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塞米拉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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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的一天从那座破烂小屋开始，有课的时候就急匆匆地在几间教室往返，没课的时候就在图书馆发呆，或者在大街上闲逛——这是拉尔夫的观察结果。
拉尔夫最近很苦恼，苦恼的点在于他和塞米拉的关系在他告白之后没有什么实质性改变，他居然还和以前一样要靠假装偶遇才能在图书馆捉到塞米拉，陪她呆满一整个半天后，才有借口邀她共进晚餐，接着在吵闹的食堂吃品质全取决于厨师当天心情的肉丸与土豆泥，最后送她回那间破烂小屋。第二天明明一大早就在学院西楼看塞米拉跑出小屋，还要刻意迟她一步到达图书馆。
拉尔夫没有感情经验，只能从周围贵族的恋爱模式里找参照，可这过程也分外艰难。周围联姻的情侣每次约会的地点就是各类社交晚会、剧场和高级餐厅，客观来说，拉尔夫目前无法带出身一般的西岸女巫出入这类场合，何况他去的也不多。
还有另一种，贵族豪掷千金在市区里购置公寓，将情人在那里安顿，也方便幽会。这种情形常出现在二人身份悬殊的情况下，几十年前是贵族养外室的手段，随着新贵族的兴起，自由恋爱之风盛行，这种做法也不像以前那么见不得光。
拉尔夫觉得方便，但是不妥当。不过他近期确实在留意各类公寓的售卖消息，或者说…他其实已经看上了一套心宜的公寓。
今天白天发生了件不愉快的事情，明明他与塞米拉已恋爱两个月有余，安德（克莱门特公爵的二儿子）还在旁听一节他其实并没有选修的神学院课程，而且每次都要坐在塞米拉身后，上课时不时拿着写得七歪八扭的笔记找塞米拉问问题。
要知道尊贵的布列塔尼家族长子，现任教皇的侄子，每年奥古斯都奖学金的获得者，法学院的第一名，以及——塞米拉的男友拉尔夫，为了避嫌都只能坐在教室的后两排，在同学面前与塞米拉保持一种认识、但不太熟的状态。
这节课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安德堵在食堂的角落：“别让我再看到你找塞米拉搭话，我知道你根本没选那节课。”
安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带嘲讽：“你跟我有区别？每天在图书馆和她偶遇，邀她吃饭的借口简直烂爆了。”
拉尔夫深吸一口气：“我跟你有区别。”
安德向来嘴贫：“啊……区别在于你每次和塞米拉吃饭后要回家向太阳神忏悔一个晚上，解释你只是觉得塞米拉是个学识渊博的女士，出于欣赏才和她同进晚餐。”
“我……”
安德打断他：“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也只是为了保卫塞米拉的纯洁名誉。而我就不同了，拉尔夫，我可以现在就找塞米拉表白说我喜欢她。”
拉尔夫被气得咬牙切齿，忍无可忍说道：“你没资格跟她表白，我是塞米拉的男朋友。”
他声音很小，安德愣在原地不敢确认：“你说什么？”
他还是小声，但口齿清晰地又说了一遍：“我是塞米拉的男朋友，我跟她在一起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就从她旁边滚开。”
安德满脸不可置信：“这太荒谬了拉尔夫，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手*/淫，所以把自己憋坏了，才产生这种幻觉？”
拉尔夫耳朵根通红，却还是双手抱胸直起身子，满脸高傲，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若无其事说着：“安德，我不在乎你的失礼，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塞米拉。不过为了避免自取其辱，我奉劝你从今以后都不要和她说话。”
“我看你脑子被魔法打了，不知道还以为你现在就当上裁判官有权命令我，嘴巴长在我脸上，我爱怎么就怎么……喂！”
一头金色小卷发的女生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拉尔夫后退一步避让开，气上心头的安德则被撞了个趔趄。
安德喊住女生：“克里斯缇娜，你回来跟我道歉。”
女生抱着笔记本，回头翻了个白眼，傲慢地回了句“不要”，接着便扭头离开。
安德摊手：“她肯定听到了，下周我们的故事就会被夸张地放到她们的刊物上。”
拉尔夫皱眉：“什么刊物？”
“不知道！”安德恶狠狠地瞪着拉尔夫：“就算你和塞米拉的事情是真的，我也不在乎。走着瞧吧拉尔夫，不出一个月，你们就要因为你那古板的家风家教分手，你根本不懂得怎么谈恋爱。你们现在进度到哪里了？我猜连手都没牵过，光是看她一眼就要对太阳神大不敬了。”
拉尔夫被他气得青筋直跳，还是强压着怒火：“总之，你现在没有任何机会，离她远点。”
二人不欢而散。而塞米拉在食堂外与朋友聊得开心，并未察觉到拉尔夫的情绪变化，只是黄昏拉尔夫送她回住处时，破天荒躲在树篱后主动拥抱了她。
“该死的安德！”二月初的夜晚，奥古斯都学院的优等生偷偷在房间里咒骂，住在他隔壁的教皇舅舅没有听见他偶然的离经叛道。
拉尔夫睡不着觉，因为安德说中了一件事，他和塞米拉的恋爱进度两个月都仅仅止步于牵手拥抱。
布列塔尼家族没有传言中那么古板，而拉尔夫这个冬天冷水澡泡得尤其多，也只是因为他曾接受过圣骑士团的教育，他觉得自己能且应该在克制欲望与自由恋爱间找到平衡点：
二人身份敏感，公开恋情没什么好处。
二人现在相处很融洽，没必要那么着急更近一步。
更何况，他没有主动，塞米拉不也没有吗？为什么从表白，到牵手，在到拥抱，都是自己主动，而塞米拉一点都不着急？
拉尔夫收拾好明日上课要交的小论文，检查了该提前预习的内容，核对了往后一个月的行程——都没有任何疏漏，只不过在睡前捏坏了两个训练腕力用的沙包，这一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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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的一天从小屋开始——这是学院分给她的住所，只有在晚上七点到十点间，管道里才有锅炉烧热的水供应。塞米拉也很想抱怨，可她不用为住宿支付任何费用，每个月底看着自己空瘪的钱包，她甚至还会对东岸教廷升起些感恩之情。
西岸几乎没有货币的概念，那里物产丰饶，又有巨量的魔晶石矿产，对外能用魔晶石和她们稀奇古怪的工艺品换到一切需要的东西。而在西岸内部，女巫们依照特长各司其职，擅长种植魔法的负责农耕，擅长花卉魔法的负责园艺……总之，在西岸，生活的“下限”很高。
可如果你想要什么好东西，那就难了！女巫们天性自由散漫，兴致上来敲一榔头打一锤子，兴致下去就只做义务劳动，其余时间用来玩乐。女巫们的工艺不输东岸，但并未形成生产流水线，贵在稀罕。想要精美的物件，那可得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由是女巫们身上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些另人稀罕的好东西，但和东岸已初具规模化的生产体系相比起来，还是活得比较……原始。
隆冬刚过，早春才至。女同学们观察了一整个冬天塞米拉的衣着，比如羊绒大衣和水貂毛围脖，料子挺好，只是剪裁走线之类的工艺，到底是可惜了。
塞米拉不在乎自己的衣着是否格格不入，但是路过商业街那一排排橱窗时——尤其是万灵节之前那段时间，她看着里面染成桃粉的缎带长裙与樱桃红的蝴蝶结软帽，到底是有些为自己捉襟见肘的钱袋感到悲哀。
西岸每月给她提供一定数额的助学金，不过恰好能满足生活而已。塞米拉不是没想过以物易物的法子，比如用她擅长的狩猎法诀捕来一头珍禽异兽，用皮毛置换华服——可这是犯法的！
如上，塞米拉在春天伊始，立志要赢下该学期的奖学金，于是在二月初的这天，天蒙蒙亮，她就拎包前往图书馆。
拉尔夫今天在学院西楼走廊唯一能看到那间破烂小屋的窗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九点，快到他上课的时间，也过了塞米拉平常出门的点，可还是没等到塞米拉从小屋里出来。
“这两天降温，塞米拉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吧。”拉尔夫有些担心。
“拉尔夫，不进教室吗？”
拉尔夫收回视线，刚才朝他发问的正是教导《法学原理》的温斯莱教授，温斯莱教授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面色红润，声音嘹亮，金发在脑后绑了个小辫，拍着他肩膀：“还有三分钟就要上课了，你在等谁，是不是女同学？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候已经交了三任女朋友。”
拉尔夫轻咳着否认：“没有，教授。只不过教室有点闷。”
“噢！这天气是很尴尬，总有怕冷的同学把壁炉的火烧到最旺。我教你个办法，你可以在外套里塞点雪顶松枝。我这有一点，你需要吗？”
拉尔夫摆手：“谢谢，不过目前还不需要。”
“那快去上课吧，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堂了。”
拉尔夫在窗前踟蹰，还是赶在最后一刻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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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节大课结束后，拉尔夫第一时间跑到塞米拉的小屋，却见大门落了锁。塞米拉的邻居是一个褐发圆眼的女巫，拉尔夫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对方见他徘徊在塞米拉门前，便友善提醒他塞米拉一早就出了门。
此时是午餐时间，拉尔夫把大半个学院的餐厅都找遍，最后不得不顺着小径往丘陵上走去，路边的草地与灌木仅覆盖着一层薄雪，大片暗沉的青黄裸露在石子路边，今天上午阳光灿烂，过了午时丘陵上却开始起薄雾，拉尔夫风衣里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衣与羊毛背心，鼻尖不一会儿就被冷雾冻红。
爬了十多分钟，他终于见到博尔索茨城堡的旧址。这座城堡距今约有两百年，建于大帝国时代的全盛时期，在帝国分裂前后的革*/命运动中，这座城堡遭遇了三次入侵与两次焚烧，旧教皇时期城堡的大部分石料又被运往晨曦森林用于加固关押女巫的古堡，现今博尔索茨城堡只剩下一幢连接着方形塔楼的建筑，和几段不成形的城墙遗址。
占星学院的本部坐落于此，学院用红漆重新涂抹过外墙，又精心养护着攀援其上的藤蔓绿植，方形塔楼连着精美的四方建筑落于丘顶，成为学院曾风靡一时的约会圣地。
建筑里除了几间讲厅，其他均为图书馆。二楼的大平台上有间颇有氛围的户外餐厅，冬日用红色绒布搭起顶棚抵御风雪。
拉尔夫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外面的安德与塞米拉，二人刚吃完午餐，见雾气漫起就一同回了室内。
他本来不觉得冷，见此幕心中更是怒火烧灼，进了暖烘烘的室内，在二楼图书馆门口见两人在阅读室内并未交流，座位也仅保持礼貌的距离，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才感觉到自己身躯烫得吓人，而露在袖子外的手又冷得刺痛。
拉尔夫默不作声走入阅读室，在塞米拉身边的座位放下背包，塞米拉饭后有些犯困，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得一激灵，眨巴着眼看他：“拉尔夫，你怎么来了？”
拉尔夫没说话，只是反常地帮她把散落在外的头发别到耳后，接着绕到对面，对安德说：“出来一下。”
图书馆的悬梯通向观星台，白天几乎不会有人踏足，通向塔楼顶的木门大开，门外雾茫茫，拉尔夫与安德不约而同在门边驻足，拉尔夫率先开口：“你什么意思？”
“偶遇。”
安德又接着挑衅：“你们是男女朋友，她怎么不告诉你今天要来这里？”
拉尔夫言简意赅：“我没问她，而且我上午有课。”
安德身高略微低他两三厘米，一头灿金的碎短发散在额前，面容精致俊美，左耳鲜红的耳钉随动作摇晃，拉尔夫过去从没将他放在眼里，此时却觉得此人笑起来的样子太可恶。
安德：“我今天问了塞米拉关于你们的事情。你猜她说什么？”
拉尔夫抿起嘴，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她说‘这个有点难回答，我们…好像在谈恋爱。’你知道，她懊恼的样子太可爱了——”
拉尔夫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安德不甘示弱，反手也扯住他的衣领，眼露不甘：“拉尔夫，你不过就是动作比我快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她对你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不说接吻，我早就和她——”
拉尔夫攥紧左手，正欲一拳挥上安德的嘴时，茫茫白雾中忽然传出温和的男音：“拉尔夫，是你吗？”
安德比他更早反应过来，即刻抽身下楼，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悬梯下后，那人才从雾中走出。
“您好，克莱恩教授。”
“不用这么客气。雾来的太不凑巧，偏偏挑我检查仪器的时候。”克莱恩淡金的发上沾着几滴露水，他眨着湖蓝色的眼睛朝拉尔夫说：“还是很难习惯，一晃神你都长这么大了……”
——拉尔夫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于是生硬地打断他：“教授，这里是学校，这些话可以留到别的场合说。”
“好。”克莱恩微笑地应道，接着又意有所指地说：“不用担心被你舅舅知道，他一点都不希望你和东岸贵族有关系，这样正合他意。”
“我不是为了合他心意才……”
“我当然知道，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不等拉尔夫回答，他就拎着仪器离开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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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对一切毫无察觉。她的这一天格外平稳，除了懊恼自己在图书馆里打了个盹外，直至晚上回家时，她的心情毫无波澜。
只是有点担心拉尔夫。
陪她走回小屋时，拉尔夫不停打喷嚏，往时淡漠的脸上也浮起红晕，于是塞米拉主动握上他的手：“拉尔夫，你好像发烧了。”
天气阴沉，学院大道上往来的人群比往日稀疏许多，但塞米拉还是察觉到拉尔夫被她握住的手有一瞬僵硬。
她其实也理解拉尔夫的纠结，二人一个来自东岸，一个来自西岸，两岸的关系明明在七年前还是水火不容的状态，而拉尔夫又有这样显赫的身份，不想被太多人得知二人的关系再正常不过。
于是她准备松开拉尔夫的手，没想到却被拉尔夫坚定地反握住，还被他的力道带去，一头撞在他坚实的胳膊上。
拉尔夫声音低哑：“去找你的时候，被风吹的。”
塞米拉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她的小屋门前，见拉尔夫身形有些不稳，她不知为何觉得实在可怜，于是犹豫地问道：“不然你在我这边先休息一下。”
似乎是怕她反悔，拉尔夫立马就进了小屋，极其熟练地坐在她的小沙发上，旧沙发传来吱呀不稳的声响，塞米拉感到局促，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我先去帮你烧一杯热水，这间房子有点旧，现在也没办法洗热水澡，会不会太冷了？你要不先回家，要是在这里发起高热，我……”
拉尔夫显然没有在发烧，因为他有力地扯着塞米拉的手腕，一下便将她带进怀里。塞米拉坐在他的大腿上，沙发空间有限，她不得不弯起双腿，膝盖抵在他的腹部。
根本来不及反应，拉尔夫另只手就托起她的后脑勺，双唇相贴，濡湿的热意在二人唇齿间漫开，拉尔夫整张脸都红透，却并不止步于浅尝辄止，而是结结实实撬开她齿关，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都经由亲吻表达出来。
久到拉尔夫脸上的红褪去，而塞米拉脸颊的红漫起，二人对视的眼都失焦迷离，而拉尔夫那些被圣骑士团与冬夜频繁的冷水澡锻造出来的理智才勉强回笼。
他把塞米拉抱紧在怀里，右脸贴上塞米拉露在外侧的左脸，低声说着：“只是一时受凉，你陪我休息一下。”
“噢。”塞米拉被他吻得有些脱力，于是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见暮色中拉尔夫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专注着看着自己，见她苏醒也没有挪开，她甩了甩脑袋，等清醒过来后开口问道：“拉尔夫，你为什么不问我每天要去哪里，有什么行程呢？我们是男女朋友，你可以邀请我约会呀。”
“我……”拉尔夫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会是没有谈过恋爱吧！”
拉尔夫艰难地说道：“没有。”
“好吧！那我来教你好了。”
听到她这句话，拉尔夫反倒把头埋在她耳边，酸酸地说着：“塞米拉，你可以跟我……说说……就是…之前……”
塞米拉恍然大悟：“之前的男朋友吗？当然可以！”
不等他回答，塞米拉便将手搭在他肩上，边说边轻点着他的背：“他叫劳伦斯，两年前，就是我来东岸交流的前半年，我们就分了手。不过我们认识了很久，我想想……从这里开始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塞米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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