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色之下》似君前

4、怒气 一举一动都

　　“Leader！”
　　沐梓柠猛地站起来，左肩胛骨随之传来一阵酸麻，整个人被肩头的重量重新按回椅子里。

　　她挣扎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手，指尖只抓到一片虚空。

　　“放开他。”
　　卓亦珩音调不疾不徐，带着磨砺的沙哑，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这道声音比平日略低几分，在空旷酒廊里显得冷飕飕的。

　　“认识？”男人语气悠闲，倒像在明知故问。

　　“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带他回去。”

　　“弟弟？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男孩是出来找他女朋友的。”
　　扣住沐梓柠肩膀的手松开，极缓慢地划过后颈和发尾，像品出点兴味儿似的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磨猫弄狗似的，
　　“对不对？小、沐？”

　　最后两个字被刻意放慢，咬得意味深长，挑衅一般。

　　“戚锋！”
　　卓亦珩的声音陡然绷紧，那层维持的冷静裂开一道缝隙。

　　被如此精准地刺探软肋，他显然不比刚才那样沉得住气。

　　沐梓柠跟着焦躁起来，队长那边只有Jason和Hank在，根本占不到便宜，万一再受伤...

　　头顶的手让她倍感抗拒她也克制着没有露出丁点害怕的表情，僵直身体硬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放松接受男人的触碰。

　　——Leader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还认识她，所以刚刚什么看着面熟的话，只是在随口戏弄她而已！
　　——那他们两个...

　　“阿珩，这么久没见，你就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沉默开始蔓延，落地窗外依旧是电闪雷鸣和呼啸雨声，甚至要盖过男人的话音。

　　“戚先生，谢谢你对小沐的照顾，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现在提，我从不欠人情。。”

　　举止和语气都有礼有节，话中的意思也足够客气，却平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出点微妙的威胁。

　　不知是被哪个字眼刺中，男人冷笑一声，看似不满意，却还是松了禁锢的力道。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沐梓柠却什么也顾不得，凭本能跌跌撞地往前冲，膝盖不慎撞上坚硬桌腿，疼得她一个趔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室外寒湿水汽的怀抱。

　　“Leader…leader…”
　　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沐梓柠抱着队长的腰就不撒手了，脸颊贴着的胸膛传来有力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味道，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

　　卓亦珩的手轻轻抚过她僵硬的后背，再到肩膀和小臂，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也被拉过来，腕骨被试探着揉捏，带着薄茧的掌心包住她颤抖攥紧的双拳。

　　“有没有受伤？”

　　沐梓柠摇头，想把眼睛上的布料摘下真真正正看着他说话，可手还未来得及挣脱便被引着绕上对方脖颈。

　　“？？？”
　　失重感让她本能往靠着的地方缩了缩，掌下按着的是带着些许潮意的大衣衣领，还有几缕发丝蹭过指尖。

　　沐梓柠心跳如擂鼓。
　　——这架势，她是不是真的闯大祸了？

　　“阿珩。”
　　身后不速之客再次开口，原本古井无波的声音这次偏带了点愉悦，又好似嘲笑，
　　“身体，还吃得消吗？”

　　“不劳费心。”

　　…

　　幽深的走廊里，寂静被放大无数倍，沐梓柠能清晰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种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爬上来，糅合难以言说的悸动，她试探着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男人眉骨，顺着下颌慢慢滑下。

　　卓亦珩的脚步一顿，似乎垂眸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停留，继续抱着她朝顶楼套房走。

　　“Leader对不起，你是不是生气了？”
　　虽然所有人都说ATTETION队长脾气好得不得了，真要说的话沐梓柠算是少数见过他生气的人，毕竟闯的大祸小祸无数，一不小心就被对方拿着舞蹈教练的教鞭打屁股。

　　现在她都这么大了，这种事自然也少有发生，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生气的卓亦珩，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乱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只是——”

　　“Jason，开门。”

　　所有的解释都被挡了回去，沐梓柠咬了咬下唇，直到进了房间被放下，再没敢多说一个字。

　　指甲无措挠着关节分散焦虑，耳边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卓亦珩在换衣服。
　　——究竟是什么事这种天气也要跑出去？

　　“先生，先吃药吧。”Jason提醒。

　　冰岛的阴湿外加这一路情绪波动，从骨缝中逐渐扩散开的细密疼痛终于迎来大爆发，肌肉的无力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卓亦珩右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被Jason一把扶稳。

　　呆立在玄关的沐梓柠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哪里还顾得上他是不是生气，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站那别动！”

　　厉声呵斥让她脚步钉在原地。

　　出自队长之口的命令依旧威严无比，似乎席卷全身的蚀骨疼痛都未让他有半分失态，沐梓柠哆嗦了一下，退到墙边低下头。

　　“Jason，你先出去，看看Hank去哪儿了。”
　　“是。”

　　房间一片昏暗，只有微弱月光穿过纱制窗帘渗透进来，在酒杯上洒下银辉。

　　卓亦珩上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跟着雨滴落在玻璃上的节奏漫无目地敲着杯壁，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几步外面对墙壁站着的瘦小身影，等待海啸般的痛楚过去。

　　可每当精神稍稍松懈，脑海中便再次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痛感便再次袭来，果然像Dr.Chen所说，他这次旧疾复发和情绪有莫大关系。

　　而“始作俑者”...

　　无声等待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疼痛，相比之下却更难忍受，被罚的人怯怯开口：“Leader，你好点了吗？”
　　“...”
　　“你还在不在，我…我有点害怕…”

　　罚站这种事沐梓柠根本没想到，这句示弱也并未换来任何宽宥。

　　“背挺起来，站直了。”

　　一举一动都在卓亦珩眼皮子底下，自然一点都不能出错，沐梓柠死死掐住手指，恐惧、羞恼、委屈...复杂的心理状态加完全无防备的外部环境，还有那道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她牙关都开始打颤。

　　开口求饶之前，敲门声响起。

　　“先生。”Jason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Hank找到了。”

　　残留的血腥气和凌乱的步伐，沐梓柠怔住。

　　——Hank？她醒来时Hank并不是跟着leader走了，而是失踪？
　　——可究竟谁有那么大能耐能打过Hank？
　　——是那个英国人？
　　——不对…

　　“说，怎么回事？”

　　Hank直接跪下了：“大少爷，是我失职，您罚我吧。”

　　沐梓柠知道Hank为人古板认死理，也正因如此才被她家队长派到她这里贴身保护，防止她三言两语就把人骗得团团转，但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句都不为自己辩解。

　　Jason在一旁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才道：“Hank，是被戚先生的人带走的。”
　　他观察了一下主人表情，却没看出什么。

　　“戚锋，和那个叫Lawrence的认识？”
　　“据我所知并非如此，戚先生带走Hank只是想问话，骗小少爷下楼还有酒廊发生事都是Lawrence.Algernon所为，戚先生救下小少爷只是巧合。”

　　沐梓柠心里怄得要死，那个该死的英国老男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归根结底完全就是他捣的鬼！还有那个姓戚的！

　　“Jason。”
　　“在。”
　　“Hank交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沐梓柠缩着肩膀等待着，处理完Hank的事，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