吵，外面的无人机也飞进来拍摄。
　　拉动座椅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没几秒钟，声音戛然而止。

　　苏又珩像有感应似的回过头，就看见谭筱年和顾烟烟两个人一前一后，无视了所有人好奇的、打量的、还有惊讶的目光，走到第一排，坐到了靠近c位的位置上。
　　一阵安静。
　　头顶无人机的声音越发刺耳。

　　苏又珩隔着几颗人头看着谭筱年的后脑，他做了帅气的造型，头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后脑都看起来饱满圆润。

　　人群的声音渐渐又起来了。
　　苏又珩听见后排的人沉声与同伴说：“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这么多肥肉，他不来才怪。”
　　苏又珩心说，没准儿有些人才是演员。

　　就在这个时候，唐宋凑过来在他耳边笑说：“我赌五块，谭筱年会出手报复。”
　　苏又珩转过来沉声对他说：“你也太抠了，一百，他不会在这里出手。”
　　“走着瞧。”唐宋不服气地说。

　　五分钟后，灯光暗下来，会场安静。
　　商会会长上台，一段例行公事的开场白，欢迎各位商界同仁莅临第七届国际贸易交流研讨会之后，便是几项新技术的展示环节——两家公司带来的产品中规中矩，台下的人礼貌鼓掌。
　　苏又珩的目光快速扫过前三排的人，那些真正的玩家，手指都没动一下，他们在等压轴戏。

　　唯独谭筱年拍了拍手，顾烟烟看了自家老板一眼，也跟着拍手。

　　漫长的介绍环节，第一排的谭筱年，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用手撑着头，想必左耳进右耳出。
　　苏又珩很少见到他在公共场合露出疲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疲了，还是在演戏，迷惑人。

　　以前拍戏，苏又珩路过谭筱年摄影棚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在看剧本。
　　和那个大块头一起，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一手拿着小电风扇吹凉，一只手轻轻翻动桌子上的剧本。
　　树荫里的蝉非常聒噪，谭筱年额头上的汗被阳光折射进苏又珩的眼睛，他便觉得更热了。

　　苏又珩的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些，他回过神，就见谭筱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调整了一下坐姿，但仍不改疲态，腰背没有直，拿起旁边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放了回去。

　　直到主持人宣布，本次商会的重头戏——来自国际顶尖视效团队Photon Studios的LED虚拟影棚技术，谭筱年才坐直了身体。

　　苏又珩也不例外。
　　接着，他用余光一扫，就看见，之前那些没拍手的人，他们也来了精神。

　　他听说过这个团队，他们的技术在好莱坞已经投入应用，但国内至今还是空白。
　　现在拍一部大片，剧组要全球到处飞，搭实景，等天气，后期还要花几个月做绿幕特效。成本高、周期长、风险高。
　　这项技术的牛逼之处在于，它用巨大的LED屏幕代替了传统的绿幕和实景。
　　导演想在“火星”上拍，一键切换屏幕上的背景就行。
　　演员不用再对着空气演戏，屏幕上实时显示的画面会提供最真实的光线和反射。
　　谁拿下这个合作，谁就握住了下一个十年的技术风口。

　　明非是算准了谭筱年刚遭遇票房惨败，资金链可能紧张。
　　一旦谭筱年开口询价，明非就会联合其他人，把价格抬到天价，要么让谭筱年当众放弃，要么硬着头皮接下。他们可能已经安排好了媒体，只要谭筱年一出手，明天的头条就是“票房毒药豪掷千金妄图翻身”，再次把他架到火上烤。
　　而明非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次合作，论资历论地位论影响力，这里谁也比不过它。

　　Photon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PPT上的数据做得非常清晰：实时渲染、色彩校准、AI场景生成——每一项指标都远超国内现有水平。
　　苏又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银河如果引进这项技术，能为《无限》省下多少特效预算。
　　不过，要与他们取得合作，资金也必定不会少。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呈现，为《无限》再添把火，苏又珩打算先拿下入场门票再说别的。

　　展示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炎艳的人站了起来，他拿过礼仪递过来的麦，问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问题，“请问这项技术，能否解决高动态范围（HDR）内容在复杂光照下的实时色彩偏移问题？”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个美国人正准备开口回答，后排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谭筱年今天来，不就是冲着这个技术吗？”
　　“《重回当年》赔了那么多，他确实需要点新东西撑门面了。”
　　“听说他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密闭的会场里，刚好够前后几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往外荡。
　　前排有人开始侧目，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第一排那个从容的背影。

　　苏又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眉心微微蹙起。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唐宋。

　　唐宋没看他，就会了意，微微偏过头，目光锁定后排某个角落，然后收回视线，在苏又珩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苏又珩没有回应，但脸色已经变了。

　　那个美国人终于开始回答。
　　他说了一大段关于色彩校准和实时渲染的技术细节，专业而详尽，但台下大部分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刚才那几句窃窃私语牵走，等着看第一排那个人会作何反应。

　　谭筱年的姿态依旧从容，他盯着台上的美国人，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还往后看了看，谭筱年只是转过头，嘴唇一碰，好像就说了两个字，“无妨。”
　　好像那些话和他毫无关系。

　　美国人回答完毕，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谢谢。”提问者准确地找到谭筱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客气得近乎真诚，“谭总，您是影帝，见识多，对这项前沿技术应该也有自己的见解吧？不如趁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下？”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汇聚到第一排那个从容的背影上。

　　礼仪已经拿着麦走到了他身边，但谭筱年没有站起来。

　　他微微垂了一下眸，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皮鞋。
　　顾烟烟已经生气了，“我来？”
　　谭筱年抬手示意她不要动，两只手撑着扶手，正要起身开口。

　　“你的问题，我来回答。”苏又珩突然开口说。

　　谭筱年和顾烟烟瞬间惊讶地回过头，就看见他站了起来，没有看他们，接过唐宋递过来的麦——礼仪递给了第三排最边上的人，那个人传到了唐宋手里，然后苏又珩拿着麦，看着那个提问者说：

　　“HDR色彩偏移的本质，不是软件层面的问题，而是硬件实时频谱分析能力的不足。”他用流利的英语说，目光直视台上的美国技术团队，“我注意到贵团队在今年SIGGRAPH技术白皮书中提到的一项新技术——AI色彩校准模块，能在毫秒级完成多光源实时补偿。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算法的核心在白皮书的第17页。”

　　全场寂静。

　　台上的美国人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在这个他以为只是走走过场的中国商会上，会有人读懂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白皮书，甚至精确到了页码。

　　“但光有算法还不够，”苏又珩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英文通过麦克风的传播，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惊得他们完全说不出话来，“这项技术需要配套的云计算渲染农场来处理海量的实时数据。”
　　“银河娱乐从去年年底开始，已经在搭建自己的分布式云渲染平台，专门针对虚拟拍摄场景的实时渲染压力做过优化。我们有兴趣为这项技术提供本土化的解决方案。”
　　他说完，没有坐下。

　　那个提问的男人僵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麦克风，指节发白。
　　他精心准备的那句“请谭总分享高见”，被苏又珩那句“我来回答”炸得粉碎。
　　他甚至忘了反驳——因为他根本听不懂苏又珩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些话让台上的美国人眼睛亮了，苏又珩抢走了机会。

　　全场目睹着发生的一切，却一时无人说话，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又珩就把话说完了。

　　那个美国人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带头鼓起掌来。
　　他用英语说，“我很意外，我以为今天来中国是来教大家一些东西的，但这位先生让我意识到，我来中国是为了找到像他这样的人！”

　　排那些真正的玩家，终于跟着拍了拍手。掌声从台上蔓延到台下。
　　那个提问的人脸色铁青，却也不得不跟着拍了两下，因为不鼓掌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来砸场的。

　　谭筱年笑着为苏又珩鼓掌，苏又珩能感觉到欣赏和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不敢看，不敢与他对视。
　　他只是朝台上的美国人点了点头，僵硬地重新坐下，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唐宋闷闷不乐地撇嘴，“哎呀”了一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放他手里，压低声音说：“一百块，你赢了！”
　　苏又珩盯着那一百块发呆。

　　当一个听起来极其专业、艰涩的问题被抛向美国人时，它瞬间把全场分成了两类人——能听懂的极少数技术人员，和听不懂的绝大多数商人。
　　这个问题的目的，就是制造一个短暂的“专业真空”——一个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置喙的领域。
　　而这个真空，就是他们为谭筱年准备的舞台。

　　那个提问只是引子，他们需要借美国人的口先给出一个正确答案，让所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然后才能逼谭筱年表态。
　　那些话没有直接挑衅谭筱年，但激活了在场所有人的集体记忆，让他们自动把“谭筱年”和“出丑”关联起来。
　　那句话的毒辣之处在于它不是直接挑衅，而是“邀请”。

　　如果谭筱年站起来，却只能尴尬地表示不懂，那就直接坐实了他们想要的效果——神明男神不懂技术硬要装，从而让人设崩塌，里外的无人机也是监视。
　　如果他答了出来，那就答了出来。

　　那个提问已经让部分人想起了谭筱年票房失利的事情，抛砖引玉，到时候自然轮不到明非做这个坏人，自有和谭筱年不对付的人用他们的方式替他们出气。

　　苏又珩讨厌一切不利于谭筱年的人事物，他是他的神明，就该由他这个信徒来守护。
　　这一百块就当是对他的奖励。

　　虽然是唐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