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嫂嫂一心要我入魔》掠隗

1、月华岛流言 温良优雅越

　　月华岛主峰掌门殿中，几位山主于两侧端坐，主位之上的掌门覃玉蘅端起茶盏，缓声开口：
　　“半月后就是秋狩，今年依例，会开小境天，所以这半月，本座会在小境天中闭关维护，只半月而已，岛中诸事，各位山主互相照拂，莫要生事。”

　　几位山主低头应是，心思各异。

　　山主中一位身形瘦削的男修斟酌片刻，开口道：“启禀掌门，近来月华岛流言四起，大致是说越山主修为尽失，不知此事……”

　　坐于他对面的女修看他一眼，轻嗤道：“阴山主若是心存疑虑，不如叫你那表姐往越山递个战山帖，打上一场，便知谣言是真是假了。”
　　这话实在打了阴山主的脸，月华岛无人不知，阴山主这山主位来路不正，令人不齿。

　　一年前，他虽按规矩递了战山帖，但因无人可战，不战而胜，占了自己亡师的傅山，改姓为阴，这倒也罢了，偏他还想让自家表姐顺势占了越山，可惜越山主活着回来了。

　　“佘山主说笑了。”阴山主干笑两声，看了看掌门，没再开口。

　　上座覃玉蘅一语不发，静静看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片刻后笑了笑，正要开口，忽似察觉什么，朝殿门看去。
　　“进来吧。”

　　殿门大开，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越青葵站在门口，覆着小半张面具的脸似白璧微瑕，正好遮住了右眼，使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却因面具是镂空雕花的，她可以正常视物。
　　殿门打开，她朝掌门施了个礼，缓步而入，身后的日光给她镶了一层柔边，显得她愈发温婉从容。

　　走到一张空位前，她看向其他山主，轻轻点头微笑，算作见礼，而后坐了下来，“抱歉，我来晚了。”

　　覃玉蘅的目光在她的面具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后笑道：“无碍，你新收两名弟子，想来其中事务繁杂，今日叫你们前来本就无甚大事，晚些也不耽误什么。”

　　越青葵点头，继而眼眸低垂，安静地坐着，宛如一尊神女像。

　　覃玉蘅看向众人，继续方才要说的话，“除了闭关半月，还有一事，因着上一次宗门选拔，月华岛十四山一位山主都未被选上，经我与长老院商议，今年起，秋狩除了给各山弟子历练以外，在弟子比试前，十四山山主先进行一场比试切磋，一为诸位精进自身，二为激励弟子们，诸位看如何。”

　　众人一怔，连忙应声称是。
　　对于掌门与长老院此举的深意，却是各有计较。

　　“嗯，你们散了吧，越山主留下。”

　　众人起身，此次前来并非十四山山主齐聚，掌门不过叫了几个刺头来，都是平日不太安分的。
　　阴山主阴肆罗是其中最甚。

　　阴肆罗起身，瞥了一眼仍旧安静坐着的越山主，心中不屑，低声骂道：“寡妇装圣洁，恶心。”
　　他声音极低，连他身旁走过之人都未曾听到，却见越山主缓缓抬眼，眼神浅浅淡淡看向他，只一只眼露在外边，叫人觉得有些阴森，定神再看，却看到她带着清浅柔和的笑意，朝自己点点头，仿佛只是临别见礼。

　　阴肆罗冷哼一声，路过越山主时，心思微动，手中一颗灵石带着金丹中期的强悍灵力弹出，直直朝越青葵座下而去，打算削断她一根座椅腿，叫她跌倒出丑，顺带测测她修为。

　　灵石速度极快，准确无误的击中椅子一条腿，木腿应声而断，座椅却未偏未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座上的越青葵也似没事人一般，只是受到动静惊扰，缓缓将目光移到滚落角落的灵石身上，眼角眉梢仍带着浅淡的笑意，抬手将那颗灵石隔空取至手中，垂眸看了看，起身朝阴肆罗走去。

　　阴肆罗莫名有些心虚，眉头蹙了蹙，想到什么，又挺了挺身板，冷笑一声，“越山主想做什么？”

　　越青葵微笑，“阴山主，你的东西掉了。”

　　她温和又柔婉的样子，伸出手要将东西给阴肆罗，阴肆罗不自觉伸手去接，接到了他扔出去的灵石。

　　越青葵朝他点点头，复又回到那断了一条腿仍安然无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阴肆罗嗤了一声，自觉无趣，转身走了，殿中想看热闹的几位山主也都离开了。

　　掌门殿仅剩掌门与越山主。

　　“你倒是大度。”掌门笑道。

　　越青葵眼帘低垂，“掌门过誉了。”

　　“那些谣言你不必放在心上，事实面前，谣言不攻自破，你只管养好身体，半月后若是不想参加山主切磋，便提前与本座说，本座允你。”

　　越青葵微笑，“多谢掌门，为激励弟子，我自当尽力。”

　　“嗯。”掌门饮了一口茶，问道：“那两个孩子如何了？”

　　越青葵柔声答道：“承明聪颖，修炼刻苦，不过月余已近筑基；承星内敛，又患了眼疾，身体未愈，尚在养伤。”

　　“好，你多费心，这两个弟子到底不同些。”

　　“是。”越青葵顿了顿，看向掌门，“明日我要带他们去邺城一趟。”

　　覃玉蘅眉头蹙了蹙，“明日？”

　　“是，半月时间足够了，是承明接下的任务，他兄弟二人出门，我不放心，而且……”越青葵再次垂下眼帘，“听说一年前递上任务的那个外门弟子，如今就在邺城。”

　　覃玉蘅定定看了她一眼，目光再度落在她的面具上，道：“闲言碎语你不必听入耳里，那件事不记得了未必是坏事，好不容易重塑的道心，若是再出了问题，未必还会有人能再帮你。”

　　“掌门，若不查清，我恐生心魔。”

　　心魔若生，便是修为止步，至多金丹大圆满，再无结婴的可能，如何还能参加宗门选拔，为月华岛谋得更多好处？

　　覃玉蘅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

　　越青葵点头。

　　二人寒暄几句后，越青葵离开了掌门殿。

　　偌大的掌门殿中，覃玉蘅独自一人，摆弄着手边案几上的茶盏盖子，不一会儿，身后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你对这越山主未免太过宽纵，至于吗？”

　　覃玉蘅看着手中盏盖，“她有得老祖相护的机缘，你若是也有，我待你也宽纵。”

　　“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覃玉蘅笑笑，“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不出她那面具是什么材质，也看不透面具下的脸，你知道，哪怕地级上品法器也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当初她道心破碎，生死一线，越家是什么偏远地方的小门小户，谁能帮她？”

　　“她当真重塑道心了？如今是什么修为？”

　　覃玉蘅看他一眼，“应当是，但她的修为……看不出来。”

　　中年人一凛，“看不出来？”他顿了顿，道：“所以你顺势安排了山主切磋，就为了试探她？”

　　覃玉蘅：“也不全是，十年一次的宗门选拔，上一次是七年前，月华岛一个人都没选上，我们这些凡间宗门不过是小鱼小虾，没有上面仙宗恩赐些好东西，你们长老院靠什么精进？到底还是希望他们能出息。”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有理。”

　　“我要去闭关了，这半月，你们长老院多费心，另外，她要带傅家那俩孩子去邺城，看着点，别让人死在外边了，对月华岛名声不好。”

　　“是。”

　　另一边，越山山主洞府。

　　方才掌门殿中如神女般的越山主，此刻慵懒地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正在翻看凡间话本，翻看间，不时从手边敞开的储物袋中，取出各种灵草塞入口中，皱眉咀嚼。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耳边传来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声音来源于她脸上那一小块面具。

　　越青葵继续咀嚼，咽下之后缓缓开口，“没听见。”

　　“你怎么会没听见？就你一人能听见我声音，你怎么可能没听见？”这声音像是老妇，语气却让人觉着年纪不大，好似个娇纵的小姑娘，不免有些违和。

　　“我在看书，你闭嘴。”

　　“这书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我告诉你，这种事但凡碰了一点，都会害死你！”

　　越青葵手中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口中随意应了一声，“哦。”

　　“哦？你怎么能这么敷衍我！”

　　越青葵盯着话本子，忽而指尖点在书中一行字上，道：“你说这个给主角家扫地的小丫鬟，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因为有了想法而成为新的主角？”

　　“不过是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莫说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丫鬟，主角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的，那都是写书先生的想法，明白不？你怎么问这个？不对，我刚刚跟你说话呢！你在岔开话题！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嗯。”

　　“所以我刚刚说的你是真没听见？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子孙！”
　　明知她最不爱听这话，可是娇蛮小老太受不了敷衍冷落，憋不住还是说了。

　　于是越青葵合上了书，手温柔地扶上了面具，“你刚刚说了什么？”

　　“不、不、不孝子孙……”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我听到了，我问的是没听到的。”越青葵语气依旧温和。

　　“我、我说你被那个阴肆罗欺负到头上来了，怎么不反击，还孬种似的把东西还给他，丢自己的人，也丢我的脸。”那声音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你这么窝囊无非是没有修为的缘故，只要你和我结契，我保证，月华岛之内，无人敢惹你！”

　　越青葵点点头，“你这么厉害，是怎么只剩一缕残魂还被关在这块令牌里的？”

　　“你——”声音语塞，显是气得不轻。

　　越青葵正打算摘下面具随手扔了，省得这东西吵个不休，却听面具里的声音急急传来，“等等！别扔我！有人来了！”

　　已经揭开的面具顿在脸侧，随即又被贴了上去，无需任何绳索或法术束缚，面具无比贴合地吸覆在越青葵右眼脸颊，好似浑然天成。

　　洞府内有铃声轻响，一道灵力飞出，解开了洞府结界，算是应了来人入内之请。

　　“师尊。”来人缓步入内，在洞府前室见到了于蒲团上打坐的越青葵，随即低头行礼。

　　二人之间隔着水帘，是洞府中的灵泉在越青葵所处之地四周形成帘幕，哗哗的水声，声音不大，于空旷的洞府中轻轻回响，别有一番意趣。

　　“嗯，是知道明天为师要与你们同行的事才来的吗？”

　　师尊，或者说嫂嫂的声音一如印象中那么温和，如今听在傅承明耳中，却已然复杂起来。
　　“是，弟子昨日才得知，想了许久，今日冒昧来师尊这里，想问问是否需要弟子准备些什么？”

　　越青葵抬眼看了看少年，又垂下眼帘，仿佛闭目，“什么都不用，好好休息，静候明日出发即可。”

　　傅承明点头，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食盒，“上次弟子见师父喜欢这银丝红蕊糕，因着大哥在家时，也爱食此糕点，所以我照着印象中的口味做了些，想拿给师傅尝尝，若是可以，我回去多做些，明日可带在路上吃。”

　　越青葵抬眼，隔着水帘看向他手中食盒，又看了看恭敬垂首的少年，想了想，抬手释出灵力，那食盒缓缓脱离傅承明双手，忽然颤了颤，险些掉落下去，后又稳住，接着，水帘自动打开一道空隙，将食盒放了进去。

　　食盒落在越青葵身前地上，越青葵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方才离得远，她什么都没看出来，但灵力触及食盒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灵力扎了她指尖一下。

　　目光缓缓移到食盒上，盒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糕点。

　　浓郁的甜香气溢出，于成日只能咀嚼苦涩灵草的越青葵而言，无疑是有着很大诱惑的。

　　她伸出手，刚捏起一块糕点，洞府内的铃声又响了。

　　目光透过幽深的洞口走道，什么都看不见，但面具已经告诉她了，来人是傅承星。

　　越青葵露在外面的左眼黑沉沉的，看不出神色。

　　半晌，她挥了挥手，洞府结界打开了。

　　声音遥遥传来，越来越近，来人跌跌撞撞，走得不快，却很着急，“……师、师尊……不能吃！你不能吃！傅承明的糕点有——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