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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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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辞的眼神,是一种对一个问题保持怀疑,从而再次发问,想得到真实答案的注视。多少带了点不依不饶的态度。
“真没事。”姜知幻的回答和刚才一样,面色平静无半点破绽。
宋不辞漫不经心地翻着温玉的语文书,没抬头,只是身子微微往姜知幻那边歪了下。
嘈杂中,少年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入耳。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这话听着,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问候。
姜知幻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好歹也是钦定的男闺蜜,关心一下你的情况很正常吧。”宋不辞有理有据道,语气在说到“男闺蜜”三个字上放缓,声音加重两分。
姜知幻瞧他那样儿,没绷住,忍俊不禁道:“还成。”
不累,就是太规矩了。
宋不辞点点头,没说话了。他在温玉的位置上待到早读结束,突然换位的举动让他备受关注,连来守早读的关顺都多留意了几眼。
但宋不辞安安分分地读着课文,期间注意到关顺的目光,还坦荡自然地冲她笑了下。
没有半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就是普通、正常的同学关系。
自己的学生知不知分寸,关顺心里有数,也没管,随他去了。
…
托韦枫玥的福,姜知幻很快融入了女生团体。
每到饭点,韦枫玥都会问姜知幻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而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女生。她们聊没做出来的题、聊自己班和别班八卦、也聊追星。
姜知幻是从她们口中得知,那个三天没来的同桌去哪儿了。
“你真不知道你同桌是谁?三中可是人人皆知,那些下课后时不时来咱们班后门望的人,都是想看他!”冯潇潇满脸不可置信道。
这一点,姜知幻从未注意。课间十分钟,她一般都在背东西和刷题,偶尔跟宋不辞聊天,连厕所都很少去。
她疑惑:“谁啊?”
能得到这么高的关注度,到底是有多好看?
韦枫玥解释:“他本名你不熟,但艺名应该有所耳闻,叫闻雨,闻王昌龄那个闻,下雨的雨。”
姜知幻觉得刚吞下的饭有些噎,错愕之余,更多的是懵逼,“啊?”
敢情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同桌,竟是个养成系明星。
闻雨,6岁时参加《唱响时代》,因翻唱走红,紧接着出演了《哑剧人生》里的小高山而被更多人熟知。之后沉寂五年,11岁的他又在音综上露面,但这次,他唱的是自己的第一首原创歌曲——《Nightmare》
令人意外的是,这是一首反战歌曲。男孩嗓音稚嫩,动人心弦,伴奏与歌词相得益彰,诉说着战争的血腥,又唱出了希望与美好。
《Nightmare》横空出世,一度成为当年播放量最高的歌。
没有人能在听到闻雨的名字后保持淡定,作为粉丝的冯潇潇对姜知幻的反应很满意,得意洋洋道:“是不是感觉他特别厉害,半工半读的情况下还能进咱们班。”
姜知幻虽不追星,但也的确是因为那首歌知道了闻雨。她脑中闪过那张活跃在荧幕前的脸,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不过这一点头落在冯潇潇眼里成了误解,她谦虚地笑笑,下一秒又沮丧道:“不过他最近被狗公司打压惨了。”
姜知幻没细听她义愤填膺的吐槽,她的兴趣只在宋不辞身上。
有些人,好看归好看,但并不是对她胃口的类型。
举个例子,比如夏闲,太高冷了,看谁都像是在看不值一提的垃圾。碰上这种眼神,要是性格或三观不合,姜知幻保不齐能跟他打起来。
至于温玉,单看他的长相和气质……感觉像个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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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考如约而至。
三中充分利用晚自习时间,星期四考语文,星期五考数学和英语,星期六考理综。
窗外,风一吹,树叶相撞,沙沙作响。教室里的气氛静谧平和,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和翻动试卷的轻微声音。
姜知幻做完,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圆钟,余下半小时的机动时间。她花了几分钟查漏补缺,然后彻底放下笔。
前桌的宋不辞和夏闲倒是没检查的闲心。前者把试卷答题卡推一边,拿出笔记本开始背知识点,后者直接趴桌上睡着了,雷打不动,大有今晚就在教室驻扎的架势。
夏闲这人,认真学的时候比谁都要命,特别是高一时那股劲儿,宋不辞拼不过。只是那阵子夏闲的精神状态总是紧绷的,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身后催赶警戒着他。
对于宋不辞来说,得把学习当做一种乐趣,这样学进去的效果才更好,也不容易产生反噬。所以他劝夏闲别整天泡在知识的海洋里,偶尔还是出去玩玩,权当散散心放放松,他可不想自己在三中唯一的假想敌因压力大而抑郁了。
好在夏闲听进去了,就是这一放松吧,跟变了个人似的。宋不辞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干嘛去了,成天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白天抓住空闲时间就可劲补觉,连打羽毛球的频率都减少了。宋不辞曾问过,但夏闲不愿意透露。
不过,他人比之前活泼点了,成绩也没出问题。因此,宋不辞对夏闲“随时随地大小睡”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这次周考难度适中,除了语文作文有点不同寻常。近两年来江城考的题材都是议论文,如果条理清晰,表达明确,没有偏题,分数不会太低。
但议论文,有人喜欢,熟悉掌握套路便能写出;有人抱怨,觉得这太模式化,更喜欢记叙文。
也不知是不是看在刚开学的份上,出题老师决定做个好人,给了两个选择。
议论文是关于电子设备,记叙文是半命题——“抓______”。
抓……?实在是引人展开无限遐想。
宋不辞觉得这个题目挺有趣,他看了眼熟睡如死的夏闲,觉得这货应该写“抓睡眠”“抓紧时间补觉”“抓不完的羊,睡不够的觉”诸如此类。
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他的好奇心油然而生。
也不知道后桌想抓什么。
…
离放学还有三分钟时,写作业的夏闲停笔,用笔头轻敲了下宋不辞的桌面。
“今天也帮你甩掉?”他平时说话音量就偏低,这会儿更是低若蚊吟。
宋不辞是靠对好哥们多年的了解,以及嘴型,猜出夏闲说的什么。他摇了下头,徐情说过保镖已经换了,恐怕这次故技重施没那么容易成功。
夏闲是个人精,大概是估摸出点什么,当即皱了下眉,肉眼可见的厌恶与烦躁。
宋不辞嘴边扯起一抹幅度,似苦笑又似自嘲,仿佛在说啧,难兄难弟啊。
认真的?
夏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向他后面划了下,用眼神问。
“有缘的人,总会再相见。”
这句话,奶奶在世时对宋不辞讲过。她说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最美好的相遇是撞与等。
那时宋不辞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学生,爱呼朋结伴去爬树装美猴王,理解不了其中的奥义。直到在三番两次遇见姜知幻,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故事发展就像奶奶曾说过的字字句句,意外又合理地发生了。
他对她,是很认真的喜欢。
这一点,宋不辞能明确。他觑夏闲一眼,心说你把谁当渣男看呢?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打铃声和夏闲的叹气声一并响起,他抓起早收拾好的书包,拍拍宋不辞的肩。那未能说出口的话化解成了这个动作。
任重道远,哥们。
宋不辞明白。
夏闲识趣地没当电灯泡,直接走人。
看两人演了三分钟哑剧,姜知幻的视线落在夏闲拍宋不辞肩膀的那只手上。待人走后,她的视线又在肩膀上停留片刻。
“发什么呆呢?”宋不辞打了个响指,唤回她的思绪。
“在想作文题目有没有偏题。”姜知幻随口一说,意识到他在等自己,开始快速收拾东西。
“不急,慢慢收拾。”宋不辞倚着桌旁,顺着她的话问,“你作文题目写的什么?”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姜知幻放慢速度,毕竟能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
闻言,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想知道?”
“想。”宋不辞毫不犹豫地回,半点不扭捏。
“不告诉你。”姜知幻故意卖关子道,背上书包,转身走人。
宋不辞笑了下,追上她的脚步,语气拖拉散漫:“姜同学,不坦诚啊你。”
慢两人几步出教室的“老六”和范洋嘀咕:“你说那俩,是不是谈上了?”
“你说宋不辞和姜知幻?不能吧,就老宋的性格,跟我们相处时不也那样,笑得跟朵花似的。”范洋不赞同道,“你别疑神疑鬼,教导主任的思想都比你开阔,看见一男一女走得近,第一反应都不是在谈恋爱。男女之间不能拥有纯友谊吗?说不定两人是死党关系。”
“老六”斜他一眼,一副“懒得跟你这个钢铁直男多言”的表情。
教学楼下。
姜知幻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宋不辞,压低声音问:“三中抓早恋严吗?”
“严,教导主任眼光毒辣,一抓一个准呢。”宋不辞嘴角微翘,用同样的音量回,“不过……”
姜知幻:“不过什么?”
“咱俩是闺蜜关系,不会被误抓。”宋不辞说。
姜知幻恍然大悟,“对喔!”
对个头。
宋不辞悠悠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没懂。
姜知幻挑着眉笑,话题回到最初,“你的作文题目写的什么?”
“抓不坦诚的人。”宋不辞懒洋洋道。
一听就是假的。
姜知幻将信将疑地“哦”了声,给出中肯评价:“挺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宋不辞:“……”
就快要走到校门口时,他忽地叫了声:“姜知幻。”
“怎么了?”姜知幻转头看向他。
宋不辞跟变戏法似地拿出三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选一个喜欢的口味。”
白桃、葡萄和青柠。
“如果没有呢?”姜知幻扫了眼,没细看,反问。
“那你告诉我喜欢的口味,我下次多买两根。”宋不辞举糖的动作没变,目光撇向别处,说。
姜知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眼底笑意愈浓,说:“不用,我喜欢这个。”
她抽走了青柠味。
宋不辞看了眼,又将其他两根给她。
姜知幻:“?”
“本来就打算全给你。”宋不辞说,但在这之前,他想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
姜知幻抿了抿嘴角。
“今天不送你回家了。”离校门口越近,宋不辞走得越慢。
“所以……”姜知幻晃了晃手里的三根棒棒糖,展颜一笑,“这是为了安慰我?”
夜色温柔,晚风温柔,少女的眉眼也很温柔。
宋不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