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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自由的代價與文明的枷鎖(下) 三月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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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六日。
紐諾爾茨市的大學禮堂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那些穿著印有各種進步標語T恤的年輕人們,正用敵視的目光盯著講台。
舞台的中央,茶木刻剛剛結束了他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演講。他穿著標誌性的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手裡拿著麥克風,臉上掛著那種似乎洞悉一切、泰然自若的自信微笑。他的演講內容依舊圍繞著那些他最擅長、也最容易激怒台下聽眾的主題:傳統價值觀的崩塌、家庭結構的解體,以及現代年輕人盲目追求享樂所帶來的文明危機。
「所以,這就是我們今天所面臨的悲哀現狀。」茶木刻在舞台上踱了兩步,目光掃視著台下那些表情各異的大學生,語氣中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你們被社群媒體、被好萊塢、被那些所謂的進步教授告知,婚姻是一種束縛,生育是一種不可承受的負擔,而個人的絕對自由、無節制的享樂,才是人生的終極意義。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一個摧毀了羅馬帝國,也必將摧毀我們這個社會的謊言!」
他停下腳步,將麥克風舉到唇邊,聲音洪亮而充滿挑釁的意味:「我的演講到此結束。現在,就像我承諾過的那樣,舞台旁邊的麥克風已經打開。如果有人對我的觀點有任何異議,如果你們認為你們那套解構一切的後現代主義理論真的站得住腳,歡迎上來和我辯論。我已經準備好傾聽你們的高見了。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邏輯到底有多堅固。」
台下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幾個滿臉憤怒、留著彩色頭髮的學生立刻站了起來,似乎想要衝向麥克風。他們手裡甚至還拿著準備好的抗議標語。
但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閒西裝、神態自若的男人從最前排的VIP座位上站起身。他動作優雅,不急不緩,搶在那幾個學生之前,徑直走到了提問者的麥克風前。
瑪莎麗絲戴著一頂低調的鴨舌帽,坐在不遠處,看著那個背影,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茶木刻看清來人後,微微瞇起了眼睛。他的記憶力極好,立刻認出了這個曾經在街頭讓他感到棘手的對手。但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哦,看看是誰來了。這不是諸葛梁先生嗎?我們上次在街頭的交流令我印象深刻。怎麼,今天你也是來代表這些迷茫的大學生,向傳統價值觀宣戰的嗎?」
諸葛梁雙手隨意地扶著麥克風的支架,目光直視著台上的茶木刻。他的聲音平穩、低沉,卻透過擴音器,極具穿透力地傳遍了整個禮堂:「茶木刻,我不是來宣戰的,我只是來戳破你的偽裝的。」
禮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準備起哄的學生們也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兩個氣場強大的男人身上。
「你剛才在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述了傳統價值的偉大,並且強烈地反對現代人追求自我享樂與選擇不婚。你把這描述成一種道德的淪喪。」諸葛梁的語氣冷靜得像是一把正在切割冰塊的手術刀,不帶任何情緒的波動,「但讓我們剝開你那些華麗的辭藻,看看本質吧。你反對享樂與不婚,根本不是因為你有多麼高尚的道德情操,也不是因為你真的在乎人類靈魂的救贖。」
諸葛梁稍微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內迴盪,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你之所以如此恐懼,是因為你很清楚一個事實——如果我們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關注自我享樂、追求個人幸福上,結果就是,再也沒有人願意為了你們所維護的那個龐大而僵化的體制去奉獻、去犧牲了。你們的體制需要廉價的勞動力,需要聽話的、按部就班結婚生子的家庭單位來維持社會的齒輪運轉。所以,實際上這完全是你們這群既得利益者的自私!你們想要壓迫別人,想要維持你們的高高在上,卻要把這種壓迫包裝成『傳統』與『責任』的糖衣炮彈。你指責年輕人自私,但最自私的,恰恰是想要榨乾他們自由的你們!」
這番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禮堂內炸開。台下的學生們先是愣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熱烈掌聲和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地站了起來,用力揮舞著拳頭。瑪莎麗絲更是在台下用力地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面對這如同海嘯般的反擊,茶木刻卻顯得異常冷靜。他甚至笑著點了點頭,在台上來回走了兩步,等台下的掌聲稍微平息了一些後,他才拿起麥克風,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鋒芒與反擊的凌厲。
「這是一段非常精彩的論述,諸葛。聽起來真的很煽情,難怪能引起這麼多的共鳴。」茶木刻在舞台上向前走了一步,直逼諸葛梁的方向,「但是,你的邏輯建立在一個完全脫離現實的幻想之上。你說傳統婚姻制度是為了『壓迫別人』?讓我們來看看歷史和社會學的殘酷真相吧。」
茶木刻豎起了一根手指,目光如炬:「第一,傳統婚姻制度歷史上最大的受益者,從來都不是什麼『剝削階級』或『體制』,而是女性與兒童。從生物學和歷史學的角度來看,婚姻的存在,其核心目的就是為了約束男性的本能。男性如果不受任何道德與制度的約束,他們的生物本能是逃避撫養責任、追求無數個伴侶。是婚姻這個制度,強迫男性必須將他們的資源、精力和保護,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一個固定的家庭中。你把這種對雄性野性的約束稱為壓迫?我把這稱為文明對野蠻的馴化!」
他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二,你大談特談自我享樂和不婚主義的自由。性解放與不婚主義,表面上看起來確實給了人無限的自由,但實際上呢?這種所謂的自由,帶來了一個極其殘酷的後果——它允許人們『享受性卻不付任何代價』。你去看看現在的社會數據,這種『自由』導致了什麼?導致了大量單親母親的出現,導致了無數兒童在缺乏父親角色的環境中長大,讓他們在經濟與情感上處於絕對的劣勢,最終淪為街頭的幫派分子或者福利系統的負擔。你口中的『自由』,實際上是強者對弱者的遺棄!」
茶木刻的聲音如同重錘一般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原本歡呼的大學生們,此刻有不少人露出了沉思甚至動搖的神色。禮堂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茶木刻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變得無比嚴肅,宛如一個正在宣告預言的先知,「你說如果人人都顧著享樂,沒人為體制奉獻,體制就會崩潰。諸葛,你把這個稱為『我們的自私』。但你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按照你的烏托邦去發展,人人都選擇不婚不生、只顧享樂,三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他沒有給諸葛梁回答的時間,直接給出了答案,聲音在禮堂內震盪:「人口替代率會直線下降。到那個時候,將沒有足夠的年輕人去繳納稅款,整個社會的養老金系統會徹底破產;將沒有足夠的勞動力去維持基礎供應鏈,醫院裡沒有護士照顧老人,農場裡沒有農夫生產糧食,連維護這個麥克風電力供應的工程師都會消失!整個社會與經濟結構將會迎來無可挽回的瓦解!」
茶木刻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所以,提倡結婚生子,堅守傳統家庭價值觀,根本不是為了『壓迫誰』。這是任何一個人類文明,如果想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存續下去,所必須具備的集體義務!如果你認為文明的存續是一種壓迫,那麼重力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壓迫。你在倡導一種帶著所有人一起走向自我毀滅的狂歡,而我,只是在努力踩下煞車!」
茶木刻的話音落下,禮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而死寂的安靜。他的反擊條理清晰,直擊痛點,將諸葛梁的論點從「階級壓迫」直接拉到了「文明存續」的高度。很多學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然而,諸葛梁站在麥克風前,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微笑。他想起自己信奉的達爾文主義,這場關於強與弱的較量,才剛剛到了最有趣的地方。
他緩緩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輕輕清了清嗓子。
「茶木刻,你總喜歡把『社會崩潰』和『經濟破產』掛在嘴邊,彷彿只要我們不按照你們設計好的劇本去結婚生子、去充當體制的螺絲釘,團結國的經濟明天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諸葛梁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冷酷的財務報表,「你提到了養老金系統的破產。很好,讓我們來談談經濟,談談如何用真正的市場邏輯來解決這個你所謂的『文明危機』。」
諸葛梁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的論點。
「解決養老金缺口,根本不需要逼迫年輕人去承擔他們不想要的家庭枷鎖。我們完全可以通過對韋斯特爾、蘇克斯水晶,以及坎達姆粉這類物質的全面合法化,並徵收重稅來解決問題。」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連台下的瑪莎麗絲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她知道諸葛梁是個狠角色,但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場合,直接把這三種在團結國社會底層泛濫、極具爭議的化學合成物搬上檯面。
諸葛梁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他的邏輯鏈條猶如精密咬合的齒輪,繼續無情地轉動著:「聽著,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數學問題。這些物質在市場上有著極端龐大且缺乏彈性的需求。一旦將它們納入合法監管並徵收高額的『特別消費稅』,政府將獲得一筆難以想像的巨額歲入。這筆錢,完全可以設立專項基金,直接注入全國的養老金池。」
他微微向前傾身,眼神中透著純粹的達爾文主義色彩:「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都清楚那些長期依賴韋斯特爾或坎達姆粉的人,他們的預期壽命會大幅縮短。從宏觀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在為國家貢獻了高額消費稅的同時,卻往往活不到領取養老金的年紀。稅收增加,而未來的養老金開支負擔卻在物理層面上被大幅度削減。這,才是一個完美閉環的經濟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