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11、粉紅之翼的降臨 視線回到團

　　視線回到團結國，卡雷恩州卡雷恩市，午後的天空如鉛灰色的布，壓得整個城市透不過氣。北半球的冬至到了，寒意滲進城市的每一條街道與縫隙。積雪在路邊堆成長條，汽車的排氣化作霧氣在空中飄散。
　　在卡雷恩市的中心街區，「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裡，納卡塔·肯婁正在整理展示櫃上的角色服。暖氣雖開得很足，但他仍穿著厚厚的針織毛衣，動作輕巧而規律，像是在跳一段無聲的舞。
　　門鈴叮咚一響，風帶著雪味灌了進來。推門而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穿著黑色長外套，頭髮略顯花白，但精神矍鑠——納卡塔·托拉希托，肯婁的父親，也是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研發部經理。
　　父子兩人對望一眼，肯婁便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拜訪。托拉希托走到櫃檯前，從內袋裡取出一個銀色的盒子。

　　盒子一開，裡頭是第二個「比獸究」手錶，金屬錶帶泛著淡淡的綠光。
　　「『比獸究·祕多力』製作成功了，」托拉希托語氣平靜，目光卻有些許興奮。「這是給它的啟動裝置。」
　　肯婁挑了挑眉，看著那隻綠光微泛的手錶，問：「我的『莫魔』是『桃子』，所以戰鬥服有粉紅色配色。『祕多力』是『綠色』的意思，那麼『祕多力』的戰鬥服，是綠色的嗎？」
　　「沒錯，主色調是綠色，」托拉希托點頭。
　　「一樣是女裝戰鬥服？」肯婁挑了挑眉。
　　「當然。」托拉希托回答得理所當然。他目光深邃，緩緩開口：「『比獸究』的意思，是『漂亮的女孩』。這是力量與美的結合。」
　　肯婁忍不住笑出聲，半是調侃半是佩服：「原來父親的審美這麼小眾啊。」
　　托拉希托並不介意他的調侃，語氣平靜卻堅定：「戰士條件很嚴格：男人，年齡二十五歲以下，容貌和身材都要過關，不能留鬍子。最重要的是，要有芭蕾舞或體操的經歷，能把腿輕鬆抬高。這樣才能讓『比獸究』的動作與能量完美一致。」
　　肯婁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幾分揶揄：「要找到願意穿女裝的男人本來就難，還要有芭蕾或體操底子，能把腿抬高……這不是在找針嗎？」
　　托拉希托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裡有一絲認真：「難歸難，你先找找看。盡力就好，不勉強。」
　　片刻後，托拉希托離開，留下一陣冷風與雪花。
　　肯婁收起那只綠色光芒的手錶，繼續整理貨架，心思卻早已飄遠。他看著外頭的雪，想著父親說的話——那句「漂亮的女孩」在他腦中久久縈繞。

　　托拉希托離開，留下一陣冷風與雪花。
　　肯婁把櫃檯擦得更亮了一點，像是想把父親那句「漂亮的女孩」從腦中抹掉似的。他把銀色盒子闔上，連同那只泛著綠光的手錶一起收進櫃檯下的抽屜——抽屜關上的瞬間，金屬輕輕一聲「喀」，店裡又回到只有暖氣低鳴的安靜。
　　沒多久，門鈴又叮咚一響。
　　一位年輕女性抱著手機衝進來，臉頰被寒風刮得發紅，眼睛卻亮得像在發光。「不好意思！你們這裡有沒有……阿瑪泰拉斯那種的衣服？還有那個頭飾，就是、就是很像日輪的那個！我下週要去阿尼梅大會——朋友說你們這家最齊。」
　　肯婁愣了半秒，旋即露出職業性的笑意，語氣放柔：「阿瑪泰拉斯風格是吧？有的。妳想要偏神話正統的白衣紅紋，還是偏舞台化、比較誇張的？」
　　「正統一點，但要好看、拍照要立得住。」她急促地點頭，又補了一句，「頭飾一定要穩，我怕走一走就掉。」
　　肯婁繞到展示牆旁，拉出幾件掛得整整齊齊的服裝比對。「這套是上衣長袖、下擺有紅色雲紋，腰封是可調式的；裙擺我有做內襯支撐，動起來不會塌。頭飾的話——」他打開玻璃櫃，取出一個金色圓輪狀的髮飾，背面是細密的固定結構，「這款是雙層卡扣加暗針，配合髮網會很穩。妳髮量多嗎？」
　　「我會戴假髮。」她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她想要的參考圖，「就這種感覺！」
　　肯婁掃了一眼，點點頭：「可以。妳到試衣間試一下尺寸，我幫妳把頭飾的固定點位調到適合假髮的角度。」
　　十幾分鐘後，女孩從試衣間出來，轉了一圈，袖口與裙襬的線條在暖氣的風裡微微飄起。她看著鏡子，像鬆了一口氣般笑了出來：「就是這個！看起來很像……很像神明。」
　　肯婁把找零遞給她，順手將頭飾包進硬盒，語氣細緻得像在交付易碎品：「裡面有兩支備用暗針，阿尼梅大會人多，妳最好也帶一小包髮夾。外面很冷，盒子不要直接丟在雪上，金屬會結霜。」
　　「謝謝！真的救命！」她抱著紙袋衝出門，門鈴聲與冷風一起掠過，雪味又灌進店裡一瞬，隨即被門擋回街上。

　　肯婁把櫃檯上的收據夾好，正要回去整理展示櫃，旁邊傳來一聲帶笑的低嘆。
　　「阿瑪泰拉斯知名度似乎很高。」說話的是約書亞，剛從後面庫房搬完貨出來，手上還沾著一點紙箱的灰。「一提到辛頭神祇，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她。」
　　肯婁把衣架擺正，語氣像在閒聊，卻很自然地進入講解模式：「這很正常。其實辛頭體系裡，比阿瑪泰拉斯輩分大的有好幾個，比如伊紮納基、庫尼諾托闊塔齊……只是阿瑪泰拉斯是皇帝的祖先神，象徵意義特別強。」
　　約書亞把紙箱推到角落，挑眉：「祖先神這個設定真的很吃香。」
　　「而且皇室儀式會不斷強化她的存在。」肯婁停了一下，像在挑選更好理解的說法，「每年皇室的新感恩節，皇帝都要把當年收上來的大米做成米飯，配上酒，在皇宮中特定的宮殿裡，與一眾神祇一起吃晚餐。主神就是阿瑪泰拉斯。」
　　約書亞愣了一下：「一起吃晚餐？跟神？」
　　「儀式上是這麼表述。」肯婁點點頭，「其他的神祇在儀式語境裡甚至不特別點名，被稱作『無限數量的神』。皇帝向阿瑪泰拉斯等神祇祈禱，保佑國泰民安、五穀豐登。而『新感恩節』其實就是民間『勞動感恩節』的原型，只是皇室版本更具象徵性、更正式。」
　　約書亞抓了抓頭髮，露出「長知識了」的表情：「我只聽說過阿瑪泰拉斯因為弟弟惹麻煩而躲在山洞裡的事，其他的，我不太了解。」
　　肯婁笑了笑：「阿瑪泰拉斯的事蹟太多了。除了你剛才說的躲進山洞的神話，還有接管阿熙哈拉諾納卡茨庫尼的政績；還有一個最常被作品引用的——派尼尼基將三聖物帶到阿熙哈拉諾納卡茨庫尼。」
　　「三聖物我倒是聽說過。」約書亞立刻接話，眼神亮起來，「因為很多遊戲裡都有，一把劍、一面鏡子、一枚寶石。」
　　肯婁把指尖在櫃檯邊緣輕點，像在背一段早就熟到不行的名詞表：「劍叫做『阿梅·諾·姆拉庫摩·諾·茨盧基』，鏡子叫做『雅塔·諾·卡尬米』，寶石叫做『雅薩卡尼·諾·瑪尬塔瑪』——是皇室傳承的聖物。」
　　約書亞睜大眼：「還真的有人製作了這些東西？」
　　「是的。」肯婁語氣平穩，「根據目前公開的資訊，『雅塔·諾·卡尬米』目前供奉在米埃省的伊賽神聖宮殿中；『阿梅·諾·姆拉庫摩·諾·茨盧基』在阿伊齊省的阿茨塔神聖宮殿；『雅薩卡尼·諾·瑪尬塔瑪』供奉在投丘的皇宮。」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像是在解答常見疑惑：「不過，皇宮裡也供奉了『阿梅·諾·姆拉庫摩·諾·茨盧基』和『雅塔·諾·卡尬米』的仿製品。」
　　約書亞下意識皺眉：「還能供奉假的？」
　　肯婁搖頭，糾正得不尖銳：「不能算是『假的』。因為三聖物要跟隨皇帝，代表著皇權在手。皇帝離開皇宮超過一天，三聖物就要跟隨——所以需要有替代品留在原本的供奉位置，儀式上才不會斷。」
　　約書亞沉默兩秒，最後只擠出一句很誠實的結論：「有點複雜。」
　　肯婁輕輕「嗯」了一聲，把最後一件角色服的領口拉平。窗外的雪仍在下，街上的霧氣一團團散開又聚攏，時間也就在這種零碎的對話與店內暖氣聲裡滑過。

　　大約兩小時後，電話響起，是公司總部的通訊號碼。肯婁一接起，聽筒裡傳來話務員緊張的聲音：「納卡塔少爺，艾恩托伍百貨卡雷恩市店出事了！現場所有顧客與店員突然昏倒，公司判斷是入侵者機器人的能量干擾。請您立刻前往支援，執行『比獸究·莫魔』行動指令。」
　　肯婁表情一變：「知道了，我馬上出發。」
　　他掛掉電話，轉身找到店長，簡單說明情況。
　　「……這件事可能會有危險，我希望可以暫時離開。工資的部分，我願意減一部分。」
　　店長早已聽過一些傳言——關於這位員工的貴族出身，關於那個神秘的「比獸究」計畫。他沉默片刻，只是點頭：「去吧。打敗那些機器人，比做生意重要。」
　　肯婁微微一笑，轉身進入更衣室。
　　他脫下工作服，穿上厚棉外套，將手錶戴在右手腕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冷風立刻撲面而來。
　　他抬起右手，食指按在錶盤中央。
　　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包圍了他。

　　光之中，棉衣消失。白色連身緊身衣自雙肩向下延展，緊貼著他的體線；接著是紫色三角褲、粉紅胸甲與短裙、長靴、手套，紫色的假髮從頭部生出，兩側綁著粉紅色蝴蝶結。
　　「比獸究·莫魔」啟動完成。
　　伴隨著柔和的提示音，系統在腦中響起：「升級版本具備飛行模組。請使用者啟動飛行功能。」
　　肯婁張開雙臂。
　　他肩頭的服裝結構微微變化，兩道白色光羽自背部展開，化為如鵝翅般的能量翅膀。
　　他抬頭望天，微微一躍，身體便被光托起，直衝雲層。
　　雪在他周圍飛散，翅膀拍動間，氣流捲出兩道旋渦。城市的屋頂、街燈與車輛迅速向下縮小，他的身影成了一道粉白色的光。
　　百貨的外牆玻璃大多破裂，寒風挾著雪粉吹進裡頭。停在廣場上的警車和一架墜毀的戰鬥機冒著煙，幾名員警與駕駛員昏倒在地。
　　肯婁降落時，翅膀緩緩消失。系統的提示音立刻響起：「環境異常。偵測到能量電波波長：72.5赫茲。非致命，但可導致人類暈厥。『比獸究』戰鬥服具備完全免疫能力。」
　　他掃視四周。
　　每一個倒下的人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做夢。電波似乎正穿透空氣。
　　「能量源方向——北偏東二十度。」系統提示。
　　肯婁立刻往裡頭走。
　　百貨大廳燈光閃爍，電梯全數停止，玻璃天窗上懸掛的廣告布被風吹得啪啦作響。
　　他剛踏入三樓電器區，一道金屬聲在身後炸開。
　　一個黑色機器人從牆壁中破出，金屬碎片飛濺，雙眼閃著紅光。那是一具戰鬥型入侵者，兩臂裝有鋼爪，步伐沉重，行動間帶著一種異樣的節奏。
　　「確認敵對目標。」系統報告。
　　肯婁微微後退一步，舉起手。
　　——戰鬥開始。
　　機器人猛地撲上，爪影連閃。

　　肯婁側身旋轉，動作輕盈而優雅，像一名韻律體操選手。他的右腿高高抬起，旋即一腳橫掃，粉紅色能量在靴尖綻放，形成一道弧形光刃。
　　砰——！
　　機器人被踢中胸口，倒退數步，胸甲凹陷。
　　但它立刻重新直起身，雙臂交錯，朝肯婁揮來。
　　肯婁再度旋轉，連續三個轉圈，身體幾乎貼地，一記掃踢擊中對方膝部。
　　金屬的撞擊聲迴盪，火花四濺。
　　機器人被逼退，卻又抬起右臂，發射出數道高熱光彈。
　　肯婁舉臂格擋，能量盾在前方展開，粉紅的光芒映照在他臉上。
　　他瞬間側身滑行，如舞者般從光束間穿梭。每一次躍起、轉身、落地，都精準得如同編排好的舞蹈。
　　「比獸究·莫魔——能量集中。」
　　短短一句指令後，肯婁躍至半空，雙臂交叉，腳尖點地，再度旋轉，動作宛如芭蕾中的「大回旋」。
　　「心形衝擊——發射！」
　　他手上的能量匯聚成粉紅色心形光球，隨著他最後一記跳躍，狠狠砸在機器人胸前。
　　轟——！
　　巨大的爆炸聲迴盪在空曠的大廳，碎片飛散。
　　機器人倒地，內部電路閃爍幾下，隨即自爆，化為一團黑煙。

　　肯婁微微喘氣，收回姿勢。
　　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敵對目標已消滅。能量源仍存在，距離三十公尺。」
　　他沿著走廊前行，穿過一片被爆風掀翻的商品區，終於在倉庫門前找到了能量電波的發射器。那是一台外型奇特的金屬裝置，像衛星碟與音箱的結合體，不斷閃爍著藍光。
　　肯婁伸手，摘下假髮左側的蝴蝶結。
　　蝴蝶結瞬間變形成一根短棍，棍端嵌著一個粉紅色心形能量核。
　　「比獸究·系統——祕術模式啟動。」
　　隨著系統提示，他的身體微微傾斜，腳尖在地面上劃出弧線。
　　他旋轉、踢腿、伸臂，姿態如同韻律體操選手的自由操，短棍在手中畫出柔和的光軌。
　　最後一個轉身，光軌凝聚成光環。
　　「莫魔——粉心破滅擊！」
　　短棍揮下，心形能量迸發。
　　發射機被光包圍，轉瞬間化為粉紅色的粒子，隨風飄散，最終消失無蹤。
　　系統提示音響起：「能量源消除完畢。現場人員生命體徵穩定，但仍處於暈厥狀態。是否使用『甦醒花雨』？」
　　「啟動。」

　　肯婁將短棍重新變回蝴蝶結，隨即又拔下另一側的蝴蝶結。
　　兩個蝴蝶結飛起，在空中相互環繞，化作兩道白色光球。
　　光球逐漸融合，轉為柔和的粉色，隨後爆散成漫天花瓣。
　　花瓣輕盈飄落，如夢似幻。
　　落在每一個昏迷的人身上時，花瓣化為細微光點滲入肌膚。
　　幾秒鐘後，倒地的員警率先睜開眼，困惑地看著四周；接著是商場的顧客與店員，一個接一個甦醒。有人揉著額頭，有人扶起旁邊的人，也有人哭出聲來。
　　肯婁靜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逐漸恢復神智。
　　任務完成。

　　他輕輕抬手，蝴蝶結回到髮間，化為原本的裝飾。
　　系統傳來確認提示：「入侵者威脅解除。任務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商場。
　　外頭的雪依舊在下。
　　他抬起手，啟動飛行元件。白色翅膀再度從肩後展開，光羽微微閃爍。
　　下一秒，他飛入夜空，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流光，消失在積雪覆蓋的街區上空。
　　幾分鐘後，「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店門外的雪地輕輕顫動，一道光降落。
　　肯婁收起翅膀，走進店裡，回到更衣室，換回工作服。
　　鏡中的他，神情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雙眼底深處的粉色微光，仍在悄悄閃爍——那是「比獸究·莫魔」的餘韻，也是他在這個嚴冬夜裡唯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