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55、黃金狀態的決斷與逆向思維（下） 克塞妮婭的

　　克塞妮婭的大腦的海馬迴記憶提取能力正處於最巔峰的狀態。順著吳大壯「私人領地」、「彰顯特權」、「違禁品」的歷史逆向思維引導，她開始在記憶深處瘋狂地檢索父親在別墅裡的一舉一動。
　　別墅的客廳、餐廳、酒窖……不，那些地方傭人都進得去。
　　父親真正的私人領地，只有二樓盡頭的那間書房！那間連母親葉蓮娜沒有得到允許都不准踏入半步、裝著昂貴指紋鎖的紅木書房！
　　突然，一個被她遺忘了將近半年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在她無比清晰的腦海中炸開。
　　「我記起來了……」克塞妮婭猛地抬起頭，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睛亮得驚人。
　　「妳想到什麼了？」瓦萊麗連忙追問。
　　「大概在半年前，也就是去年的十月份。」克塞妮婭語速極快地回憶道，「那天我因為急著要一份留學簽證的父母擔保簽名，看到書房的門虛掩著，就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當時，我父親正蹲在書桌下方，剛剛關上一個隱藏在實木護牆板後面的小型保險箱。他看到我進來，發了很大的火，把我罵了出去。但是，就在他關上保險箱門的那一秒鐘，我透過縫隙，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面放著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吳大壯和瓦萊麗異口同聲地問道。
　　「一把槍。」克塞妮婭一字一頓地說道，「那絕對不是什麼獵槍或者古董裝飾品。那是一把泛著冷酷黑色金屬光澤、造型極為現代的半自動手槍。而且在手槍旁邊，還擺著好幾個裝滿了黃銅子彈的彈匣！」

　　聽到「手槍」這兩個字的瞬間，瓦萊麗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後，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如同獵人看到獵物踩中捕獸夾般的狂喜！
　　「天吶……克塞妮婭，妳真是個天才！吳先生，你的歷史推論簡直神了！」瓦萊麗激動得差點拍案而起，她連忙壓低聲音，快速向來自異國、對本地具體法規還不夠熟悉的吳大壯科普起來。
　　「吳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雖然在團結國的某些偏遠農業州，持槍是合法的。但是，我們現在所在的『紐諾爾茨市』，擁有全團結國最為嚴苛、甚至可以說是變態級別的槍枝管制法案！」
　　瓦萊麗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滑動，調出了紐諾爾茨市的刑法典條文：「在這座城市裡，政府對私人持有手槍採取的是近乎『絕對禁止』的態度。普通市民想要申請一張將手槍放在家裡的『場所持槍證』，需要經過長達兩年的背景審查、精神評估以及警方高層的特別批准，發放率不到萬分之一。而如果是沒有經過警方登記註冊的『黑槍』，或者槍身上的序列號被磨損、又或者配備了超過十發子彈的大容量彈匣……」
　　瓦萊麗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冰冷的法理光芒：「根據紐諾爾茨市刑法，在市區範圍內非法持有未經註冊的具有殺傷力之火器及彈藥，屬於『二級重罪』！這不是罰款就能解決的商業糾紛，這是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重罪！一旦罪名成立，法定最低刑期就是三年半以上，而且在查明槍枝來源是否涉及暴力犯罪或走私之前，法官通常會直接拒絕保釋！只要警察從他書房的保險箱裡把那把槍搜出來，德米特里當天晚上就得戴上手銬住進拘留所！」
　　「原來如此。」吳大壯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讚嘆，「這就是制度的鐵板。無論他多有錢，在一個極度恐懼槍枝暴力的繁華大都市裡，私藏這種致命武器，就是在挑戰整個城市司法系統的底線。」
　　「沒錯！而且以我對我父親的了解，他那種極度排外且多疑的性格，絕對不會去向當地警方提交繁瑣的持槍申請，把自己的底細暴露給政府。」克塞妮婭無比篤定地說道，「那把槍，百分之百是透過某種地下黑市管道弄來的非法黑槍！」
　　目標已經確立。那個看似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終於暴露出了他最致命的軟肋。

　　然而，興奮過後，一個最現實、最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三人的面前。
　　「我們知道了槍的存在，但這還不夠。」瓦萊麗冷靜下來，指出了關鍵的程序問題，「團結國的法律非常講究『程序正義』與『合理懷疑』。德米特里是這座城市的知名富豪，住在戒備森嚴的私人莊園裡。如果我們只是打一通匿名電話去報警，說德米特里家裡有槍，警察局絕對不敢憑藉一個匿名電話就去向法官申請搜查令。一旦搜查令批不下來，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把槍轉移走。」
　　「所以，我們需要鐵證。」克塞妮婭接過了瓦萊麗的話，「我們需要拍下那把槍的高清照片，拍下它所在的保險箱位置，甚至拍下它槍身上的特徵。只有把這些無可辯駁的視覺證據直接甩在執法部門的臉上，他們才不得不立刻出動特警去突擊搜查。」
　　瓦萊麗點了點頭，但眉頭卻深深地皺了起來：「問題就在這裡。那座別墅現在就像是一座武裝堡壘，外圍有保鑣，裡面有監控，書房還有指紋鎖。我和吳先生連別墅大門外的一百英尺都靠近不了，誰能進去把照片拍出來？」
　　卡座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似乎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時，克塞妮婭端起桌上的溫水，優雅而平靜地喝了一口。隨後，她放下杯子，抬起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用一種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的平淡語氣說道：
　　「我去。我搬回別墅裡去住。」
　　「什麼？！」吳大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握緊了克塞妮婭的手，聲音因為震驚和擔憂而微微拔高，「絕對不行！克塞妮婭，妳上週才跟他們徹底撕破臉逃出來，現在回去，無異於羊入虎口！萬一被他們軟禁起來怎麼辦？我跨越了半個地球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看著我的妻子去冒這種生命危險的！」
　　「我也覺得太危險了，克塞妮婭。」瓦萊麗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德米特里不是傻子，妳前幾天態度那麼決絕，現在突然回去，他一定會起疑心的。」
　　面對丈夫與好友的反對，克塞妮婭卻展現出了濾泡期女性最為強大的心理素質。她沒有急躁，反而伸出另一隻手，溫柔地撫平了吳大壯緊皺的眉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酷的弧度。
　　「大壯，瓦萊麗，你們聽我把話說完。我不是在衝動行事，我的大腦現在從未如此清醒過。」
　　克塞妮婭條理清晰地開始了她的沙盤推演：「首先，你們高估了我父親對我的尊重，也低估了他的自大。在他的傳統父權觀念裡，我只是一個從小錦衣玉食、連地鐵都不怎麼坐的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上週四他凍結了我所有的銀行卡和信託基金。在他的預想中，我離開了家族的庇護，在外面最多只能撐三天，就會因為身無分文、餓肚子而崩潰。」
　　「可是妳已經和大壯結婚了，萬一他查到……」瓦萊麗擔憂地問。
　　「他查不到的，至少這幾天絕對查不到。」克塞妮婭冷靜地分析道，「市政廳的婚姻登記系統與銀行、稅務系統並不是實時聯網通報的，除非他專門派人去市政廳查我的婚姻狀況。但在他的認知裡，吳大壯是一個連護照都不敢拿出來的底層偷渡客，一個隨時會被抓走的幽靈。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竟然膽大包天到敢直接去政府的市政廳領結婚證！這就是我們的思維盲區優勢。」
　　克塞妮婭看向吳大壯，眼神中充滿了智慧的光芒：「所以，如果我在週四下午，拖著行李箱，畫一個極度憔悴、哭紅了眼睛的妝容回到別墅門口。我告訴他們，當我的銀行卡被凍結後，那個叫吳大壯的男人露出了真面目，不僅嫌棄我沒有錢，還偷走了我隨身攜帶的幾件首飾，跟我大吵一架後跑掉了。你們覺得，我父親和那個傲慢的弟弟安東會怎麼想？」
　　吳大壯愣住了，作為一個深諳人性的學者，他瞬間明白了克塞妮婭的邏輯：「他們會對此深信不疑。因為這完美地迎合了他們之前對我的偏見與預判。人總是無比樂意相信那些能夠證明自己『先見之明』的謊言。」
　　「沒錯！」克塞妮婭打了個響指，眼神銳利如刀，「這叫做『浪子回頭』的劇本。我的低頭認錯，會極大地滿足我父親的掌控欲和虛榮心。他會對我進行一番嚴厲的羞辱和說教，可能會沒收我的車鑰匙，限制我的外出，但他絕對會讓我住回我原來的房間。因為在他眼裡，這代表他徹底贏了，代表我依然是他掌心裡的附庸。」
　　瓦萊麗聽得目瞪口呆。她看著眼前這個邏輯嚴密、把父母的心理弱點算計得死死的女孩，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一週前那個還在她懷裡哭泣的克塞妮婭。這不僅僅是生理期結束後荷爾蒙回升帶來的思維敏捷，更是一個女孩為了守護自己所愛之人，在一夜之間完成的蛻變與成長。
　　「一旦我成功住進別墅，我就處於風暴的最中心，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克塞妮婭繼續部署著計畫，「我會把這枚銀戒指用項鍊穿起來，貼身藏在衣服最裡面。然後，我需要阿薩科幫我準備一些小工具——比如能提取指紋的特殊膠帶，以及能進行遠端加密傳輸的設備。我會在這個週末，找機會潛入書房，拍下那把槍的所有證據，然後全身而退。」

　　吳大壯看著自己的新婚妻子，眼眶微微發紅。他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動與心疼。他知道，這個從小在溫室裡長大的女孩，為了他，正準備獨自一人走進那個冰冷而充滿荊棘的黑暗堡壘。
　　「克塞妮婭……」吳大壯聲音沙啞地握緊她的手，「這太委屈妳了。要演這樣一齣戲，妳回去後一定會遭受他們無盡的冷嘲熱諷與精神折磨。」
　　「那又怎樣？」克塞妮婭輕笑了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傲然的不屑，「當一個演員站在舞台上時，她會因為台下小丑的叫罵而真正傷心嗎？不會的。因為我知道，我的丈夫正在舞台下等著我，而我手裡握著的，是即將埋葬他們傲慢帝國的炸藥。這點言語上的羞辱，對現在的我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她轉頭看向瓦萊麗：「瓦萊麗，我們時間不多。今天是星期二，我們需要一天半的時間來準備道具和對暗號。明天星期三妳又是滿堂課，我們各自準備。這個星期四的下午，我就正式開始行動，重返那座別墅。」
　　瓦萊麗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這個無比成熟且具有可行性的計畫了。她伸出手，重重地覆蓋在克塞妮婭和吳大壯交握的手上。
　　「好。我今天下午就去找阿薩科和卡塔琳娜，把妳需要的所有技術裝備和破解指紋鎖的方案全部準備好。」瓦萊麗看著克塞妮婭，眼神無比鄭重，「記住，安全第一。一旦在裡面發現任何不對勁，立刻終止計畫撤離。我們絕不拿妳的安危去賭。」
　　「放心吧，我可是要活著出來，跟大壯去度蜜月的。」克塞妮婭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與兩人輕輕一碰。
　　窗外，四月的陽光更加明媚了，溫暖地照耀著這座古老的城市。而在這間僻靜的咖啡館裡，一場旨在徹底顛覆北方家族統治的危險潛入計畫，已經在三個年輕人冷靜而縝密的謀劃中，正式落下了第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