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沉沦》一颗蒜头儿

62、大哥 那是一个真

　　星拾没想过，她的请求，星玖竟然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头也不抬。“曲泽迹的事。查清楚了。”星拾站在旁边，没敢坐。
　　“对面那家餐厅搞的鬼。恶性竞争。”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她。她低着头。睫毛在抖。“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再也不见他。”
　　“记住了？”
　　“……记住了。”他看着她。忽然伸手。不是拉她。是指尖碰到她手腕。往上。一点一点。
　　把她的袖子撸上去。她愣住了。他的手停在她手腕内侧。那儿有一小片皮肤，很白，很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低头看着那儿。然后他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疤。横的。竖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白了，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她愣住了。是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些疤痕。

　　现在他就这么露着。就在她手腕旁边。她的手和他的手。那么近。她的皮肤。他的疤。他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疤。一道一道。密密麻麻。配着他的脸。那张脸——精致的。贵气的。好看的。配上这些疤。她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在错位。
　　那种反差。太奇怪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把袖子放下来。把她的袖子也放下来。

　　“去吧。”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他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手臂。那些疤还在。但刚才被她看过之后，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清哪儿不一样。
　　他看着那层影子。看了很久。

　　看来，只要略施手段，计划就奏效。他承认那个网红是他派人安排的，但那又怎么样？
　　星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阴湿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把她牢牢的拴在身边。也许这很变态，这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重合。那种来自血缘深处的卑劣感，混着一丝对同类的怜惜与厌恶，在命运的版图中悄悄的展开。

　　可你是私生女，改变不了的卑劣和低贱。不是吗？我可以对你发号任何施令惩罚你，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因为我喜欢。
　　只是我的权力，你要明白。
　　你应该明白的。
　　这是父亲教我的，你也适用。
　　嗯，是的。
　　他笑了笑，有些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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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
　　星玖翻着一本书，白皙的指节长久的停留在其中一页上。风带来的潮气吹拂着露台上的绣球花，花瓣一颤一颤的。
　　他如今的患得患失伴随着星瑾瑜的归国变得格外严重。但那些患得患失自星瑾瑜真的带着他母亲留给他的几件不值钱的遗物离开而冲淡。
　　他把他视作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可这个对手并没有任何竞争的意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退出了关于权力的争夺战。

　　他像母亲嘱咐的那样，尽力地守护好属于自己的一切。可是不查不知道，母亲还没上位之前，父亲的私生子已经远远不止两三个。即使他从小就知道许多父亲的风流韵事。
　　从来只有孩子们之间的斗争，却没人问问随处播种的父辈们。
　　没人问问他们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还是被处处针对。是从小就要拼命的努力证明自己，还是从小就学会了怎么比过自己的兄弟姐妹。
　　是长大了，但那种思维永远刻在了自己脑中，迫使他们做出一些世人看来匪夷所思、让人啼笑皆非的行为。占据高位的他们用其他东西来弥补自己的童年。
　　而那些东西某种程度上又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那些可悲又可恨的时刻，谁能说得清楚到底受了什么的驱动。

　　星玖站起身，整了整修身的西服，他该奔赴那个应酬了，那是专属于那个人的接风洗尘会。
　　那个曾经也被他称作哥哥的人，那个母亲生下他之前就存在的私生子。他的形象已经记不清楚了，关于他的记忆停留在五年前他拿了许多大奖，奖杯堆满了杂物间的时刻。那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这或许威胁到了他目前的地位，但星玖心里清楚，即使现在和父亲关系有些恶化，但自己最大的优势，依然还是些许权力和父亲微弱偏着点的天平。
　　席间很热闹。
　　星子湛坐在主位旁边，和几位长辈谈笑风生。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在听。他敬酒的时候，别人都在喝。

　　不是因为他位置高。是因为他说话，别人觉得有道理。
　　星玖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他主动上前敬酒：“哥哥，五年没见了，你依然风采如旧啊。”
　　星子湛买账，同样是一个虚伪的笑热情回应星玖，但他装的不够好，眼底的审视和疏离掩盖不住。
　　“阿玖，好久没见了，你又长高了。”星子湛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讲话。

　　星子湛在那边说了什么，几位长辈笑起来。星玖也笑了一下。跟着笑的那种。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

　　手臂上那些划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疼。
　　是别的。

　　他放下酒杯，抬头。
　　正好撞上星子湛的目光。
　　就那么一下。然后星子湛移开了，继续和别人说话。星玖也移开了，继续笑着应酬。
　　又过了一会儿，星子湛站起来。
　　“失陪一下。”
　　他往外走。
　　星玖看着他的背影。
　　等了三秒。
　　他也站起来。

　　“失陪。”往同一个方向走。
　　洗手间的灯很白。

　　星玖走进去的时候，星子湛正在洗手。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着。

　　星玖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没洗。就那么站着。
　　星子湛洗完手，关水。抽了张纸，擦手。

　　他没看星玖。
　　“你也来了。”
　　星玖笑了一下。
　　“巧。”

　　星子湛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镜子里，他看着星玖。
　　星玖也在镜子里看他。

　　两双蓝色的眼睛，隔着镜子，撞在一起。只不过一双是灰蓝色，一双是海蓝色。
　　“不巧吧。”星子湛说。
　　星玖没说话。水还开着。哗哗的。
　　星子湛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你做那些事情，父亲一点都不知道吗？”
　　星玖笑了。很自然。“大哥，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想惹父亲生气。”
　　星子湛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了。
　　“没找到。”
　　他说。星玖的笑容顿了一下。就一下。
　　“没找到任何作案的痕迹。”
　　星子湛把纸扔进垃圾桶。星玖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星子湛等了三秒。
　　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解决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
　　他往前走了一步。“制造各种意外。车祸。坠楼。溺水。”
　　他顿了一下。“你没想过，在商场上把对手打败吗？”
　　星玖看着他。

　　那双眼睛——灰蓝色的，这会儿有点深。

　　他笑了一下。“大哥，我没你那好头脑。”
　　星子湛也笑了。不是那种笑。是另一种。
　　“蒋氏。蒋玉天。”
　　他说。
　　“黑灰产业发家。祖父那一辈就和蒋氏有合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
　　“你也和他有合作吗，弟弟？”

　　他顿了一下。
　　星玖看着他。

　　没说话。
　　星子湛等了三秒。
　　然后开口。
　　“你知道吗。”
　　他说。
　　“我不怕你在商场跟我斗。”
　　他转身。
　　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我怕的是，你一直躲在那条□□里。”
　　“不出来。”
　　门关上。
　　水龙头还开着。
　　哗哗的。
　　星玖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还是好看的。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关了水。
　　走出去。
　　走廊很长。
　　灯很亮。
　　他回到席间。
　　星子湛已经在那儿了，和几位长辈说着话。

　　星玖坐下来。

　　有人来敬他，他笑着接。
　　酒杯端起来，话递过去。和之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一场围绕着权力的战斗，开始了。
　　他看了一眼星子湛。
　　星子湛没看他。在和别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