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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虛偽的聖誕祈祷(ㄉㄠˇ)與塵封的代碼 夜風如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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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同一把冰冷的銼刀,刮過紐諾爾茨市的鋼筋水泥森林。賓格克一百一十三年的聖誕節腳步將近,街道兩旁的行道樹上早早纏滿了廉價的紅綠雙色LED燈條,在冷空氣中閃爍著某種工業化量產的虛偽溫馨。
瑪莎麗絲將那輛黑色的休旅車駛入公寓的地下車庫。這棟樓地段好、管委嚴、租金高得離譜——但她只簽了短期合約。她才剛搬到紐諾爾茨市,所有的一切都還是「暫時」,包括這個臨時落腳的房子。
引擎熄火的瞬間,車廂內陷入了死寂。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雙手握著方向盤,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皮革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向電梯。
十分鐘後,瑪莎麗絲回到了她租來的公寓。門一開,迎面不是家的氣味,而是新城市的空曠與陌生:牆面還留著前房客掛畫的孔洞,角落堆著沒拆完的紙箱,地板上散落著纏成一團的線材與氣泡紙。她硬是把客廳改成了工作區——隔音海綿只貼了一半,冷紫色的霓虹燈管用膠帶臨時固定在牆上,三台高階水冷主機與六個曲面螢幕勉強湊出一座巨大的工作站。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座堡壘,更像是把帝國的核心拆下來,塞進一間短租套房裡的臨時指揮部。她用十年的時間,一行代碼一行代碼、一支影片一支影片,從虛無中建立起來的東西,現在被迫縮小、折疊、打包,暫住在這裡。
她脫下厚重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那張沙發甚至還沒換掉出租屋附贈的廉價防塵套——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氣灌下半杯。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終於讓她因為電影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瑪莎麗絲走到人體工學椅前坐下,習慣性地喚醒了電腦。六個螢幕瞬間亮起,冷白與幽藍的光芒打在她輪廓分明的臉龐上。她移動滑鼠,點開了社群平台E和「全民水管」的首頁,準備查看一下這幾天的後台數據,並構思下週要發布的流行文化評論。
然而,當首頁加載完成的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全民水管」的熱門推播第一位,掛著一支已經突破五百萬觀看次數的影片。縮圖是一對面容憔悴、眼眶紅腫的中年男女,他們手裡舉著一張稍微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大約四歲、穿著廉價舊洋裝、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
影片的標題用極具煽動性的粗體字寫著:《十年心碎:一位母親的聖誕祈禱——請幫我們找回失蹤的女兒》。
瑪莎麗絲握著滑鼠的手指瞬間僵住,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那對男女的面孔,即便過去了十年,即便他們眼角多了幾道皺紋,她依然能在第一秒認出來。
那是她在薩奧斯音外斯特市的親生父母。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是一種被掩埋了十年的生理性厭惡。她咬著牙,點開了那支影片。
「……這十年來,我們每一天都在思念她。」畫面中,那個生理上被她稱為「母親」的女人對著鏡頭泣不成聲,眼淚精準地落在她特意沒有化妝的臉頰上。「每到聖誕節,我們都會在樹下多放一份禮物,那是給我們寶貝女兒的。她十歲那年突然不見了,我們報了警,發了無數的尋人啟事,但什麼都沒找到……我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拐走了,是不是在受苦……」
坐在女人旁邊的男人——她的親生父親,則是一臉沉痛地攬住妻子的肩膀,對著鏡頭哽咽道:「如果妳能看到這支影片,孩子,請妳回家。不管發生了什麼,爸爸媽媽永遠愛妳。我們的家,永遠為妳敞開大門。」
影片的背景音配上了極度催淚的弦樂,評論區裡已經被無數網友的同情與淚水淹沒。
「天啊,太可憐了,這對父母這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聖誕節看到這個真的破防了,大家幫忙轉發,讓奇蹟發生吧!」
「那些拐賣兒童的人渣都該下地獄!神保佑這家人團聚!」
「愛我?」瑪莎麗絲對著螢幕,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你們愛的,只有你們自己,還有你們那個寶貝兒子吧。」
她的記憶瞬間被拉回了十年前那個逼仄、陰暗的房子。她記得弟弟總是有最新款的遊戲機,有吃不完的零食,而她只能穿親戚不要的舊衣服,被嚴厲警告「不准浪費家裡一毛錢」。她記得父母對她最常說的話是「安靜點,別煩我們」,她就像是一個透明的工具人,只有在需要打掃衛生或展現「家教嚴格」時才會被想起。
他們根本不關心她。這支影片,不過是這對虛榮的夫妻發現「悲情父母」的人設能在網路上博取巨大的流量和捐款後,精心策劃的一場聖誕作秀。
但真正讓瑪莎麗絲感到事態失控的,是右側關聯影片裡跳出的一個新聞片段。
那是前進黨籍的保守派名嘴,塔卡諾利。
瑪莎麗絲點開了那個片段。畫面上,塔卡諾利穿著他那套標誌性的深藍色西裝,坐在演播室的巨大主播台後,背後的螢幕正播放著她親生父母哭泣的畫面。
「各位觀眾,今晚,我們看到了一個令人心碎的家庭悲劇。」塔卡諾利的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意味。「一對虔誠、安分守己的父母,失去了他們的女兒整整十年。這不僅僅是一起失蹤案,這是我們這個時代道德淪喪的縮影!」
塔卡諾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銳利地盯著鏡頭:「現在的社會,被那些所謂的『自由主義』和『網路次文化』毒害。年輕人變得自私、叛逆,隨意離家出走,甚至被網路上那些居心叵測的成年人誘拐!家庭,這個團結國最神聖的基石,正在被摧毀!我呼籲執法部門立刻重啟調查,把那些躲在暗處、破壞別人家庭的罪犯揪出來,施以最嚴厲的懲罰!這對父母需要正義,這個國家需要回歸傳統的價值觀!」
瑪莎麗絲猛地按下暫停鍵,塔卡諾利那張充滿政治算計的臉定格在螢幕上。
「原來如此。」瑪莎麗絲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無比冰冷。「這不是單純的尋親,這是一場資本與政治合流的絞肉機。」
她太清楚塔卡諾利這種人的運作模式了。這個保守派名嘴需要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家庭」來攻擊他口中的「自由派墮落」,而她的親生父母則需要塔卡諾利的平台來把流量變現。如果這件事繼續發酵,他們不僅會賺得盆滿缽滿,還會把她塑造成一個被網路毒害的無知少女,甚至——
瑪莎麗絲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後果。
如果他們真的透過某些非法的數據公司查到了她的真實身分,查到了她現在是擁有三百萬粉絲的網紅「瑪莎麗絲」,這對吸血鬼父母絕對會像螞蟥一樣撲上來。他們會用「親情」在媒體上對她進行道德綁架,要求她支付巨額的贍養費,甚至要求接管她的事業。
更糟的是,如果塔卡諾利的人順藤摸瓜,查到了當年收留她的那個人……他們一定會把那個人抹黑成「誘拐未成年少女的變態」,用前進黨那套駭人聽聞的陰謀論,把那個人徹底毀掉。
「絕不允許。」瑪莎麗絲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撈出來的。「我寧願把這個世界燒了,也絕不允許你們碰他一根汗毛。」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熟練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聽筒那頭傳來一陣熟悉的、帶點機械雜音的背景聲,還夾雜著烙鐵接觸松香時發出的微弱「嘶嘶」聲。
「喂?瑪莎?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不是去看首映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厚實,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關切的男聲。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瑪莎麗絲眼眶裡的冷酷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依賴。
「加布里埃爾……」瑪莎麗絲輕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加布里埃爾,蘇特伯奧爾凱德市一家不起眼的「個人電腦維修與舊手機回收店」的老闆。但在瑪莎麗絲的心裡,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配得上「父親」這個稱呼的人。
「怎麼了,丫頭?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加布里埃爾立刻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煩了?車子拋錨了?妳在哪,我開車去接妳。」
「沒有,我到家了。我很好。」瑪莎麗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加布里埃爾,我問你一件事。幾個月前,我剛滿二十歲生日那次,我們去找律師辦的那些文件……」
「妳是說『成人收養』的法律程序?」加布里埃爾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當然辦妥了。妳忘了嗎?法官親自敲的槌。從法律上來說,妳的全名現在已經是『瑪莎麗絲·林恩』,跟我同姓。這可是受蘇特伯奧爾凱德州家事法庭最高級別保護的歸檔文件。」
「所以,我跟薩奧斯音外斯特州的那兩個人,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對嗎?」瑪莎麗絲緊握著手機,指關節微微發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加布里埃爾顯然察覺到了什麼。十年前,當那個只有十歲、像一隻受驚的野貓一樣的女孩,站在他維修店門口,用超乎常人的冷靜威脅他「如果你報警把我交還給父母,我就指控你欺負我」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背負著怎樣的絕望。
這十年來,他們小心翼翼地利用兒童保護局的漏洞,讓她以「無名氏」的身分活在他的庇護下。直到她成年,才終於用最合法的手段,將那段有毒的血緣徹底斬斷。
「是的,瑪莎。」加布里埃爾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像是一堵擋在她面前的防火牆。「在團結國的法律下,那個家庭的血緣已經被永久、不可逆地切斷了。他們對妳沒有任何監護權、探視權,也沒有任何財產主張的權利。妳是自由的。怎麼了?他們……找來了?」
「還沒有直接找上我,但他們在網路上作秀,還牽扯上了塔卡諾利那個政治瘋狗。」瑪莎麗絲看著螢幕上還在播放的影片,眼神重新變得像刀鋒一樣冷厲。「加布里埃爾,如果我不主動出手,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你的店裡。我不能讓他們用髒水潑你。」
「丫頭,聽我說。」加布里埃爾嘆了口氣,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一個修電腦的,我不懂網路上的那些風浪。但我知道,妳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的小女孩了。妳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就算天塌下來,大不了妳搬回來,我這店裡的飯,管夠妳吃一輩子。」
瑪莎麗絲的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謝謝你,爸爸。」她掛斷了電話。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如此自然地喊出這個詞。
放下手機,瑪莎麗絲轉向電腦螢幕。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已經被加布里埃爾的話徹底清空。既然法律已經在物理層面上給了她絕對的護城河,那麼剩下的,就是如何在輿論的戰場上,對那對虛偽的父母和那個傲慢的名嘴進行一場降維打擊的屠殺。
她需要武器。她需要能把這場核爆精準控制在敵人陣營裡,並且不留任何法律把柄的戰略武器。
她打開了加密的通訊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創建了一個新的三人加密群組。
群組名稱:【無聲的迴響】
她拉進了兩個人。
第一個,是剛被她從監獄的泥沼中拉出來,擁有幾千萬死忠粉絲,且粉絲極具攻擊性與行動力的超級巨星——衛斯理·弗里德曼。
第二個,是剛剛在影廳裡,用一部電影展現了對體制與人性極度洞察,那個唯利是圖卻又擁有著魔鬼般算計大腦的編劇——諸葛梁。
瑪莎麗絲沒有寒暄,沒有廢話,直接在對話框裡敲下了一大段文字:
「衛斯理,諸葛梁。
幾個月前,我幫過你們。現在,輪到你們還人情了。
網路上正在熱傳的那個『十年尋女』的影片,那個所謂的失蹤女孩,就是我。
那對在鏡頭前哭泣的男女,是兩個試圖利用我賺取流量、並且極度重男輕女的吸血鬼。塔卡諾利正在利用他們為前進黨造勢。
我已經在法律上完成了成人收養,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我不能讓他們繼續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噁心人,更不能讓這把火燒到當年救了我的養父身上。
諸葛梁,我需要你的腦子。我要一個沒有破綻、不會被控告誹謗的公關劇本,我要在輿論場上把這幾個人的『社會身分』徹底殺死。
衛斯理,我需要你的影響力。當我開口的時候,我要你的幾千萬粉絲把我的話推到全國每一個人的螢幕上,我要塔卡諾利的節目被群眾的唾沫淹沒。
我要讓這對父母,這個名嘴,在三天之內,迎來他們最害怕的社會性死亡。
你們,跟不跟?」
打完最後一個字,瑪莎麗絲按下發送鍵。
冷藍色的螢幕光芒照在她冰冷的臉龐上,像是一位即將按下飛彈發射鈕的指揮官。十年前那個在黑暗中將自己所有照片刪除、抹去存在痕跡的十歲女孩,如今已經長出了獠牙。
而這一次,她不再逃跑了。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水冷主機的嗡嗡聲。
幾秒鐘後,螢幕右下角彈出了兩條回覆。
衛斯理:「酷。我早看塔卡諾利那條前進黨的狗不順眼了。我的鍵盤軍隊隨時待命。告訴我什麼時候開戰。」
緊接著,是諸葛梁的回覆,簡短得令人不寒而慄。
諸葛梁:「好生意!明早十點,帶著你的法律文件,我們來寫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