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岸（百合）》京儿虎

56、第 56 章

　　“国内大学总归是没有国外的一些大学名气响亮，她出国再回来工作，就像她朋友成一百一样，留学后回来就轻轻松松的，收入也高。”

　　“等下你也帮阿姨劝劝她，好不好？”

　　述母端着碗，笑语盈盈地看着陆晓，感叹道：“这个鱼汤太好喝了，看来我也得请个厨子了。”

　　闻言，陆晓瞬间如坠冰窟。
　　“国内大学总归是没有国外的一些大学名气响亮，她出国再回来工作，就像她朋友成一百一样，留学后回来就轻轻松松的，收入也高。”

　　“等下你也帮阿姨劝劝她，好不好？”

　　述母端着碗，笑语盈盈地看着陆晓，感叹道：“这个鱼汤太好喝了，看来我也得请个厨子了。”

　　闻言，陆晓瞬间如坠冰窟。

　　这点，述清从没有和她说过，也从没有和她提过。

　　“出国？”

　　“述清要出国？”

　　陆晓瞬间失神，原本为述清准备生日餐饭的开心快乐瞬间烟消云散。

　　直到一股焦枯的味道从锅中传来，述母惊讶的声音也在耳边唤醒了陆晓：“锅糊了！”

　　她这才缓过来，急急忙忙拿起锅，放在了洗手台上。

　　滚烫的锅碰到冰凉的水，发出了“呲呲呲”的声音，彻底把陆晓拉回了现实。

　　“阿姨，真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今天晚上还有一个工作。”陆晓放在铲子，关上了煤气灶的火，笑着说：“等述清回来了，您在给她热一下就行了。”

　　抬头的挂钟指向了七点半。

　　陆晓说道：“今天她会早点回来，我估计八点就会到家了，您只要把温好的菜端出去就可以了。”

　　陆晓几乎是慌乱中找到了自己的鞋，仓促的拿起了自己的包，就连随身携带的手机也是述母后来抱着杰森追上来还给的她。

　　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陆晓无法回答这一切，只好笑着说抱歉。

　　说着说着，她又躬身弯腰，抬脚想要离开了这个地方。

　　但是过去的记忆存在在这个弄堂中的一墙一瓦，此刻如同魔鬼一般重现在陆晓的眼前，让她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她剧烈的喘着气，混乱的意识让她全身麻痹，整个人靠着粗糙的墙壁慢慢下滑，双腿越来越无力支撑着身体。

　　她扶着地面，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在距离陆晓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仍旧站着那个很老，很老的婆婆。

　　不过她没有站在栅栏里面，而是站在了栅栏的外面。

　　她的手里，颤抖地捏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在弄堂的深处，她就穿着一身紫黑色的褂子，露出像树皮一样虬曲的皮肤，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晓的眼睛。

　　在陆晓剧烈喘气的时候，那位老太太顶着阴骘的眼神，踉踉跄跄地走向陆晓的身后。

　　她慢慢悠悠地抬起手中生锈的镰刀，此刻对着陆晓的后背，高高举起。

　　陆晓抬起头，这才在眼前灰扑扑的玻璃窗中，发现了自己身后那道模糊骇人的身影。

　　她惊叫一声，刚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依旧无力。

　　眼见着对方就要劈砍下来，而整条街只剩下自己和对方的时候，陆晓的大脑不可控制地回到了之前在这里的记忆。

　　“求求你们了，求求范阿姨，能不能借我两千。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打工还你的。”

　　“李叔叔，求求你们了，我妈妈还在病房里，还需要钱。”

　　“她是扫把星，别让她进门！”

　　“门口的地毯全部扔掉，明天换新的，真是晦气！”

　　“范阿姨她生孩子的时候，曾经问妈妈借了五千。你去问他们借，肯定会给你的。”

　　“李叔叔的儿子小时候发烧，还是你爸爸开车送他们去市医院的，他会借你的。”

　　那个雨天，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只是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可家里面已经被街坊们拆了个空，就连母亲最爱的那张躺椅也四分五裂。

　　“扫把星，最好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灾星，说不定就是你克死了你爸妈！”

　　“别住在我们这里了，滚出去！住到外面去!”

　　挥动的扫把、拖把，对于年幼的陆晓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武器。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邻居阿姨，忽然之间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滂沱大雨灌满了陆晓的身体，她小小的身躯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母亲阖眼前最后一秒的无奈、绝望、悲伤和后悔，父亲最后一句冗长的叹息，反反复复出现在陆晓的大脑中。

　　大雨浸入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几乎要把她清洗个透彻。

　　冰冷、腥臭、厌恶的雨水隐匿了一切痛苦的根源。

　　眼前熟悉的房子忽然之间变成了熊熊大火的地狱，灼烧着陆晓的眼睛。

　　昔日的一切幸福瞬间变得漆黑绝望，她弱小的身躯趴在地上，泪水随着雨水倾盆而下。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昔日的玩伴撑着伞，站在他们父亲和母亲的身后。

　　“哈哈哈哈哈”

　　“小狗”

　　“像小狗，妈妈”

　　他们的笑声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嘲笑着陆晓，逼得她鼓起勇气爬起来，从弄堂里面冲出去。

　　暴雨如注，视线模糊，她往黑色的小道冲出去，却被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撞得飞了出去。

　　死亡。

　　她明白了。

　　她被大家认为不被需要的，克星，灾星，不好的人。

　　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己那么努力，又那么乖巧，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难道没有父母的人，就是克死父母的凶手吗！！

　　没有爸妈的人，就应该被这个世界瓜分吗！！

　　没有爸妈的人，就可以被亲人邻居随意对待吗！！

　　但自己能做什么呢？

　　陆晓在空中停滞的几秒钟想了很多，最后想通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和她的母亲一样，和她的父亲一样。

　　等待死亡。

　　如今，陆晓再次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濒死感受。

　　那位老太太一脸恶毒的看着陆晓，手起刀落。

　　“为什么？”

　　陆晓虚弱地喘气，用抽搐的喉咙艰难地问出这辈子从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得承受这些痛苦？

　　为什么邻居都讨厌她？

　　为什么她被禁止进入这块生养她的大地？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灾星！灾星！我的孙子啊！都是因为你！”

　　陆晓只感觉后背剧痛，腹部也剧痛无比。

　　她张嘴欲言又止，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偌大的天空，只剩下鼻尖猩臭的味道，和眼前这个与多年前大雨中赶自己离开的人重合的老太太。

　　“如果不是你妈妈忘记告诉我时间！我怎么会忘记！都是你！”

　　力气逐渐从陆晓的手脚中慢慢流失，仿佛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一般。

　　她的意识逐渐流失，心情却越发的坦然。

　　只到脚下猩红的血液满溢过出来，太过鲜艳刺目，这才有街坊惊呼：“杀人了！”

　　人群蜂拥而过，一下子堵住了整个街道。

　　医疗人员来得非常及时，医护车、警车把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述清回来的时候，正是人挤人的时候。

　　派出所的王叔抽根烟的功夫，看到了人群中的述清。

　　他赶忙踩灭了烟，绕道述清面前，特意拉开防护栏带她从小路走了。

　　“什么事儿，这么大阵仗？”

　　述清惊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以及被包裹的密密实实的病人。

　　王叔扭动自己庞大的身躯，站在述清面前，挡住了移动的病人，低声说：“有人被谋杀了。我们还在调查。最近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

　　他轻手轻脚地拍了拍述清的肩膀，送到了述清的门口。

　　述清点头，但是很快被桌上的香味吸引。

　　“这么多菜？”

　　述清眼睛一亮，书包都没放下，快步走到桌子前面，望着一桌子的美食，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

　　“啪嗒——”

　　房间中瞬间暗了下来，一道隐隐约约的光亮从黑暗中传过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述母捧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身后是跌跌撞撞捧着盘子的杰森。

　　他咿咿呀呀唱着，不过听不清楚具体唱什么。

　　述清觉得他好一点了，至少像个幼稚的小娃娃，没有那么讨厌了。

　　温热的蜡烛光芒照耀着述母和述清，火焰的光芒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愿吧。”

　　述母的声音柔和安详，仿佛让人沉睡安心的婴儿玩具。

　　在这样让人忍不住跟着做的声音里，述清闭上眼，心里慢慢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母亲能够拥有幸福。

　　第二，陆晓能够拥有幸福。

　　第三，我的朋友们都要幸福。

　　述清睁开眼，杰森带了个绿色的丑眼睛帽子，映入眼帘，格外的好笑。

　　她勾起唇角，冰冷的眼睛里装满了笑意。

　　“吹吧。”

　　述母那双温柔的眼睛映照着摇曳的烛火，述清却在那双眸子中看到了自己。

　　述清深呼吸一口，将燃烧的蜡烛尽数吹灭。

　　“呼——”

　　“生日快乐！”

　　述母笑眯眯的开灯。

　　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将手里的塑料刀小心翼翼地放在述清的手里，道：“分蛋糕了！”

　　述清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再三确认对方是真的以后才惊讶的喊出：“爸？”

　　述父虽然脸上疲惫未消，仍然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熊。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一股暖流瞬间冲进述清的心中，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幸福包裹着自己，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正如同瀑布般浇灌着她那颗冰冷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的蛋糕，决定将短暂的美好尽数记下。

　　述母拿起相机，喊着述清过来：“我们拍张全家福吧？”

　　就这样，疲惫开心的述父、温柔的述母，调皮的杰森还有红着眼眶的述清，跃然在照片上。

　　述父很感慨，笑着问述清：“切蛋糕吗？”

　　述清拿起刀，将小蛋糕分成了六分。

　　“还有别人吗？”述父看请了蛋糕的份数，疑惑地问了一句。

　　述母摇头：“没有了。”

　　述清连忙抬头解释：“我怕蛋糕太甜了，爸爸妈妈你们年纪大了，还是少吃一点吧。”

　　她偷偷将其中的两份都藏了自己，自己吃了母亲吃剩下的半份。

　　母亲和她都在戒糖，因此两人吃的也不多。

　　倒是述父，很难得吃了很多。

　　“这菜不错，媛媛你找了别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