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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死寂衰敗的破敗莊園 威廉坐在寬 ...

  •   威廉坐在寬大的皮椅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依然張口閉口都是「神明的指引」,他堅信自己是正義的。諸葛梁那晚降下的「神諭」,已經完美地與他世俗的貪婪結合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用世俗法律這把最無情的手術刀,親手將那個曾經讓無數人恐懼的斯洛爾納克家族,切割得支離破碎。從法律生效的這一刻起,團結國再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極端保守的「斯洛爾納克家族」了;存在的,只是一群為了爭奪家產而互相仇視、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

      這,就是諸葛梁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最徹底的解體。

      同一時間,幾十公里外的拜安博麥昂泰恩鎮,斯洛爾納克莊園。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整座莊園彷彿一具被抽乾了血液的巨大屍體,散發著衰敗與死寂的氣息。

      幾天前,保全隊長傑克在徹底看清了家主索倫的真面目後,帶領著手下那群全副武裝的保全員,毫不猶豫地洗劫了莊園地下兩層的中央金庫。他們用炸藥炸開了沉重的保險門,將裡面儲存的現金、金條以及容易脫手的不記名債券洗劫一空。

      隨後,這群曾經負責保衛莊園「純潔」的護衛犬,開著莊園裡最好的幾輛防彈休旅車,撞開了沉重的生鐵大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他們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因為他們知道,從今以後,他們就是團結國警方通緝的武裝搶劫犯了。但帶著那筆龐大的財富,他們有足夠的資源逃到國外,或者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曾經戒備森嚴的莊園,此刻大門敞開,幾扇被撞壞的鐵柵欄歪斜地倒在路邊。花園裡那精心修剪的草坪被車輪碾壓得泥濘不堪,主樓的走廊上到處散落著慌亂中被丟棄的文件、摔碎的花瓶,以及帶有泥土的凌亂腳印。

      警察來過,拉起了封鎖線,做了筆錄,然後又撤走了。對於警方來說,這只是一起內部員工監守自盜的搶劫案。但對於留在莊園裡的人來說,這卻是世界末日。

      在主樓東翼,一間位於陰暗角落的狹小臥室裡,派翠希雅正平靜地站在床前。

      她沒有參與任何的爭吵,沒有去大廳裡痛哭流涕,也沒有去找律師。在這個徹底陷入瘋狂與崩潰的莊園裡,她是唯一一個保持著絕對清醒與平靜的人。

      她的床上放著一個已經打開的黑色行李箱。

      派翠希雅轉過身,打開了那個老舊的衣櫃。衣櫃裡掛滿了斯洛爾納克家族規定的那種深灰色、毫無剪裁可言的保守長裙。這些衣服她穿了三十年,每一件都像是一層厚重的枷鎖,緊緊地勒住她的靈魂,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沒有去碰那些衣服。她伸出手,從衣櫃最底層的一個隱蔽夾層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一件淡藍色的洋裝,以及一雙款式簡單卻十分輕便的白色平底鞋。這是她之前去鎮上採購時,偷偷用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私房錢買的。在家族的教條裡,這種鮮豔的顏色和展露腰身的設計,被視為「極度不純潔」的象徵,一旦被發現,就會被關進苦修室。

      但今天,派翠希雅沒有任何猶豫。她脫下了身上那件沉重的灰色長袍,將它隨意地扔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穿上了那件淡藍色的洋裝。

      布料輕柔地貼合著她的肌膚,沒有粗糙的摩擦感,沒有壓抑的沉重感。她走到一面半身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歲月已經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細紋,雖然她已經四十三歲了,但在換上這身衣服的瞬間,她彷彿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在寄養家庭裡,可以在陽光下自由奔跑的小女孩。

      她將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自己的身分證件,以及那點微薄的積蓄放進了行李箱。除此之外,莊園裡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把梳子,她都沒有帶走。她不想讓自己的新生活,沾染上這裡哪怕一絲一毫的腐朽氣息。

      扣上行李箱的鎖扣,發出「喀噠」一聲輕響。

      派翠希雅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身走出了這間囚禁了她大半生的房間。

      走廊裡一片狼藉。她拉著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當她走到東翼大廳的樓梯口時,迎面撞上了一名神色慌張的老婦人。

      那是她亡夫的母親,也是她這十幾年來一直必須低聲下氣伺候的「婆婆」——瑪莎·珍·勒斯朔·斯洛爾納克。勒斯朔分支是家族中極為弱勢的一支,自從失去了家主和保全隊的庇護,又面臨納薩爾施分支切斷資金來源的窘境,這名老婦人此刻已經完全六神無主。

      瑪莎的手裡緊緊攥著幾張法院寄來的傳票,那是納薩爾施分支要求強制收回東翼別墅產權的驅逐令。

      「派翠希雅!妳要去哪裡?」瑪莎看到穿著淡藍色洋裝、拉著行李箱的派翠希雅,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用那種習慣成自然的刻薄語氣命令道,「妳穿的這是什麼不三不四的衣服!簡直是敗壞家風!還不快點去把衣服換掉,去給我泡一杯安神茶!沒看到家裡現在亂成一團了嗎?家主那邊還需要我們去表忠心……」

      派翠希雅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老婦人。

      在過去的歲月裡,只要瑪莎一提高音量,派翠希雅就會本能地感到恐懼,立刻低頭認錯,按照對方的指示去做。因為在那個時候,瑪莎的背後站著家主的規矩,站著隨時會將她拖進苦修室的保全隊。

      但現在,那些規矩成了廢紙,那些保全成了通緝犯。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婦人,不過是一個連自己下個月生活費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我不去泡茶了,瑪莎太太。」派翠希雅的聲音出奇的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妳……妳叫我什麼?」瑪莎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我是妳的婆婆!妳這個不知感恩的女人,妳的丈夫雖然死了,但妳生是斯洛爾納克的人,死是斯洛爾納克的鬼!妳有義務留下來照顧我!」

      「斯洛爾納克家族,已經死了。」派翠希雅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深沉的悲憫,「你們的公共帳戶被凍結了,你們的保全隊搶了金庫逃跑了,納薩爾施和瑞瑟利正在法院裡互相撕咬,並且申請了禁止接觸令。這個家族,在法律上,甚至在物理上,都已經不存在了。」

      瑪莎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手中的法院傳票散落了一地,但她依然不甘心地想要抓住最後一絲權威:「不……家主還在!索倫家主還在主樓裡!神明是不會放棄我們的!」

      派翠希雅微微搖了搖頭。她想起了幾天前那個深夜,在自己房間裡亮起的那道溫暖而莊嚴的金黃色光芒,以及那位神使低沉的聲音:神明知曉妳心中的秘密,只要保持信仰與誠實,神明便會在該出手之時出手。

      她不知道那個神使究竟是誰,但她無比確信,真正拯救她的,不是索倫家主口中那個只會要求凡人受苦的殘酷神明,而是那個讓她直面自己內心、鼓勵她尋找幸福的力量。

      「神明或許還在,但祂絕不在這座莊園裡。」派翠希雅不再理會癱倒在地上的老婦人,她拉起行李箱,邁著堅定而輕盈的步伐,走下了樓梯,穿過了滿地狼藉的大廳。

      她走出了主樓的大門,走上了那條通往外界的碎石車道。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她的臉上,微風吹拂著她淡藍色的裙襬。空氣中不再有那種發霉的線香氣味,而是充滿了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

      走到莊園那兩扇已經殘破不堪的生鐵大門前時,派翠希雅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困了她三十年的巨大牢籠。

      曾經,她以為這是一座永遠無法逃離的鋼鐵堡壘。但現在,她才明白,這座堡壘的基石是由恐懼與謊言砌成的。只要有人在它最脆弱的地方輕輕推一把,它就會如同沙雕般瞬間崩塌,碎裂得連渣都不剩。

      她轉過頭,沒有一絲留戀,大步走出了莊園的界線。

      她走到鎮上的公路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坐進車裡後,她拿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撥通了那個她已經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派翠希雅?」電話那頭,傳來了帕爾克·茵-揚焦急而充滿期盼的聲音,「我看新聞了!斯洛爾納克家族那邊發生了大事,妳還好嗎?妳在哪裡?」

      聽到那個熟悉而溫暖的聲音,派翠希雅的眼眶瞬間紅了,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三十年來最美麗、最真實的笑容。

      「帕爾克,我出來了。」派翠希雅的聲音因為哽咽而有些微弱,但卻充滿了力量,「我離開那裡了。我自由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了帕爾克激動得幾乎變調的聲音:「妳在哪裡?我現在就去接妳!我們去哪裡都可以,只要妳願意!」

      「我在鎮上的車站等你。」派翠希雅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輕聲說道。

      她掛斷了電話,將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斯洛爾納克家族的恩怨、官司、崩塌與毀滅,從這一刻起,都與她再無任何關係。她不再是那個必須低頭贖罪的寡婦,也不再是那個被強行賦予使命的家族工具。

      她只是一個叫做派翠希雅的女人,正搭著一輛開往新生活的車,去見那個真正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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