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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五) 瑪莎琳娜聽 ...

  •   瑪莎琳娜聽到絲慕姬爾的請示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把身體微微往前傾,鎧甲的重量在那一瞬間顯得更真實——不是威嚴,是負擔。她說的每一句都像在替未來的絲慕姬爾把界線畫好,畫到無法誤會:「第一,妳必須記住:大乾國擁有完整的憲政體制。」她的語氣很平,卻帶著一種不容討價還價的清楚,「不要隨便否決行政院與騎士團做出的一致決議,也不要否決立法院通過的決議。」
      絲慕姬爾皺眉,像本能地想問「若他們錯了呢」,但瑪莎琳娜在她開口前就把答案放下,像早知道女兒會走到哪個岔路:
      「我不是說妳不可以質疑。」瑪莎琳娜的聲音稍微緩了一點,緩得像提醒,「我是說:妳不可以用『君主的直覺』取代制度的程序。君主若把否決當成習慣,制度就會被迫只剩服從與反抗兩種語言。」
      她停一下,像把下一句特意說得更像遺囑:「記住,我們是憲政君主國,不是專政君主國。」
      絲慕姬爾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像被那句話刺中某種最容易被誤用的虛榮——「君主能決斷一切」的誘惑。
      瑪莎琳娜繼續,語氣回到那種近乎冷硬的規矩:「第二,皇室不要輕易介入具體的政務。政務的成敗,應由行政院與立法院承擔;軍務的執行,應由指揮鏈與法律承擔。皇室若事事伸手,最後伸手的不是權威,是責任;而責任一旦過量,權威反而會碎。」
      絲慕姬爾抬眼,眼神第一次顯出一點年輕的焦急:「然而,若他們用一致來逼迫您——逼迫皇室呢?」
      瑪莎琳娜的目光很穩,穩得像看過太多相同的戲碼。她說:「那就更要守住憲政。」她停一下,聲音像刀背敲骨,「皇室的尊嚴不是靠插手細務維持的,是靠不濫用權力維持的。妳若以為介入能換來秩序,妳終將發現:介入只會讓每個人都學會把責任丟到皇室腳下。」
      她把那副眼鏡盒闔上,「喀」的一聲很輕,卻像把某個階段徹底封存:「絲慕姬爾,妳將出任執政官。這不是要妳成為更強勢的君主,而是要妳成為更守法的君主。」
      絲慕姬爾沉默了幾秒,像在把「女兒」那部分的情緒收回去,換成「執政官」該有的答覆。最後,她站起來,行禮,動作端正得沒有破綻:「我會謹記母親陛下的教誨。我將依憲法行事,不以皇室之名越界,也不使國家因皇室之私而偏移。」
      瑪莎琳娜看著她,眼神像終於把某個最怕說出口的事說完了。她沒有說「辛苦了」,也沒有說「我相信妳」那種太像安慰的句子;她只用一句更像英式君主式的託付,把責任交得乾淨:「那麼,請妳開始吧。我的政府——從此由妳代我主持。」
      絲慕姬爾的喉結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讓情緒破出禮儀,只回了一句:「遵命,母親陛下。」
      鏡頭停在瑪莎琳娜的鎧甲反光上。那反光冷而直,像把「傳承」兩字鑄成金屬:不光榮、不浪漫,但能撐住一個國家往前走的重量。

      畫面切到秋季的皇宮花園。
      不是明亮的秋陽,而是偏冷的日光,薄薄鋪在石徑上,像一層不肯融化的霜。樹葉已經開始轉色,黃裡帶紅,邊緣乾得發脆;風一吹,就落下一片兩片,貼著地滑行,滑過修剪得太整齊的灌木邊緣,像某種不合時宜的「自然」,闖進這座習慣把一切都管束得筆直的宮廷。
      遠處有侍從低聲走過,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很輕的碎裂聲。那聲音很小,小到像不敢驚動某個正在病榻上喘息的年代。

      鏡頭再一轉,推開君主辦公室的門。
      室內的光被厚簾削得很柔,柔得像要把外頭的風與冷都隔在門外。桌上早已擺好幾份文件,紙張邊角對得整齊,像有人提前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排成了格式。
      絲慕姬爾坐在桌後,穿著便服,背脊卻挺得像鎧甲。她的臉色凝重,凝重得像連呼吸都怕多一分,會讓某個結論提早落地。行政院長站在一旁,手裡握著筆記本;另一側,皇室事務局長也在,胸前的徽章被擦得太亮,亮得近乎刺眼。
      室內安靜了兩秒,才由絲慕姬爾先開口。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詞彙都像先在制度裡走過一遍才出口:「女皇陛下……目前狀況如何?」
      皇室事務局長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他只是把視線放低,像在避開一個不該被任何人直視的單字。
      「執政官殿下。」他先用稱呼把距離立好,語氣平穩得幾乎像報告預算,「皇室事務局醫院會傾盡全力。所有能調動的醫師、設備、藥材都已經到位,並且日夜輪班。」
      絲慕姬爾盯著他,眼神沒有催促,卻像要他把真正的答案交出來。
      皇室事務局長停了一下,像終於決定用「象徵」取代「診斷」——用最宮廷的方式,告知最不宮廷的事實:「只是……依目前情形判斷,『豐富·真誠』這個時代稱號,很可能不會有『第十四年』了。」
      那句話落下時,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一點。行政院長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沒有立刻寫;像連紀錄都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公文句,而是一個年代的終止線。
      絲慕姬爾的喉結動了一下。她沒有說「我明白」,也沒有說「辛苦了」。她只是把指尖輕輕按在桌面,按得很穩,像在把某種晃動壓回去。
      行政院長清了清喉嚨,像把話題從病榻邊硬拉回制度:「執政官殿下,關於更改時代稱號的預備程序——行政院與皇室事務局的專家,已依慣例彙整提案,請殿下裁示。」
      皇室事務局長隨即取出一份夾著紅印的彙報文件。文件不厚,卻蓋了好幾個章,像在提醒:就算一個人正在走向終點,國家仍要用章把時間蓋成可以被承接的形狀。
      他把文件往前推半寸,語氣仍然克制:「新時代稱號,建議為——『智慧·協調』。」
      絲慕姬爾抬眼,視線落在那兩個單字上。她沒有立刻點頭,像在衡量這個名字能不能承受接下來的混亂,能不能在血與制度之間,硬撐出一條可以走的路。
      行政院長翻到引文頁,逐字唸出來,唸得很慢,像怕唸快了,這句話就會像口號一樣變薄:「出自《神學大全》:『造物主的「智慧」創造了世間萬物,並將宇宙中所有互不相同、甚至對立的元素,「協調」成一個統一且完美的整體。』」
      讀到「甚至對立」時,他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頓,像他也知道:如今的帝國最不缺的,就是對立。
      絲慕姬爾的目光沒有離開那行引文。她沉默了幾秒,像在心裡把「智慧」與「協調」各自秤過重量——秤它們是不是會被人拿來當裝飾,還是至少能當成一道把失控拉回來的細線。
      最後,她點頭。點得很輕,卻很清楚:「好。」她說,「就用『智慧·協調』。」
      皇室事務局長立刻應聲,像把這句話收進流程裡:「遵命,執政官殿下。我們會完成後續用印、公告與曆法更替的準備。」
      行政院長也跟著點頭,聲音同樣平穩,卻比剛才更低一點:「行政院會配合辦理。」
      皇室事務局長隨即行禮,收起文件;行政院長也把筆記本闔上。兩人一前一後退出去,門闔上的那聲輕響,把辦公室裡的空氣又按回一種過分端正的靜——像連悲傷都得遵守程序。

      靜了兩秒,走廊那端才傳來更輕的腳步聲。
      福奧斯托走進來,他先看見桌上那份提案,視線落在「智慧·協調」兩個單字上,又移到一旁被提起的舊稱號,像看見一段快要被換下去的皮。
      絲慕姬爾沒有抬頭,只用指尖把桌面輕輕按住,像怕任何一個震動都會讓某個年代當場碎掉。她低聲道:「『豐富·真誠』……用得太短了。」
      她停一下,像把那兩個單字含在舌尖秤重,「短到我甚至還沒學會怎麼把它活成一段時間,它就要結束了。」
      福奧斯托走近半步,聲音也壓得很低:「妳在想女皇陛下。」
      絲慕姬爾終於抬眼,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秋光照得更明顯的疲憊:「我在想那句話。」
      她的視線落回桌面,像在對著紙背念給自己聽,「出自《斐理伯書》:『我祈求神使你們的愛心不斷增長,並有「豐富」的知識和敏銳的洞察力,以便你們能明辨是非,做一個純潔、「真誠」、無可指責的人。』」
      她把「豐富」與「真誠」兩個詞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問:這些字,究竟保護了誰。
      福奧斯托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安慰,只先把回憶說成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先皇威廉珀崙駕崩的時候,妳才十三歲。」
      他停一下,聲音更輕,像怕那一年一旦說得太大聲,整個皇宮又會回到那種失去主人的空洞:「我那時也只有十歲。」
      絲慕姬爾的指尖微微收緊,像在抓住一個早已抓不住的年代。「十三歲就得學會把眼淚吞回去,叫母親『陛下』。」她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像紙,「十歲就得學會站得筆直,像你天生就知道什麼叫國體。」
      福奧斯托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多餘情緒,只有那種被皇室教出來的克制與固執:「稱號短不短,終究不是妳的錯。」
      他把目光移到「智慧·協調」上,像把一條更窄的路指給她看,「但接下來的名字——妳得讓它至少撐住國家不要散。」
      絲慕姬爾沒有回答「撐住」這個詞彙。她只把視線落在那份提案上:紙面很乾淨,字跡端正;可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絲秋光,仍然落在「豐富·真誠」與「智慧·協調」之間,像一道細得不能再細的界線——界線另一邊,是病榻;界線這一邊,是一個被迫準備接位的人。
      而花園裡,一片乾脆的落葉被風捲起,輕輕撞上窗,再滑落下去,像替即將到來的更號,先行敲了一下門。

      黑幕再出。
      白字——混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9章 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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