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42、文化掠奪的反擊與極樂人間的倒影（下） 話音落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禮堂陷入了半秒鐘的死寂。
　　隨後，猶如火山爆發一般，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尖叫聲在禮堂內轟然炸響！許多學生激動地站到了椅子上，拼命地鼓掌。就連那些原本對諸葛梁的達爾文主義持保留態度的人，也被他最後這番捍衛自由多樣性、警惕絕對秩序的演說深深折服。
　　瑪莎麗絲在台下站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她知道，這場較量已經結束了。

　　舞台上，茶木刻拿著麥克風，嘴唇微微顫抖著。他徹底啞口無言了。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但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因為就在剛才，他本來打算在最後的總結陳詞中，引用《勇敢的新式人間》裡那個被享樂主義摧毀的社會，來作為自由派未來的反面教材。結果，諸葛梁居然像是會讀心術一樣，搶先一步把這本書拿了出來，並且巧妙地將其定義為「秩序對人性的剝削」，直接把他的彈藥庫給炸了！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諸葛梁在最後的發言中，首先坦然承認了「世界是不完美的」，並且明確指出了「只允許一種聲音是很可怕的」。這兩句話，猶如兩道無法逾越的防波堤。茶木刻如果繼續堅持要淨化文化環境，就會立刻被扣上「極權主義者」的帽子；如果他承認世界需要多樣性，那他就等於推翻了自己整場辯論的根基。
　　他被將死了。
　　看著台下沸騰的觀眾，再看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對手，茶木刻無奈地苦笑了一聲。他是一個有風度的人，既然輸了，就要輸得體面。
　　他舉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等禮堂內的掌聲稍稍平息後，他拿起麥克風，語氣中帶著一絲坦然。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今天晚上的這場交流，遠比我預期的要精彩得多。」茶木刻轉向諸葛梁，微微低了低頭，「諸葛梁先生，我必須承認，你的邏輯非常嚴密，你的辯論技巧令人驚嘆。你搶走了我原本準備好的文學素材，並且用一種極具說服力的方式解構了我的論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直到現在，我依然堅定地不認同你的那套達爾文主義理念，我依然認為無底線的自由會帶來毀滅。但我極度佩服你捍衛你理念的能力。你證明了，在團結國這片土地上，思想的碰撞永遠是最迷人的火花。今晚，這個舞台屬於你。」
　　說完，茶木刻主動走上前，向諸葛梁伸出了手。
　　諸葛梁也收起了剛才的鋒芒，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伸手與他握在了一起。
　　「謝謝，茶木刻。你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伴隨著兩人握手的畫面，禮堂內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最終以一種極具戲劇性卻又充滿體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兩個小時後。
　　紐諾爾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義大利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精緻的餐具上，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營造出一種極其放鬆且愉悅的氛圍。
　　諸葛梁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裡輕輕搖晃著一杯紅酒。坐在他對面的，是滿面春風的瑪莎麗絲，以及她那留著一頭俐落短髮、看起來氣質十分知性的女朋友，艾米。
　　「為我們今晚的超級英雄乾杯！」瑪莎麗絲舉起酒杯，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諸葛，你今晚在台上的表現簡直絕了！你沒看到茶木刻最後那副吃癟又不得不保持微笑的表情，我這輩子都會把那個畫面刻在腦子裡。我已經安排團隊把辯論的高光時刻剪輯下來了，明天一早，你的名字絕對會霸佔所有的熱搜榜！這波流量剛好能為你預計在三月十六日上演的《騎士團的春季變法》做最完美的預熱，我保證到時候劇院的票絕對會被一搶而空！」
　　「謝謝你，諸葛。」艾米也舉起酒杯，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茶木刻最近在各個大學裡太囂張了，你今晚不僅幫了我的忙，也給學校裡那些被他壓抑了很久的學生們出了一口惡氣。」
　　「兩位客氣了，各取所需罷了。」諸葛梁笑著與她們碰了碰杯，抿了一口紅酒，「而且，老實說，和這種人辯論其實並不難。」
　　「不難？」瑪莎麗絲挑了挑眉毛，「他可是保守派裡最能說會道的幾個人之一了。」
　　諸葛梁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因為這畢竟不是總統選舉的施政辯論。在總統辯論上，你面對的是具體的政策、冰冷的經濟數據和複雜的國際關係。但今天這種場合，本質上是一場關於價值觀的哲學探討。茶木刻的弱點在於，他太想扮演一個完美無瑕的道德布道者了。只要你把他從道德制高點上拉下來，用純粹的利益和人性去解構他，他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說得也是。」艾米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隨後她有些好奇地問道，「不過，諸葛，你最後提到《勇敢的新式人間》的那段反擊真的太精彩了。你真的覺得那個『人間國』，比《十九並八十四》要好嗎？」
　　聽到這個問題，諸葛梁放下刀叉，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文人特有的探究欲。
　　「這正是我想說的。」諸葛梁笑著說道，「在很多人眼裡，這兩本書都是描寫地獄的。但我認為，《十九並八十四》那是真正的、無可救藥的地獄，那裡充滿了恐懼、仇恨、酷刑和對真理的隨意篡改。但《勇敢的新式人間》呢？其實，如果你拋開那種先入為主的偏見，那個社會其實沒那麼差。」
　　瑪莎麗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那麼差？那裡的人從出生就被基因定制，沒有愛情，沒有家庭，一遇到不開心就吃『索瑪』來逃避現實。這還不差？」
　　「你看，這就是作者的高明之處，但也是他刻意為之的地方。」諸葛梁微微前傾，侃侃而談，「他在寫這本書的時候，就沒打算把『人間國』當成一個正面典型來寫，他就是要批判那種極度工業化、消費主義至上的社會。所以，為了讓這個社會看起來像個『反向極樂人間』，他估計讓部分設定看起來非常的極端。比如，非要讓人們徹底拋棄文學、拋棄歷史，非要把階級固化寫得那麼死板。」
　　諸葛梁頓了頓，繼續剖析道：「但如果你仔細想一想，那個世界裡沒有戰爭，沒有飢餓，沒有疾病，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喜歡並且勝任的工作，每個人都很開心。雖然這種開心是膚淺的，但相較於人類歷史上漫長的殘酷與苦難，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它之所以顯得可怕，是因為作者強行賦予了我們讀者一種『三萬呎視角』的悲憫。」
　　「那書裡的那個主角呢？那個被稱為『野蠻人』的約翰。」艾米追問道，「他最後因為無法適應那個社會，選擇了自我毀滅，這難道不是一種巨大的悲劇嗎？」
　　「約翰的悲劇，確實讓人唏噓，但這筆帳不能全算在『人間國』的頭上。」諸葛梁笑著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你們回想一下約翰的成長經歷。除了『人間國』本身缺乏對異類包容的體制問題外，約翰小的時候，在那個與世隔絕的保留區裡，他用來啟蒙心智的讀物是什麼？是《莎士比亞全集》！」
　　「這有什麼問題嗎？」瑪莎麗絲疑惑地問。
　　「問題太大了！」諸葛梁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仔細想想莎士比亞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哈姆雷特》裡的宮廷陰謀與謀殺，《馬克白》裡充滿血腥的背叛與復仇，《羅密歐與茱麗葉》裡的家族世仇與雙雙殉情，《李爾王》裡的貪婪與瘋狂！那裡面充滿了極端的情感、情慾的糾葛、甚至還有□□的暗示！」
　　諸葛梁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語氣：「那根本就不是兒童讀物！如果放到現在我們團結國的分級制度裡，莎士比亞的那些原著，最少也是『輔導十二歲級』，有些情節甚至能直接分類到『輔導十五歲級』或者『限制級』。你讓一個心智還未成熟的小孩，從小就把這種充滿了極端撕裂、血腥和成人世界黑暗面的作品當作指導人生的經典來讀，而且還是他唯一能接觸到的精神食糧。一個小孩總看那種東西，他長大以後能融入任何一個正常的社會嗎？他不出問題，那才真的是太奇怪了！」
　　聽完諸葛梁這番別出心裁的文學解析，瑪莎麗絲和艾米愣了幾秒鐘，隨後兩人都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我的神啊！諸葛！我發誓，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聽過有人用這種角度去解讀莎士比亞和《勇敢的新式人間》！」瑪莎麗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舉起酒杯，「你這傢伙的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期待三月十六日的首演了！」
　　「這就是一個編劇的基本修養，永遠不要被表面的敘事所迷惑。」諸葛梁笑著與她們再次碰杯。

　　窗外，紐諾爾茨市的夜風依舊寒冷，但這家溫暖的餐廳裡，卻充滿了歡聲笑語。這場關於自由、責任與文學的探討，在這杯醇厚的紅酒中，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而諸葛梁也知道，屬於他自己的另一段精彩篇章，即將隨著明日的晨光，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