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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se “我们安全 ...


  •   雪下得越来越大。

      姜知幻接过红包,问:“你怎么提前来京城了?”

      宋不辞看了眼她眼下那团浅灰,搂着她的肩往大门内走,懒散笑道:“你不是想看日出吗?”
      他今天凌晨改签,本意是想在姜知幻明天回京城时快点见到她。今晚把作业写完后闲来无事,出来散步看雪,走着走着就到这来了,没想到竟收获了意外之喜。

      姜知幻捏了捏红包,前面三分之二都是扁的,捏到尾端时才感受到两颗鼓起来的东西。她抖了抖红包,两个小巧玩意儿被倒进手心。

      是两颗款式简约的耳钉。
      月亮从弧尖到弯尾,通体由大小均匀的钻石紧密铺陈,光一照,闪闪发亮。而地球用圆润的蓝宝石而制,表面镶嵌的绿钻勾勒出各大洲的形状。

      姜知幻仔细端详,不假思索地应道:“行啊,去哪儿看?”

      “改天吧。”宋不辞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张嘴说话时差点吃了口,他连忙垂下脑袋,“今天的天气适合睡个好觉。”

      姜知幻抬头,举起月亮耳钉在他耳朵上比划,思考戴哪个位置更好看,突然旧事重提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一到京城就去打耳洞。”

      “嘶……有吗?”宋不辞假装忘记,努力回忆。

      姜知幻先是疑惑地蹙了蹙眉头,随即挑了下眉梢,用一副“你真敢忘啊”的表情盯着他。

      “明天就去。”宋不辞立刻做出发誓的手势,一脸认真地肯定道,然后放下手,询问,“打耳洞痛吗?”

      姜知幻想了想,说:“这得看个人,我身边朋友大部分都说还好,但我第一次打时觉得非常疼,打完一个后就不敢打第二个了。而且那股疼是持续的,感觉耳垂这块的肉一直在被刺穿,最后我疼得受不了,让它重新长回去了。”

      宋不辞听着她的描述,垂目看向她的耳垂,眉头逐渐收紧,听到最后,有点懵:“长回去了?”

      “嗯。”姜知幻点头,“长回去后,我本来没打算再打,结果跟陌陌姐逛街时遇到了一款特别好看的耳钉,实在没忍住,又重新打了。”

      宋不辞一时不知该不该笑,“看来我也需要一款特别好看的耳钉给我勇气。”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姜知幻笑嘻嘻地将月亮举到他眼前,问,“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午两点?”宋不辞接过月亮,征询她的意见。

      “好。”
      姜知幻搓了搓手,活蹦乱跳地上了一步台阶。

      宋不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下意识伸手在她背后护着。

      见她稳稳踩住台阶,宋不辞刚准备收回手,不料姜知幻竟毫无征兆地转过身,隔着极近的距离同他对视,视线齐平,鼻尖几乎相触。

      宋不辞如同木雕泥塑般凝固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收,傻愣愣地僵在半空。

      雪粒从两人之间斜斜飘落。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的眉眼,舍不得眨眼,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两下。

      姜知幻察觉到后,视线往下,盯向他的喉结,眼底笑意似揶揄,也似嘲问。

      “那个……”宋不辞被她盯得有些脸热,一紧张,又开始满嘴跑火车,“突然有点口渴,想吃点雪。”

      姜知幻被他逗笑,看了眼那只静止不动的手臂,说:“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拥抱。”

      宋不辞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想要!”
      生怕姜知幻反悔,他说完后,立马抱了上去。

      宋不辞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暖融融的,像清洗后被阳光晒透的蓬松棉被。

      姜知幻抬手,绕过最外层的黑色大衣,肆意妄为地伸进里面,隔着宽松毛衣,捏了捏他的腰。

      与此同时,宋不辞的目光落到羽绒服的帽子,里面已经兜了不少雪,他眼底闪过蔫坏的笑意,随即抬手抓起帽子,慢慢往姜知幻脑袋上扣。

      倏忽间,刺骨的冷意砸在姜知幻脑袋上,她顿时打了个激灵,倒吸一口凉气,“宋不辞!”

      始作俑者干完坏事没跑,反而跟个正人君子似地站在原地,边呲着个大牙笑得开心,边掸了掸她头上和围巾上的残雪。

      姜知幻瞪他,觉得他脸上的笑越看越像挑衅,于是灵光一闪,揪住他的领口,把人往覆满雪的草坪上拽。

      “你站好,别动。”她松开手,命令道。

      宋不辞乖巧应答,“好。”

      姜知幻蹲下身抓了满满一把雪,遂起身。

      宋不辞吃惊地瞪大眼睛,假意后退两步,说:“姜同学,这可是致死量啊。”

      “所以我让你看见了,让你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姜知幻善解人意道,而后上前,扯开他的毛衣领口,直接把雪往里洒。

      宋不辞冷得牙齿打抖,却仍旧笑得出来,一动不动,任由她洒。
      开玩笑这种事情,有来有回才好玩。

      姜知幻并没有洒完,大部分雪都抛回地上了。
      他穿那么厚,可能是真怕冷。

      可宋不辞毫无顾忌,连洒进衣服里的雪都没抖出来,像是想让它多留会儿。
      他抬手给她紧了紧外套,看着她下巴边贴着的发尾,突然问:“家里有剪刀吗?”

      姜知幻看着他的耳骨处,心说戴这儿应该挺好看,回过神来,迟半拍回:“有,怎么了?”

      “需要修一下发尾吗?”宋不辞问。

      “你还有这技能?”姜知幻狐疑地看了他眼,却也没有犹豫地转身,“行吧。”

      傅漫和姜浪经常互相给对方修剪头发,所以家里专门将一间房装修成理发店。

      宋不辞跟随姜知幻走进她家的理发店,环顾一圈后,问:“老板,店里还缺学徒吗?”

      姜知幻拿出好几把剪子,整齐排列在桌面上,供他选择,笑道:“暂时不缺,我妈爸的手法很专业,而且我妈不喜欢别人给我爸剪头发。”

      “为什么?”宋不辞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扫了眼那一排剪子,拿起一把粉色平剪看了看,眼神落向洗发床,示意姜知幻过去,似打定主意要为她做完洗剪吹全套流程。

      这架势,倒真有几分专业Tony的意思。

      屋里开了暖气,姜知幻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随后走向洗发床坐下,说:“因为我妈说我爸的发型只能由她定,别人剪不出她想要的感觉。”

      “阿姨说的也没错,自从被理发师给我剪了个锅盖头,我再也不敢跟理发师说‘你看着办吧’。”宋不辞拉开抽屉,熟练地取出两条毛巾垫在她的肩背上,深有同感地说。

      姜知幻顺势躺下,仰视着宋不辞,他也刚好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姜知幻凝望着那对闪动的睫毛,有一瞬的晃神,忽然,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触柔软的睫毛。

      当有东西靠近眼睛时,瞬目反射会迫使眼皮迅速合上。
      然而宋不辞呆呆地看着姜知幻,非但没闭,似乎还忘了眨眼。

      他那双静水流深式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待在了姜知幻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远不空,感觉沉静又舒心,好像所有不可名状的柔情都在这里有了安放之处,让人想多加探究这双眼里还会不会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对视的几秒好似被无限拉长,姜知幻迟迟没有其他动作,直至手腕被抓住,一股温润的触感轻飘飘地印在腕骨时,她才猛地回过神。

      没有停留,一触即逝。

      她看着自己腕骨上的小痣,那是刚刚吻落下的地方。

      温水流过耳畔,手指穿过发间。

      “水温合适吗?”宋不辞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混着水汽,闷闷地钻进姜知幻的耳朵。

      姜知幻低低“嗯”了声,还在看腕骨。
      原来他喜欢这颗痣吗?

      宋不辞挤了两泵洗发水,双手覆上她的发顶,指腹穿过发根,不轻不重地打圈揉按着,见她目光失焦、心绪飘远的模样,笑着想开口说点玩笑话缓和气氛,不料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姜知幻将腕骨凑近她自己的唇边,吻上他刚吻过的位置。

      同样轻飘飘的吻,却仿佛是降落在他的心尖上,先是激起一记轻颤,随后心脏开始从最中央塌陷,那点酥麻劲儿一圈圈地向外扩散,漫过胸腔,漫过四肢,连指尖都变得有些发麻。

      宋不辞怔忡在原地,半晌没作出反应,即使头昏脑涨,也不忍打搅这个瞬间,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而这一刹那,命运好像就伏在他耳边说:你逃不掉了,此后每想起这个吻,心脏都会跟着软一下。

      可是,他从未想过逃。

      姜知幻浑然不觉自己凭本能做出的举动,扰人心神的威力有多大。
      她打趣他,“宋Tony,你以前干过Tony吗?架势看起来这么熟练。”

      宋不辞思绪回笼,缓了缓呼吸,神色泰然地继续给她洗头,“干倒是没干过,但看过两次就有印象了。”

      “看过两次?”姜知幻突然有些忧虑待会儿该不该放心地把头发交给他。

      宋不辞给她下一粒定心丸,“放心,我之前经常看温玉的造型团队操作,有经验。”

      姜知幻也不去细究看两次但没上手就有经验的问题。她心情好,随他发挥,“行。”

      洗完头后,吹到半湿状态。
      宋不辞拿起桌上的平剪,一顿大刀阔斧地修理,随即满脸骄傲地示意姜知幻快看自己的成果。

      姜知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尾整齐还多了层次感,她稍感意外,说:“不错,明天来店里上班吧。”

      宋不辞清扫完围布和地上碎发,不正经地敬了个礼,说:“遵命。”

      送他出门后,姜知幻站在窗边看了会儿,而走到大门口的宋不辞似有所感地转身,然后高举双手,朝她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漫天飞雪几乎要将外面那道高挑身影吞噬,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白茸茸的动态生物。而他动,树枝也被风吹着动,仿若都在向她挥手道晚安。

      这人身边好像永远都不缺热闹。
      有他在,雪夜都是哗然的。

      …

      雪停了。
      下午出了太阳,温度暖和些许。

      姜知幻带宋不辞去了一家纹身店,她以前就是在这打的耳洞。

      老板名叫程青健,和文陌是朋友,跟姜知幻见过两面,还算熟络,见她带宋不辞进门,逗闷子道:“哟,稀客呀,带男朋友来了?”

      宋不辞正拂去姜知幻肩头上的雪,听见这三个字,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钉子的男人站在前台,托着腮,笑吟吟地打量自己。

      那张脸上包括不限于横眉钉、竖眉钉、山根钉、埋钉、鼻环、侧唇钉、唇中钉……

      他愣了下,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讶异,不禁幻疼,心说这算不算是往脸上贴金的具象化,不过是金属的金。

      “你猜。”姜知幻拉着宋不辞往里走,说明来意,“我陪他来打耳钉。”

      “得嘞,看看想打哪个位置。”男人说着,拿出一张耳部穿孔位置介绍图,瞅了眼她右耳戴的地球耳钉,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说,“耳钉不错,挺好看。”

      宋不辞低头,拉姜知幻过来一起看图。

      程青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戏谑:“哟,帅哥还有选择困难症呢。”

      宋不辞礼貌微笑了下,没说话。

      程青健嘟囔:“还是个高冷范呢。”

      姜知幻盯着图,眼神纠结,半天没给出一个建议。

      宋不辞勾唇,指了个位置,对程青健说:“就这儿吧。”

      姜知幻略感惊奇地看了眼他,心说自己刚才好像没说话吧?

      “左耳骨啊,行。”程青健开始做准备工作,用下巴指了指镜子旁的凳子,说,“帅哥你先在那边儿坐会儿。”

      宋不辞坐下,姜知幻站在他右边,想了想,伸出手,说:“要是觉得疼就抓住我的手吧。”

      这招是姜浪教她的,疼痛转移。

      “好。”宋不辞笑着抬起右手,倒是一点不扭捏,直接与她十指相扣。

      程青健戴好手套,拿着工具过来,见状,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进行定位消毒。

      姜知幻知道他的技术,也放心,感兴趣地问:“程老板,你还收徒吗?”

      “你们这群有钱人怎么净想跟我抢饭碗,文陌那丫头跟我学完纹身后就说自己也要开家纹身店,到时候天天抢我生意,怎么,你现在也有这个打算了?”程青健聊天也不耽误事,手起针落,顺着引导针将直杆耳饰推入孔道。

      宋不辞耐疼,当针穿透耳垂时,他没太大感觉,甚至小声哼唱起儿歌,手指还在姜知幻的手心写她的名字玩。

      “那您可把心放肚子吧,我不打算开店。”姜知幻笑道,“就是感兴趣。”
      学会后,她自己就能给宋不辞打,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程青健拧上装饰珠,再次消毒后,叮嘱道:“前三天别沾水,做好清洁和消炎,不要转动耳钉,睡觉时别侧躺压到耳朵,饮食也要忌口,别吃辛辣的,有问题随时联系我……”看一眼姜知幻,“找她也行。”

      “好,谢谢程老板。”宋不辞说,付账时顺手挑了两款情侣耳钉。

      出了纹身店,姜知幻问他:“不疼?”

      宋不辞将情侣耳钉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她的兜里,“不疼,就是感觉养耳洞有点麻烦,真的一点辣都不能吃吗?”

      “也对,让你一个江城人戒辣,无异于打游戏时被断网,还要被迫看着对面推塔。”姜知幻乐了,不过很快正色道,“不能。”

      她说完,就听宋不辞郁闷地“啊”了声,尾音拖长,蔫巴巴地耷拉下脑袋,像只失落的小狗,“好吧。”

      姜知幻忍俊不禁地摸了摸他的狗脑袋,火上浇油道,“安啦,也就是要养三到六个月吧。”

      宋不辞本来就好哄,被她一摸更是没了脾气,还贪恋地抬手轻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晃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丧眉搭眼道:“安不了啦。”

      姜知幻乐不可支地抽回手,忽地问:“你为什么想打耳骨的位置?”

      “因为……”宋不辞垂眸瞧她一眼,说,“你看图上耳骨的位置时,比看我的时间还长。”

      姜知幻摸了摸鼻子,心说这么明显吗?
      她对上他那幽怨的眼神,想起来什么似地换了个话题,问:“秘密是什么?”

      “什么秘密?”宋不辞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姜知幻学他之前哼的调调,“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从来也不说……”

      宋不辞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个啊……”
      他笑看着她,半天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知幻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前方。

      “姜知幻。”宋不辞郑重其事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姜知幻扭头看向他。

      “你怎么这么可爱。”

      “……?”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话。

      姜知幻眉心微蹙,拿“你又想耍什么幺蛾子”的眼神看他。

      宋不辞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装出一副透骨酸心的模样叹了口气,说:“你竟然不相信我,哎,心碎了。”

      “还碎着吗?”姜知幻关切道,“我记得程老板店门口有扫把,需要我帮你扫走吗?”

      宋不辞捏了捏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本来以为你良心发现,结果看样子它已经离家出走了。”

      姜知幻笑得不行,靠着他的肩笑够了,良心才一只脚踏进家门,“前面有个超市,我现在去买个502还能粘回来吗?”

      “晚了,已经碎成粉了。”宋不辞佯装生气地抽回手,准备闷头往前走,但刚抬腿,胳膊就被抓住,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没等姜知幻发力,自己就乖乖停住脚站定在她身旁,还顺势牵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姜知幻心里笑他太好哄,说:“碎成粉正好,我混点水,给你重新捏回心形。”

      两人漫步在雪地里,宋不辞因这话看了她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将心里话说出口。
      其实……以后跟她的骨灰混在一起也挺不错。

      …

      元旦节过完,姜知幻去见了崔苏木,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对方大跌眼镜。

      崔苏木皱眉,严肃地看着她,“不行,那太危险了。”

      “就一次,苏木姐。”姜知幻鲜少用如此恳求的语气。

      崔苏木的态度仍旧坚决,“这事儿没得商量,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用回溯疗法。”

      “你之前不是说有好转吗?”

      崔苏木:“也仅仅是有好转而已,但你现在还没有好好正视自己的问题。”

      问题是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拿到明面上说。
      姜知幻不愿意吃药调节,是因为内心深处没接受自己有病的事实,她看似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实际从未去正视、去承认,这才是她最大的问题。

      “或许我们应该聊聊你为什么突然想恢复那段记忆。”崔苏木柔声道。

      姜知幻的记忆只在那个绑架犯上出过问题,所以急于确认。可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玄乎,听起来像鬼扯。
      她终究还是绕开了这个话题,说:“我最近的状态似乎变差了,苏木姐,你给我开点药吧。”

      崔苏木盯着她的头发,沉默片刻,说:“……好。”
      总之,愿意吃药了也是好事。

      …

      自从上次躁期发作剪掉头发后,姜知幻便进入了珍贵的间歇期,正常学习、社交,偶尔和母父去公园散步聊天。

      前两天和文陌视频时,她看了姜知幻半晌,忽地说了句:“我最近总觉得像是在和初见时的你聊天,你怎么还越活越年轻了?”

      姜知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不是年轻了,是那会儿还没得病。

      每年的一月份,是傅漫和姜浪工作量最重的时候,因为姜知幻的生日是2月7日,所以两人会将这之前的工作都提前。

      珍贵的间歇期陪姜知幻来到一月底,她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后把三中最近考的试卷打印出来做,然后发给“专业团队”改卷打分。

      文陌和乔寻的消息连番轰炸两秒,直接打来视频时,姜知幻正在做饭,她刚接通,对面两人便急不可耐地询问收到邮件没。

      这两天剑桥大学会发放最终录取结果。

      姜知幻本打算吃完饭再查看,但在她们的疯狂催促下,熄掉火,走出到客厅沙发处,找了个杯子充当手机支架,而后盘腿坐下,不慌不忙地打开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

      屏幕里,乔寻和文陌紧张地握住彼此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在拆炸弹。

      姜知幻一边敲键盘,一边贴心询问:“需要给你们放一首轻音乐吗?”

      “我靠,你赶紧查结果啊!别搞我们的心态!”文陌大喘息道。

      姜知幻不再逗她们,快速敲击键盘,两分钟后,她将电脑屏幕方向调转,直面文陌和乔寻。

      两人定睛一看,顿时兴奋地抱在一起,爆发出欣喜若狂的鸣叫声。

      “啊啊啊!!!录取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们的声音。

      姜知幻看着她们红扑扑的脸颊,摇头失笑。

      文陌对着镜头噘嘴,用力亲了口,说:“姜汁儿,我现在真的好想抱你一下!你真的好厉害!!”

      “Congratulations!”乔寻挤进镜头,张开双臂抱了下手机,大声呐喊道。

      文陌不甘示弱,把乔寻挤开,也张开双臂抱了下手机。

      姜知幻把录取结果先后发给家庭群和宋不辞,见状,她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记得你们待会儿不是都有课吗?”

      “你的事情更重要!”文陌嘴上说着,人已经和乔寻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乔寻遗憾道:“可惜这么有意义的时刻都没在你身边。”

      “没事儿,到时候我去上学你们来送机就行。”姜知幻说,“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就回来陪我拆快递吧。”

      “喂?喂?哎呀,信号好像不太好呀,先不说了,我们上课去了。”
      两人脸上的激动喜悦瞬间荡然无存,装模作样地表演了下网卡,随即果断挂了视频。

      姜知幻:“……”
      啧,刚还说我的事情最重要,一听到“拆快递”仨字就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不过也不能赖文陌和乔寻,因为姜知幻的快递实在是太多了!每次躁期发作,她的购买欲就会直线飙升,一天起码能收七八十个快递,这还是在她有所抑制的情况下而产生的结果。
      由此,姜浪专门将隔壁别墅买下来给她当快递站。

      算了,先在隔壁堆着吧,等某天心血来潮时再拆也不迟。她心想。

      “专业团队”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但成绩仍旧理想,总分740,十分都扣在了语文上。

      姜知幻整理完试卷和错题,母父和宋不辞的庆祝电话陆续打了过来,傅漫和姜浪太忙,没多聊两句就挂断,而宋不辞这两天在准备期末考试,趁着自习课去了自习室,边给她打电话边复习,最后还向她预约了2月7日的凌晨。

      录取结果出来后,姜知幻可以不用去学校了。不过,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崔苏木都不为所动,严令禁止她使用回溯疗法,甚至还拿给傅漫和姜浪告小状的事威胁她。

      虽然方法“卑鄙”,但十分管用。
      姜知幻也因此消停,嫌待在家里无聊,思考着在京城过完生日后就回江城。

      日子一页一页撕掉。
      京城的天气逐渐回暖。

      三中1月31日正式放寒假,宋不辞在家陪常乐和母父呆了几天,又陪宋理枝去游乐园玩。后面不管是谁的邀约,他都一概婉拒。

      温玉这学期没怎么开过工,放假了正好要去总公司一趟,便跟宋不辞一起订了飞往京城的机票。

      “夏闲最近在忙啥?自从竞赛保送后,我就很少收到他的消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飞机上,宋不辞吐槽。

      温玉晃了晃手机屏幕,他和夏闲最近的聊天还是在一周前,随口猜测道:“可能,去海市了?”

      能让夏闲心心念念的人,除了母亲和妹妹,也就是那谁了。

      夏闲话少,喜欢把事憋心里,所以他们称呼“那谁”不是调侃,而是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女是男、是老是少都未知。

      “要是下飞机后他还没回消息,我就得打电话问问夏姨,这货是不是被绑架了。”宋不辞给夏闲发了十几个炸弹后,关机。

      “谁能近他的身。”温玉低头还在看手机,冷嗤道。

      注意到周围有人偷拍,宋不辞从抱在怀里的书包中取出一个口罩戴上,听他语气不对劲儿,疑惑他在撒哪门子邪火,“你俩又背着我吵架了?”

      “没。”温玉松了松眉头,关机,将手机直接扔包里,为刚才不善的语气解释,“看到点糟心事。”

      宋不辞问:“带薪牢狱?”

      温玉也拿出个口罩戴上,懒得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浅浅的鼻音,“嗯。”

      带薪牢狱是宋不辞给温玉签约的那破公司起的外号,毕竟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提。
      宋不辞大致了解温玉那破公司有多压榨人,偏偏解约时间跟高考撞上,无论网络上的人怎么骂他,他也只甩出有力证据,澄清该澄清的,其他事情一律当没看见。

      “玉啊,你要是遇到困难就跟小爷我说,别学夏闲搞失联。”宋不辞混不吝地笑,眼神却带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他老是习惯拿随性的态度去看待一切,直到经历了宋理枝被绑的事后,才开始变得玻璃心,开始在某件事上有了很深的执念,因为太害怕意外先来,所以看重无虞,接受不了任何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受伤。

      “明白。”温玉没多说,用手肘碰了下他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从包里掏出卷子和笔,正打算戴上耳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倏地想起什么事,问:“你之前不是让我推荐几款磁带机吗?怎么样,选好买哪个没?”

      宋不辞也从书包里拿出信纸和笔,“早买好了,都进行二次改造了。”

      这家伙从小就乐爱拆卸组装,在温玉还不了解发明家这个职业前,就觉得宋不辞的动手能力不亚于羊村的慢羊羊和狼堡的灰太狼,虽没做出像他们那样的登峰造极之作,但随着技术愈发成熟,也算是个半吊子百宝工具箱,偶尔会帮他奶奶爷爷修各种电器。

      术业有专攻,温玉对发明没啥见解,但信他熟啊,何况宋不辞这种极度看重唯一性的人,向来不会收,更别说写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语气揶揄,明知故问道:“哎哟喂,这是……打算给谁写情书呀?”

      “解你的题去。”宋不辞提笔,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写情书,单单是动笔就已经开始紧张,草稿打磨了半个月都不见雏形,再三思量下,什么都想写,又觉得自己废话多,以至于什么都还没写出来。

      温玉哪知道他兄弟百转千回的内心活动,只是看他的耳廓肉眼可见地泛红,觉得邪乎,他兄弟咋能一个字都没写就害羞起来了?

      “不是,你那张堪比防弹衣还厚的脸皮哪去了?”温玉不可思议道。

      宋不辞烦躁,“你别吵,我灵感刚刚好不容易来了,结果全被你吵没了。”

      好大一口黑锅。
      温玉冷呵,懒得理他,埋头做数学卷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温玉做到第四道选择题时便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没抗住,直接把卷子往脸上一盖睡着了,这事后来被其他乘客拍到当做笑料发出去,再次送他上了热搜。

      宋不辞对此毫无察觉,毕竟他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下笔如有神,一门心思都在情书上,哪知道这点小事都值得上热搜。

      晚上八点多,飞机落地。
      温玉的私人行程被泄露,大量私生举着手机相机朝他围去。而温玉本人的反应更快,给宋不辞丢了句“江城见”,人就迅速发射出去了,私生们连他的影子都没追上。

      宋不辞回过神来时,两拨人都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他后知后觉地惊叹:“丧尸围城啊。”

      …

      客家土楼貌似很适合成为抵御丧尸的绝佳堡垒。
      姜知幻盯着电视屏幕中猛然突脸的丧尸,神情平淡,脑中不着边际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急忙找来纸和笔画下一闪而过的灵感。

      宋不辞的消息发来时,姜知幻正沉浸于升级土楼的外围,墙外侧可以涂满高粘度润滑油或工业树脂,让丧尸体验一番玩滑滑梯的乐趣……
      她乐此不疲地修修改改,忽然有些理解宋不辞为什么喜欢游戏。

      如果是在自己创造的游戏,相当于构建了一个大权独揽的世界,拥有极致的、任何人都不能忤逆的掌控感。

      「多爽啊,在那里,你完全不用顾忌法度与文明。」未知生物阴恻恻地笑道。

      它的声音一出,姜知幻便联想到管克明突袭的那晚、唯有自己看到的黑衣男。
      她死死盯着手下压着的图稿,眼神凛冽,「你……是谁?」

      「你快要接近答案了。」未知生物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飘远、微弱,「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姜知幻脑中浮现出千万个光怪陆离的猜测,最后,她起身快步上楼,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药。

      是躁动期发作吗?
      不对,身体状况不对,她觉得全身疲乏无力,像被灰色漩涡强行卷入海底的锚,颓然地靠着书桌。可神经却如同通了高压电,脑子也异常活跃,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运转着。

      身体想动,动不了;脑子想停,停不下。

      嗡——!
      楼下猝然响起电话铃声。

      姜知幻如大梦初醒般深呼吸两下,动作缓而僵硬地打开药的包装,往手心里倒,随即仰头干咽。
      一套流程下来,仿佛耗尽所有力气。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混合期,最艰难,也最折磨人的阶段。

      姜知幻平复片刻,把药放回抽屉里,慢慢朝楼下走。

      第一个电话没接到,紧接着,第二个无间断地打来。

      她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宋不怂”三个字,拿起手机接通,“喂。”

      “我到京城了!”宋不辞兴奋道。

      姜知幻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
      她慢吞吞地回应:“你现在哪儿?”

      “现在得先回公寓把作业做完。”宋不辞懒洋洋道,“不过我一落地就想你了,所以打个电话来听听你的声音。”

      姜知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缓缓笑出声,“现在听到了,那……晚上见?”

      “嗯,晚上见。”

      电话挂断。

      姜知幻将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拿起笔,但在纸上画了两条线后就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她扔掉笔,躺在沙发上,望着空白天花板,渐渐地,药效开始发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见丧尸围楼,弹尽粮绝,幸存者们人心惶惶,偏偏丧尸王还在楼外没日没夜地吼叫,闹得大家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期间,姜知幻醒了好几次,又提不起丁点力气,只想合上眼继续睡,所以她在梦里也架了好几次狙击枪,最后一次终于瞄准丧尸王的脑袋,准备一击毙命时,却发现这丧尸王的脸是“似曾相识燕归来”型,越琢磨越眼熟。

      哦。
      是宋不辞。

      丧尸王似乎察觉到了目光,隔着瞄准镜,挑衅地冲她竖了根中指。

      然后,姜知幻被气醒了。她刚睁开眼,还没从震惊又荒谬的情绪中缓过来,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又被吓了一跳。

      姜知幻坐起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宋不怂。

      她现在只想爆他的头。

      姜知幻揉了揉脸,心里好声好气地劝自己别把梦中的私人恩怨带入现实半晌,那股子冲天的怒气消下去些许,这才接电话。

      “姜知幻,晚上好呀!”宋不辞的笑声洒然,像是小狗蹦蹦跳跳地追到了自己的尾巴,热乎气溢满屏幕,“现在是2月6日晚上十一点,可以邀请你出来散步吗?”

      听到他的声音后,姜知幻满腔愤怒散得一干二净,“好,你现在在哪儿?”

      “你家门口。”

      姜知幻扭头看向窗外,大门口还真站着一抹红色身影,她连忙起身,“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不着急,慢慢来。”宋不辞温声道。

      他这么说,显然是做好了计划,把姜知幻出门前的准备时间也算进去了,所以她上楼后不用手忙脚乱地收拾,按照平常的速度就行。

      姜知幻把地球耳环戴上,选了条淡蓝色长袖裙配白色波西米亚风披肩式流苏针织衫,外搭白色大衣,走路时,裙摆处的蝴蝶图案若隐若现。
      考虑到夜晚太冷,她还是戴了条围巾。

      一切准备妥当,出门。

      夜晚的冷风像一把钝刀,贴着人的皮肤慢慢磨。

      宋不辞站在树下,右手拎着个礼品袋,空着的左手去够头顶的目标树叶,第一下伸直胳膊没够着,第二下正准备跳起来时,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

      “宋不怂,你无不无聊。”

      宋不辞闻言转身,就见姜知幻站在门口,一身清新的白配蓝,宛若一汪圣洁月光凝结成了人形。她双手插兜,微微歪头看着自己,嘴边勾着淡笑,眼神更像是在看谁家的皮孩子。

      宋不辞愣了下,快步走过去。

      姜知幻从他转过身的瞬间,眉毛就无意识地扬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人今晚穿得格外正式,左耳骨戴着月亮耳钉,穿V领带飘带的白衬衫,红色机能风西装外套(收腰款),黑色西装裤,皮鞋……鞋底还是红的。
      她抿唇,看着他脖间被风吹起的飘带,忽然不想去散步了。

      “要风度不要温度?”姜知幻刚伸出手,飘带自动自发地落入她手里。

      她和宋不辞同时眼睛一亮,看向对方,都惊喜于这天赐的巧合。

      “今天你生日,当然要穿好看点。”宋不辞掀开西装外套,露出贴在里面的暖宝宝,“放心,不冷。”

      姜知幻不放心,还是卸下脖上的围巾给他戴上,而后朝他伸出手,“走吧,去散步。”

      “嗯。”

      宋不辞回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前走,他想起之前她叫自己称呼,迷惑道:“怂不怂?”

      姜知幻:“新外号,喜欢吗?”
      宋不辞:“喜欢,但可以换一个吗?感觉这个不太符合我今天酷炫狂霸拽的气质。”

      “不能。”姜知幻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酷炫狂霸拽?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孔雀开屏,骚包得马上就要走红毯,你怎么想到这套搭配的?”

      宋不辞不好意思道:“我想着温玉的造型师挺厉害,每次他走红毯的造型都被网友大夸特夸,所以专门请教了下。”他也是头一回打扮得如此隆重,有些担心自己撑不起型,紧张询问,“会不会太……呃……怪迷日眼了点?”

      怪迷日眼?
      姜知幻倒是听懂了,不过难以理解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会。”她直言,“以后我每年生日,你都按这个标准打扮吧。”

      宋不辞紧绷的神经松懈,“好。”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姜知幻望着四周的建筑,越看越觉得熟悉,直至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望着街对面的学校名,她眉头紧锁,迟钝地转头看他。

      夜深人寂,路灯昏黄,柏油路上空荡荡,街道上只站着她和他。红灯瞪着独眼,还在完成60秒的倒数。

      宋不辞松开姜知幻的手,拿出手机看了眼,11:58,算上走过去的时间,应该刚刚好。他收起手机,重新牵起她的手,温和道:“我们要过红绿灯。”

      姜知幻盯了他会儿,视线重新落回街对面的学校。
      第一小学,她就读的第一所小学。

      宋不辞为什么突然带她来这里?

      绿灯亮起。
      宋不辞牵着满头雾水的姜知幻,不紧不慢地走向对面。

      小学的装修早已翻新过,姜知幻距离它越近、看得越清晰,对它的记忆反而模糊起来,她很久没回来看过了,即使这里离她家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

      两人驻足,姜知幻环视一圈,发现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就是她当年被绑走的位置。

      “宋不辞……”姜知幻沉声开口,想问他究竟要干什么。

      宋不辞先一步指了下学校大门的方向,说:“你看。”

      姜知幻转身看去,大门处空空如也,除了光线比街道更暗点,没什么特别。
      她正欲回身,忽然听见细碎的响动,紧接着,一串风铃哗啦啦地从天而降,映入眼帘。

      浅黄藤条缠绕出月牙轮廓,下方错落垂悬着深浅渐变、大小不一的地球吊饰。风拂过,地球轻轻碰撞,漾开清润空灵的声响。

      2018年2月6日11:59:59
      宋不辞站在姜知幻背后,悄然按下开关,月牙和吊饰内骤然亮起如雾似纱的柔光,笼罩她的眉眼。

      2018年2月7日00:00:00
      宋不辞俯身凑近姜知幻耳边,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十八岁生日快乐,姜知幻。”他温柔地笑了下,说,“我们安全走过那个夏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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