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色之下》似君前

13、叛逆 脚刚沾地沐

　　受惊的马儿狂奔炸得尘土飞扬，沐梓柠一边喊一边往那边跑，脚下的路在颠簸，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还好颜曦景反应更快，及时转身避开冲击，又反手拽住缰绳边缘，紧随而来的驯马师也加入进去，两人合力才算将它制服。

　　沐梓柠看了一眼小青梅的手，血从那些口子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刺得她头晕目眩。

　　“姓赵的你给我滚出来——！你敢动那些马——！”

　　手腕被颜曦景死死拉住：“小柠你冷静一点我没事！”

　　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赶过来，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阙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屑。

　　周司扬掏出手机，冷脸和对方几个随从对峙：“不承认？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报警，查监控。”

　　虽然队长告诫过不能在剧组捣乱，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要是刚才他三哥真出事他干脆也一头撞死算了。

　　四下一片安静，演员们不敢插手安心看戏，staff们想要协调又无从开口。

　　颜曦景这边按着自家弟弟们防止真的打起来不好收场，另两个保镖在她身后蓄势待发。

　　气氛僵持中，人群忽然分开。

　　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来到事故中心，对着周司扬微微颔首。

　　“我家先生请您和您的两位member过去一叙。”

　　…

　　秋冬交接之季，西西里的心脏透着海风的咸香。

　　经过暗色防弹玻璃过滤的阳光使车厢内柔柔得亮堂，沐梓柠沉默坐在后排，一直握着颜曦景的手。

　　受伤的地方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可还是有淡淡的血色从绷带底下渗出来，她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托着。

　　颜曦景侧头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

　　“别动！”
　　沐梓柠声音闷闷的，头都没抬。

　　方才在片场那个西装男莫名其妙出现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管你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和稀泥就是往枪口撞。

　　周司扬倒是和人挺熟，还特意打了声招呼：“骁，你怎么在这儿？”

　　西装男无比淡定地招了招手。
　　四五个黑衣人立刻围过去，姓赵的被架住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他身边的随从也是噤若寒蝉。

　　“刚刚的一切先生都已知晓，几位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交给我处理？”他看向沐梓柠和颜曦景，“再者，这位小少爷的伤需要好好治疗一下。”

　　被缰绳大力拖拽自然不可能没事，赶回去找Dr.Chen又太远，万一感染也不得了，沐梓柠正纠结，颜曦景附在她耳边劝了句：
　　“我的伤不算重，闹到警察过来也没什么用，影响这边工作不说，小扬以后在剧组只怕不好过。我看小扬好像认识这个人，说不定是投资方那边的，反正最后也得交给他们处理，不如去盯着他们当场解决，省的又大事化小了。”

　　她的个人节目不少，也经常遇到这些问题，处理起来自然更有经验。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前座，周司扬回过头看了一眼沐梓柠那张写满“别惹我”的脸。
　　“戚先生那里的医生不错，听说都是顶尖医院出来的，肯定不会让小景有事的，你放松点。”

　　沐梓柠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瞪他，表情吓人得很：“谁让你叫小景的？再叫一声舌头给你拔了！”

　　周司扬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后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只好转过去，不再说话。

　　说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ATTENTION末子为发小冲冠一怒的样子。

　　应该是ATTENTION刚出道吧？那时候他们三个都还小，能打败那么多练习生和卓亦珩宫辞两位“种子选手”成团不会不遭嫉恨，虽然有哥哥们护着，也难免有落单的情况，就连周司扬这个本身人缘很好的孩子也无法避免地感觉到周围竖起的敌意，走路被撞一下水杯倒出沙子训练服莫名消失等等数不胜数。

　　当时的沐梓柠可完全不是现在的性子，或许是父母早逝的缘故妥妥一个生人勿近的阴郁小孩儿，除了身边的颜曦景之外从不和其他小伙伴有交集，对队长也是爱答不理的。

　　也因为如此，更是得罪了不少人。

　　而众所周知那个叫颜曦景的看着内向胆小实际出自武术世家，无论再怎么羡慕嫉妒，打不过也不就敢轻易招惹。

　　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那一天，一大帮孩子似乎看准了颜曦景发烧虚弱无力，队长和副队长又不在，一窝蜂上来将他们三个困在了舞蹈室中。

　　双拳难敌四手，周司扬自己挨了几脚，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几岁少年的恶意也足够骇人，不知谁说了一句“看你扭扭捏捏跟个女孩子似的”，围着颜曦景的几个忽然停下拳头，低声商量几句后，按住颜曦景就开始扯他的衣服和裤子。

　　那些下作的笑声和嘲笑的话，现在想起来司扬仍忍不住皱眉。

　　其实能选进娱乐公司他们个个都长得不差，奈何同期这一批孩子里，沐梓柠和颜曦景模样实在太过拔尖儿，唇红齿白秀气精致，说像女孩子也无可厚非，而就性格而言，脾气更软些的颜曦景自是受到了最过分的恶意针对。

　　也就是那个时候本来还咬牙趴在地上挨打的沐梓柠忽然暴起，揪住一条裤腿将一个小孩儿拽倒后从缝隙跑出去，直接扑向那个压住颜曦景的壮小子，两腿架住对方的脑袋一拧。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成功把人摔在地上。

　　脖子上装饰用的项链被解下来缠在手上，他用吊坠的尖端狠狠往那小孩儿脸上和脖子上打，使足了力气，一边打还一边骂，声音尖利吓得周围一帮人齐齐呆在原地。

　　“你tm找死是不是！是不是！敢欺负小景我杀了你！”

　　惨叫声一下高过一下，也不知他们队长怎么就听到消息赶来了，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舞蹈室门口一站就看清里面是怎么回事，畅通无阻地穿过人群，单手就将打到上头的沐梓柠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沐梓柠被夹在胳膊底下挣扎撕咬高声叫骂，可那小鸡仔似的细胳膊细腿压根儿没撼动他半分。

　　经纪人和两个带队老师很快过来，被打成猪头的那个也被带走，卓亦珩这才将他最小的队员放下。

　　脚刚沾地沐梓柠挥着拳头就冲上去了，周司扬在后面看着确定队长绝对挨了好几下，但他并没有躲，只是声音很轻地哄着。

　　颜曦景没什么力气，还是撑着说了句“小柠我没事你别这样”…

　　于是，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沐梓柠这才一头撞在队长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说到这儿周司扬想起来那算是他第一次看到阴沉不说话的小孩儿哭成那样，也一并见识到对方小小年纪那一股狠劲儿，得亏队长后来花了老长时间终于一点一点给人掰正了，即便是漫长又难熬的叛逆期沐梓柠也算听话，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虽说现在这孩子有些恃宠而骄，但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不管好的坏的，队长也只能自己受着了。

　　...

　　目的地在片场西北方向不远，汽车在一处僻静的别墅区停靠下。

　　沐梓柠几人跟着往里走，几栋宅邸错落分布，笼罩在一片落日的明调里。

　　靠近主宅时她不经意抬了抬头，二楼露台雕花围栏后站着一个人。

　　暮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勒出一道修长剪影。

　　沐梓柠其实什么都没看清，却莫名觉得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旁边，周司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提醒她：
　　“那位就是戚锋先生…”

　　她终于明白脑海深处那一丝丝不祥预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