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73、他知道还用他 十年前，云

　　苏又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了。

　　太阳真一下晒到了屁股上，头还是有点昏沉，他睁开朦胧的眼，努力辨认出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回家了？

　　苏又珩一下坐了起来，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告诉过谭筱年家里的住址之后，就睡死在他的房车上了。
　　这么说来，是谭筱年把他亲自送回了家，还把他扶上了床。

　　也没想到自己的酒量那么不经喝啊，才三瓶伏特加就受不了了。
　　苏又珩三十多岁的人，少年心气上来，竟然觉得有点丢脸。

　　愣着坐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就看见床头放着一杯水，另一个床头柜上放着充满电的手机。——充了一夜当然充满了。

　　他探身过去拔了充电线开机，屏幕上显示了具体时间，苏又珩心里感慨自己酒量还得练的时候，唐宋的几通未接来电就弹了进来。

　　一连打了那么多，一定有事。

　　苏又珩边给他回拨边掀开被子下床，贴在耳边的手机一直在嘟嘟响，没人接，他整理好被子，电话就被自动挂断了。

　　不会还在睡吧？
　　苏又珩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屏幕，打算一会儿直接去公司问，应该是有关于吴隅的事情。

　　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快走过去，打开了门。

　　谭筱年把一份荷包蛋放在了桌子上，看过来，问：“你醒了？”

　　桌上还放着牛奶，苏又珩愣了一下，问：“……你会做饭？”

　　“勉强能吃，别抱太大希望，”谭筱年说，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时间掐得还算好，还有两份香肠，”他放下来看着苏又珩的脸，忽然笑了一声，“还没洗脸啊？”
　　“…我听见客厅有脚步声就出来看看，还没来得及。”难道自己的脸很脏吗？

　　“那你先去洗，我把香肠煎一下，等你洗完就差不多好了。”谭筱年说。

　　“…哦。”苏又珩又缩进了房间关了门。搓着脸来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脸上没有脏东西，只有刚醒的朦胧和未散的倦意。

　　他丝毫不介意谭筱年用他的厨房煮他的蛋和香肠，反倒很乐意。
　　谭筱年看起来也没打算和他客气。
　　平白因为一顿酒，与谭筱年拉近了些距离，苏又珩内心有点高兴，但雀跃的同时，严重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本该与谭筱年保持距离的他，却因为种种合乎情理的事件意外破了界。
　　在香港下过要保护谭筱年的决心，那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应该避而远之才对。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冷水泼在脸上，洗完脸，瞌睡虫就被驱走了。
　　刷牙的时候，他在想，谭筱年竟然留下来照顾了他一个晚上，真是辛苦了。

　　不过，他睡哪里啊？

　　卧室？还是沙发？
　　应该不可能是沙发，有空卧室为什么要睡沙发？
　　那睡的是哪一间？
　　不会是唐宋那间吧？就他那间在他隔壁！

　　吐掉泡沫，苏又珩决定待会儿打听一下。

　　谭筱年的手艺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荷包蛋和香肠都煎得非常漂亮，香肠本身是进口优质品牌，随便煎一下味道都香飘十里，但可能是经了谭筱年的手，所以多了种别样的味道。

　　苏又珩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放盘子里咬了一口，味道的确非常香。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苏又珩装作不经意间问。
　　“那边的卧室。”谭筱年抬下巴指了一下，动了筷子默默吃着荷包蛋，“好吃吗？”
　　苏又珩顺着谭筱年指的方向瞥了眼，放下心来，说：“还不错。”

　　可没想到下一秒谭筱年的话就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昨晚唐宋来过了，说要亲自跟你说说吴隅的事情，看你喝得烂醉，就也在这儿睡了，打算早上和你说的，但刚刚叼了袋牛奶开车走了。”

　　看来专门儿给唐宋准备房间的事情瞒不住了。

　　谭筱年盘子里的荷包蛋全吃完了，喝口水看着他问：“你还给他留房？”
　　“……银河人手本来就少，事情一直都比较多，几个高管的活有的时候都得轮着干，我和唐宋担的都是几个大头，一些事情我们需要关起门来聊。”苏又珩战战兢兢地说，香肠的味道都来不及品味了，这会儿猛然发觉谭筱年有点不对劲，在压抑着什么，“你们昨天晚上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随便聊了聊。”谭筱年的视线落在他的香肠上，“他就去睡了。”

　　“哦。”苏又珩低头继续吃。早上来点咸的还是挺让人精神的，一根香肠和荷包蛋下肚，他就吃饱了，牛奶不经常喝，但今天想喝两口。

　　谭筱年盘子的食物清空，但他没来得及收盘子，苏又珩刚放下杯子，他就犹犹豫豫地说：“我跟他…”
　　“怎么了？”
　　“聊了聊，金三角的事情。”谭筱年看着他说。

　　苏又珩脑子“嗡”了一声，“……你，你怎么知道的？”
　　谭筱年答非所问，“你知道还用他？”

　　苏又珩微垂着头，九点多上班的余潮，外面接连驶过了好多辆车，谭筱年开了窗子，白噪音突袭进来，他过了好一会儿，说：“十年前，我计划开公司的时候，去云南体验角色，遇到了从无面会逃脱到边境线上的杀手，是他救的我。”

　　十年前，云南边境。
　　山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刚下过雨，道路一片泥泞，得亏苏又珩斥巨资买了辆越野车，行驶得算稳当，要不然这山路根本没法走，半路就得爆胎。
　　和萱姐通过电话之后，二叔的药送到稳定住病情，他数了数兜里的钱，一百多万的注册资本是够，办公区域的租金算便宜——写字楼的老板娘很好说话，给他便宜了很多，加上水电和器材和装修够三年的，这对于娱乐公司而言，只是基本的保障，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艺人和工作人员的五险一金和工资又是一笔数目。
　　无奈之下，他请萱姐帮了个忙，搭上了韶华的线。那时候，韶华旗下正在筹拍一部犯罪电影，男一号还没有选出来。

　　温盛珉一眼相中了他，但要出演还是得略微付出点代价。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盛温珉，那部电影的片酬高达八百万，他想也没想就接了。

　　新接的角色是个性格扭曲，最后走上歧途的普通人，他为了争取到这个角色，特地来这里体验。
　　他来之前已向当地警方报备过还签订了安全协议，警方派了两个人将他安排到一户相对贫穷的农家居住。

　　一个在前面领路，一个在副驾。

　　十年前云南边境线上的人家家庭条件其实是比较好的……这样说吧，看过有关记录片的都知道，边境线往往是国家贸易的关键港口。
　　而畹町，一条街上你能看到骑楼、英式洋房、缅甸尖顶小楼集中出现，有一种一会穿越到民国，一会穿越到东南亚的错觉。
　　这里是抗战时期南洋华侨修建的“商业街”，国际物资从这里涌入，中、英、美、缅、华商人全挤在这儿。
　　它的物资其实并不匮乏，几乎人人都在做进出口贸易，会讲缅语、泰语、高棉语、英文、粤语等多种语言。

　　要去的那一家在当地的确算相对贫穷，但和大陆普通百姓一比，可就算富裕了。
　　听说家里光现存款就有两百多万，今天春天刚搬进新房子，老房子不住了。听说他要来，还要求住条件不好的房子，就理所应当地把老房子免费让给他住了。
　　苏又珩差不多可以想象到，那间房子的样子，逼仄昏暗，头顶的灯瓦数不大，说不定还一闪一闪的。

　　副驾的警察叫龚小郡，穿着警察常服，一路和他说了云南边境的生态和防守难度以及那家农户的事情。

　　贸易港口繁荣是真繁荣，可就是因为繁荣，各国人口聚集在这里，才会造成鱼龙混杂的场面。

　　龚小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格外注意安全，也不要跨过边境线。

　　越野车拐过盘山公路，阴雨天，道路湿滑，它仍然像蟒蛇一样往前蠕动。

　　苏又珩听着龚小郡的话，心里默默把这些东西尽量记了下来。

　　领路车在一家农户门口停了下来，苏又珩跟着停下，解开安全带，对龚小郡说：“龚警官下车吧。”

　　三个人接连下车，苏又珩从后座取出带给老人家的礼品，一些水果牛奶之类平易近人的东西。

　　两个老人穿戴干净朴素，完全看不出来是家里有两百万存款的人，就像广东的老板一样，上街都是人字拖和大裤衩，一点都没有距离感。

　　龚警官用云南话和二老打着招呼，二老看着警察“哦哦”两声，又转头看向他，男主人对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伸手过来，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就是你要来我们家住段时间啊？”
　　“打扰了。”苏又珩与他握手，随后附上自己带的东西，“一点心意，请笑纳。”

　　老头儿没有假客气，当即把东西递给了老伴儿，又笑说：“不打扰不打扰，我儿子女儿都在外面工作，家里就我们俩，你来了倒也热闹。”他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吃个饭，边吃边聊，”又扭头对龚警官说，“龚警官一起吧，你这会儿回去路也不好走，容易出事儿。”
　　“没事儿，我们两个人呢，”龚警官抬头对另一个警察说，“天也不早了，该说的之前电话里已经说过了，我再强调一遍，务必尽好地主之谊啊，他要去哪儿，您二位要是不方便，给我打电话，我找个向导带他。”
　　“方便方便，生意留一个人也忙得过来。”老头说。

　　龚警官笑了笑，“那行了，人送到我们也该走了。”

　　不等他们反应，龚警官就拍了拍苏又珩的肩膀，说：“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从警局到这里还是很快的。”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苏又珩说，“我送你。”
　　“嗐，这车不就在边上吗？”龚警官大手一挥，招呼上另一个同事，打开车门跳了上去，他坐上驾驶座，按下车窗，对苏又珩说，“你加油哦，等你电影上映，我一定去电影院看看。”
　　“好。”苏又珩说。

　　警车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后，就向着既定的路线，打着尾灯，拐过弯，穿过风格迥异的建筑群走远了。

　　身后的云南老头说：“别看了，都走远了，进屋吧，饭吃完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麻烦了。”苏又珩转过来说。

　　跟两位老人进了屋，老头儿把他安排在沙发上，拿起茶杯给他倒了杯水，说：“拍什么片子啊，非得要到这边体验生活？”
　　“犯罪片。”苏又珩喝了口水说，“这里鱼龙混杂，刚好可以锻炼一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本事。”
　　老头儿点点头，“这倒是个绝佳的体验地点。”

　　老头接下来说了些地方，比如一些集市和博物馆这些，说明天亲自带他去转转。

　　饭吃完，苏又珩就被老头儿带到了他几乎遗弃的旧房子住下。——房子被人打扫过不至于和老鼠一起过夜。

　　距离本家不过一公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桌和一口锅，以及垃圾桶，被褥倒是新的，就是摸着有点潮。

　　老头“啪”的一声按亮了头顶的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老头伸手指了指灯泡，说：“老线路了，安不了大瓦数的灯泡，你就将就着用吧。”

　　苏又珩抬头看了眼老旧的白色漆皮灯泡，果然有些年头了。
　　又隔着窗子指了指院子里的水龙头，“哝，用水就在哪里。”

　　苏又珩看了看，觉得还好有自来水。

　　“哎对了，你真的要自己做饭？”来之前的路上，苏又珩自己要求的。
　　“那不是有锅吗？我自己来就行。”

　　“这多少有点不太合适啊。龚警官说要我尽好地主之谊的，这我怎么交代？”
　　“我打电话跟他说。”

　　老头有点犹豫，“嘶”了一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这样吧，每天下午到我那里吃怎么样？我给你做点畹町的家常菜。”

　　苏又珩想了想有点过意不去，说：“您能把这间房子给我住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天还得麻烦你带我到处逛呢，这已经是地主之谊了。”
　　“……行吧。”老头说，“那你晚上锁好门啊。”
　　“好。”

　　送走老头儿，苏又珩看着单薄的床铺发呆。

　　来这里之前就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他早自备了一些日常用品，卸下包，收拾收拾把房子尽力布置得多了点生活气息，就靠坐在床上开始看剧本。

　　只是，看着看着，一河之隔的缅甸，突然发生了大爆炸！

　　地面发生剧烈的震动的同时，夜幕下群山峻岭的零星灯火之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百多万是可以开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