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嫂嫂一心要我入魔》掠隗

12、塑灵阵法 我是最不怕

　　越青葵出生后，就被丢进了禁地，族长和族老们只要她不死，不在乎她怎么活，不，应该说，希望她能像畜牲一样，什么都不懂，无知无觉，只要活着就行。
　　修士想让一个人不死，有的是办法，越族那些族长族老即便修为不高，亦是。

　　唯一不同的人就是越芸，她是越青葵姐妹的接生姑姑。

　　刚开始的时候，越芸或许是因为愧疚，时常偷偷往禁地送一些准圣女用不完的吃喝之物，牛乳、米稀等等。
　　可一个婴儿怎么会自己吃呢？

　　越芸并不深想，似乎只图一个安心。
　　但第二次去的时候，碗碟空了，她也不多想，是禁地中的鸟兽吃了也罢，是那孩子自己吃了也罢，都好，总归没有浪费这些食物。

　　时日久了，她的这些行为再隐秘，也还是会被族长她们知道，但没有人阻拦她，她便也心中有数，这是被默许了的。

　　她和所有知情者一样，以为越青葵无知无识，直到后来见到了小小一团的孩子，爬到了她的面前，隔着结界向她伸出手。
　　于是越芸便开始教她说话，叫的第一个字，就是“姑姑”。

　　“娘”这个字对孩子来说太沉重，越芸打心底里希望，这个孩子不要知道什么是娘。

　　可越青葵什么都知道，她出生那天，是她刚诞下双婴的母亲，不顾生产虚弱，亲自施法，开启弥天大阵，将全族每个人身上的诅咒集于她这个小小婴孩一人之身。
　　牺牲一人，拯救全族，妙哉。

　　早已长大的越青葵笑意盈盈，挽住越芸的手臂，“芸姑姑，我好想你。”

　　越芸看着眼前的大姑娘，有些恍惚，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脸上的面具，“你长大了，你的脸……”

　　越青葵捉住她的手，放到脸颊上，“我的脸没事，你忘记我的眼睛啦？让别人看见麻烦，遮起来方便。”

　　越芸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越青葵，像是逃避，像是愧疚。

　　越青葵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芸姑姑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什么吧？越族之中，我只信你一人，还请芸姑姑帮我。”
　　说着，她将那根金针放进越芸手中。

　　金针比寻常织针粗一些，细看去，上面还雕刻着许多符文，不似寻常之物。

　　越芸垂眸看着手中金针，又抬头看看越青葵，“孩子，你想好了吗？会……很疼。”

　　越青葵依旧笑得灿烂，“芸姑姑忘啦？我是最不怕疼的。”她双手捧住越芸放着金针的手，合拢越芸的手掌，“辛苦芸姑姑了，我时间不多，我们尽快开始。”

　　这世上能得越青葵真心相待的人实在很少，越芸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毕竟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些不同，故而得了几分另眼相待罢了。
　　越青葵憎恶所有姓越的，除了她自己和她姐姐。

　　就连姐姐，她一开始也是恨的，怎么可能不恨？一母同胞，长得几乎也没有差别，一个生下来就是准圣女，众星捧月，呵护备至，有母亲疼爱，有族长教导，被寄予厚望，天赋又好；另一个什么都不是，连名字都没有，人都不算，被抛弃在一个似乎永远出不去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哦不，任其折腾，死不掉就行。
　　换了谁，都很难不恨吧，这个恨，是嫉恨。

　　但姐姐太不一样了，太有耐心，太好，太温柔，也太像另一个自己，一个完美的，善良的，被所有人爱着的，幸福的自己。

　　草屋被设下结界，草屋内只留越芸和越青葵，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大白鹅。
　　越青葵不知道的是，结界刚成，外面又被一道更加强大的气息设下了保护结界，若有人到此，不仅看不出异样，即便走进去，也仿佛进入另一个草屋空间，什么都不会发现。

　　越族掌握着当世最强的阵道，可惜知之者甚少，且越族曾经藏在南境古林那种地方，没有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其所在。
　　但越族的阵道再强，也都是传自越青葵脸上那张面具里的祖宗的，没有什么阵法是祖宗不知道的，有，也是后来延伸的小门小道。

　　对于越青葵的凡人之躯，祖宗是真的认真想过办法的，给她指了个方向，只是辛苦了一些，风险也大。

　　此法需要以圣女阵针引阵丝布塑灵阵法，阵法既需布于身体，也需烙印在神魂上，无论是在哪儿，疼痛都是难以想象的，更何况，需要两次。
　　所以，必须提前准备，养好神魂与身体，这也是越青葵一直空口嚼灵草的原因之一。

　　至于风险，若是塑灵阵法已布下，但阵法不成，这人便是彻底的废人了，判断方法且看初次引气入体，不成，则灵力会冲击体内经脉，最终经脉寸断，人便是再也动弹不得，也活不久了。
　　于越青葵而言，死是不会死的，但失败的话，祖宗的灵力极有可能再也无法使用，这个越山主，她就没办法帮姐姐保住了。

　　姐姐固然重要，但越青葵始终觉得，自己更重要，爹爹说过，决定任何事都要发乎心，一旦犹豫不决，便当以自己的心意为先。
　　她的心意就是要靠自己，不想依靠一个残魂，尤其是越族祖宗的残魂，那实在让她太恶心了。

　　嗯，爹爹说过，她嗓子浅，属于容易犯恶心的那类人。

　　黄昏时分，距离越青葵所在草屋结界设下，已经过去约有四个时辰了，结界终于打开了。
　　女子一袭天青色法衣，轻薄的水色鲛纱层层叠叠罩在衣服外，看起来半分不显厚重，腰身系一条云纹缀玉的腰带，显得身形挺拔窈窕，面容有些苍白，半张面具遮住了右眼，却莫名并不突兀，浑然天成，只觉仙子天人之姿，令人看一眼都觉亵渎。

　　“爹爹？”越青葵看着站在门外的男子，神情从惊讶，到蹙眉，继而眯眼，最后咬牙，“秦问天！谁准你擅自乱跑的？”

　　还在欣赏女儿仙人之姿的秦问天瞬间眼神闪躲起来，“谁、谁啊？谁准我乱跑的？是谁！”
　　正想含糊过去的秦问天没有忽略女儿怒声之中的虚弱，看见女儿有些站不稳，赶忙递了一道灵力过去，轻轻托住女儿的后背，让她靠着舒服些。

　　“少来！滚回去，立刻！”越青葵气得不轻，四下张望，看见了缩在屋子里探头探脑的大白鹅，伸手将它拽了出来，兜头给它罩了身衣裳，鹅成了人形贺渺渺，仍旧畏畏缩缩。
　　“你，把他带回去，立刻。”

　　“是、是！主人！”全天下贺渺渺最听越青葵的话，虽然主人爹爹修为很高，但主人爹爹也听主人的话。
　　贺渺渺踮着脚尖，迈着小碎步来到秦问天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主人都是为你好，主人爹爹要听话，别惹麻烦。”

　　秦问天叹了口气，“好好好，女儿长大了，不需要爹爹了，那爹爹就回去了。”
　　说着，他背过身去，可怜兮兮地抹了一把辛酸泪。

　　“等等。”越青葵的声音传来。

　　秦问天立刻回头，眼中半点泪光都看不见，只余殷切笑意，“哎，舍不得爹爹了？”

　　越青葵朝他走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发带，发带是蚕丝织就，染成了藏青色，上面以银丝绣着两种花的暗纹，一种是蔷薇，一种是向日葵，发带的尾端还绣了两个极小的字：问天。
　　“给你，快到你生辰了，我人就不去了，礼物在这儿，拿去吧。”

　　秦问天指腹婆娑着发带上绣工很是一般的绣纹，心中五味杂陈，“阿葵，不必如此的，爹爹从不后悔只带走你一个，对爹爹来说，你就是爹爹最宝贝的女儿。”

　　“住口！”越青葵瞪他，而后背过身去，“走吧。”

　　“办完丧事就走，你放心，没人会发现我在这儿的。”说着，秦问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唢呐，在越青葵眼前晃了晃。

　　越青葵冷哼一声，看了看天色，自己走了。

　　贺渺渺追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储物袋，“这是主人爹爹给你的，我送完主人爹爹，立刻回来找主人！”

　　越青葵收了储物袋，顺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灵兽袋，“不必那么着急，你忙完直接去月华岛，我有别的安排。”

　　“我去月华岛？我怎么去？”

　　“去不了就自己想办法，这都做不好，你还说你不是鹅？”

　　贺渺渺杏眼睁得圆圆的，“我……你……哼！”

　　越青葵憋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走了，你们尽快离开，知道了吗？”

　　贺渺渺瘪着嘴，“嗯”了一声。

　　越青葵走了，天快黑了，她不能多逗留，还得回去赴宴，没办法，越山主会去，她就要去。

　　“这两天你就别惹事了，不能随便用灵力，等身体恢复一些再说，我建议你最好等到回越山再开始尝试引气入体，否则……”
　　回去的路上，祖宗反复叮嘱着越青葵。

　　越青葵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灵兽袋里的傅承星可以听见外界所有的声音，这一天下来，他几乎已经不必看那面具下的眼睛了，答案已经摆在面前，这个师尊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

　　她一直没有回答过他的那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后来，他从险些溺毙中死里逃生，醒来后，见到了真正的准圣女，还是那样一丝不苟，还是那样端正有礼，无论他如何试探，都没有半分昨夜的狡黠，于是他终于开始相信，这是两个人，尤其是眼睛，无论有没有右眼的特别，这两个人的眼睛也不一样。

　　一个淡然温和，寡淡无味；一个满腹坏水，欲念丛生。

　　即便幼时的他不懂，现在他也明白，那是渴望，渴望力量，渴望报复，渴望生机，最渴望的，是自由。

　　小兽傅承星端坐在灵兽袋空间里，它并没有浪费时间，灵兽袋内置一个空间，与储物袋有些相似，唯一不同是，为了存放物品，保证物品不会损坏，储物袋像是一个没有空气的空间，而灵兽袋是放置活物的，谈不上多富有灵气，却也不差。
　　傅承星在此间调息，稳定妖气。

　　他与其他妖族不同，拥有前世记忆的他知道，他原本是在一颗蛋里的，他没有父母，那颗蛋被魔族捡到，当年与傅家交手，他刚好破壳而出，出生便是人形，如人族婴孩，于是被潜入傅家发觉傅夫人正在生子的魔族，调换了，傅家真正的小公子被带去魔族，交给最低劣的魔饲养，可惜小公子没有被养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逃出魔族，来到平岩郡，最终被认回。

　　这一世到底不一样的地方太多，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姑娘。
　　前世连他都不曾知道，嫂嫂还有一个孪生妹妹，这个妹妹到最后都没有露过面。

　　是因为他不曾在禁地遇见她吗？所以前世，那个小姑娘就一直被困在那片荒林，一个人，一直到永远。

　　傅承星笑了笑，这一世这样，其实还不错，他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
　　不一样，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