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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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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打开,熟悉的那张脸从里面出来。
“是我的清清啊。”
“妈妈回来了,专门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灯光下,述清看到大大的客厅中,还有一个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是一个小男孩儿。
他看上去很小,整个人透露出混血特有的白皙可爱。
手里拿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可爱的小嘴巴吐出一截五颜六色的舌头。
述妈妈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在述清的视线中放大。
隔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味道从里面传来。
温热炎热的走廊和门中传来一股股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握着门的一边,述妈妈的手也握着门的一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彼此。
述妈妈笑着,笑得温柔包容。
述清也在笑,笑得得体。
“怎么不进来?”述妈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门,侧身给述清一条走路的通道。
脚尖前面的实木地板已经裂开,形成一道道交错不均匀的裂痕。
三个人的影子依次落在上面,述清望着母亲的影子,目光深了一些。
她没有选择站在原地让母亲难堪,低头收了微笑,走进家中。
她瞥了眼地上的孩子,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服边,又松了开来,偷偷把手指缩进了袖子中。
食物的味道越发浓烈,从厨房中传来。
“杰森,快帮妈妈从厨房把菜搬出来。”
杰森听到妈妈的命令,嘴里咬着糖果,小跑冲进了厨房,一一把盘子端出来。
述妈妈笑语盈盈地拉开椅子,述清也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两人坐了下来。
“你瘦了,清清,是因为姑姑让你去参加的比赛吗?”
述妈妈欣慰一笑,眼前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她看到了述姑姑给自己发的照片,述清在照片中的表现力是连她这个门外汉都觉得惊艳的程度。
述清点头,接过杰森手里的碗,给自己和妈妈放了一个,又不着痕迹地犹豫了几秒,想起来要给杰森也放一个碗。
“这是你的弟弟,杰森。”述妈妈抱起杰森。
“姐姐好。”
杰森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和述清打招呼。
述清掐了一把自己,脸上才温柔地笑起来,低声说:“好可爱的弟弟,你多大了?”
杰森感知到对方没有恶意,这才小声地回答:“三岁半了。”
三岁半?
这就是四年前妈妈决定和爸爸分开的原因吗?
被刘海遮挡的眼神忽然暗了一秒,不过瞬间变回刚才温柔的样子。
述清捏了捏杰森的小手,热热的,软软的,有一点黏黏的。
她不是很喜欢。
但碍于母亲的原因,她还是十分友好的夸奖了一番杰森,随后拿起筷子给母亲夹了一块土豆。
“你吃吧,我晚上不吃饭了。但是我的手艺可能退步了,这几个月我在国外,基本都吃外国的饭菜。”
“我尝尝”
述清呼了一口气,把筷子伸向眼前的土豆。
脆脆的、咸咸的,还有一点酱油的味道。
“挺好吃的,还是之前的样子。”
述清接过妈妈舀过的一大碗米饭,就这样一点一点就着除了咸味啥也没有的菜全部吃完了。
她撑得不行,眼皮子直困,却还是坐在沙发上,和抱着快要睡觉的杰森的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肩膀上的伤口随着述清的移动不间断的刺痛着,她也没有管。
“没有我,还适应吧?我听姑姑说,你和那个和你一起的模特玩得挺好的?”
“嗯,我和她挺投缘的。”
“能交到朋友,妈妈很欣慰。那学校里面也顺利吧?我看你最近还获得了数学比赛、美术比赛,妈妈很想很想好好夸夸你,让妈妈亲一口。”
述母搂过来,述清躺在母亲的怀里,却没办法把脸缩进那一片本应是她的地方。
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沉睡过去的杰森,故而两人的这次拥抱和亲吻显得格外仓促。
述清拿起沙发上的毛毯,递给述母,关切地问:“要不要让弟弟去床上睡觉?”
述母摇摇头:“他认床。”
述清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落在述母那双纤细漂亮的手上。
她的手慢慢摸着杰森的脑袋,从后往前,温柔和缓。
电视机里面播放着成龙的电影,激烈的武打片和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总会让杰森一抽一抽,每当这个时候,述母总会低头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黑暗笼罩着述母的怀抱,却把她低下头耐心温柔的脸照得格外明亮。
她的眼睛里全是杰森,就连谈及杰森和杰森父亲的口吻中,语调都带着不为察觉的轻松与幸福。
述清知道妈妈过得很舒服,至少比跟着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要幸福快乐很多。
述妈妈接二连三的讲着趣事,从网球赛说道丈夫给她专门准备的求婚礼物,从西北的越野公园到晚上有趣的化装舞会,她表情生动,讲得笑语盈盈。
记忆中,述妈妈总是温柔和气、不会夸张的笑,不会开玩笑。
她就像是最完美的冰冷的瓷器,永远优雅地盛放着鲜花。
无论述清做什么,她都是温柔的,搂着述清,夸奖她、安慰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一面。
她灵活地就像是春天里的一只雀鸟,自由自在地飞翔在整个天空中,享受着整个世界的馈赠。
那样活泼的语调、丰富的表情,甚至是能够看到母亲洁白牙齿之上粉嫩的牙龈。
记忆中的花忽然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冲破僵硬的泥土,盛放出芬芳的活力。
“就是这样,我们玩了很多,拥有了很多有趣的经历。述清,你觉得呢?”
述清点头:“听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言此,述母凑近述清,轻声试探地问:“那你想不想要和妈妈一起去国外生活?你放心,学校、工作妈妈都会帮你准备好的。况且你现在这么厉害,耶鲁、哈佛说不定都争着要你呢。”
述母的脸距离述清只有半个手臂那么近,她能够看到保养得当的母亲发亮的皮肤,细腻的脸颊,一丝不苟的妆容。
还有她无法理解的期待。
述清心一沉,不由得问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那我算什么呢,妈妈?”
她已经忍了很久,忍到自己吃了那碗咸到极致的饭,忍到母亲说了一大堆和自己无关的经历,直到母亲突然而然的那句理所当然的问话:“和我们一起吧?”
我们?
谁才是我们?
自己和母亲才应该是我们啊!
现在算什么?
看到述母脸上的诧异和疑问,述清勾起嘴角,解释道:“如果我和您去了国外,我算这个家里面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姐姐?还是您从上一个婚姻继承来的孩子?”
述母的脸僵硬了一秒钟。
“不想去就算了,呆在这里,妈妈会定时来看你的,也会每周给你打电话的。”
述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看来有点着急了,不由得解释道:“你父亲也希望你能够和我在一起。他说如果你愿意出国的话,他会包下你成年之前所有的费用。当然不是妈妈缺钱的意思,妈妈只是想想让你看到爸爸妈妈还爱着你。”
“和之前一样,没有变过。”
“没有变过?”
述清重复了述母的话,皱着眉思考着。
“没有变过?”
她忽然理解不了成年人对于“变”这个字的定义究竟是从心理感受角度展开评估的,还是从事实表现的角度思考的。
好吧,就算父亲和母亲开心快乐的和她相处了她的幼年,那么当述清看到躺在述母怀里,还如此温柔的,唱着摇篮曲哄睡的杰森的时候,她忽然感到十分的不公平。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爱,只有一个爱的表达方式。
那么她将无偿的承认这一切都是本应如此,理所应当。
可如果她看到了两种爱的表达方式,那么只要天平的任何一段少了一毫克,她也能敏锐的察觉出这种不公平。
更何况,岂止是一毫克呢。
“对的,是我理解错了。因为爱是有限的,当口袋里面只有那么多的时候,我们就只能给出那么多的爱。”述清嘴角扬起,她想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述妈妈点头:“对的,妈妈尽力在把这个口袋分平,你给妈妈一些时间好不好。”
眼前的母亲忽然模糊起来,五颜六色的光线反射着眼前母亲的脸。
述清想要抱一抱母亲,却因为眼前模糊的世界而停下来。
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寻找遥控板,她嘟囔道:“怎么这个电影这么难看?”
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被递到她的手上。
述清接过遥控器,背对着母亲,看到了电视屏幕倒影出的眼泪汪汪的自己,还有身后温柔抱着杰森的母亲。
她唱着温柔的摇篮曲。
“好了,我先带他去睡觉,你也早点睡觉哦。”
述母抱着杰森上了楼,住在述清隔壁的房间中。
那是述母的房间,述清每一周都打扫一次,里面的床单也都拿出去晒过,暖洋洋的。
述清每次都小心翼翼的锁上,又小心翼翼的躺在那张床上,回忆着母亲拥抱自己的片刻记忆。
现在,母亲抱着另一个孩子了。
“萤火虫,慢慢飞,”
母亲的歌声从楼上的门缝里传来,在两层之间,清晰的冲破了电视机嘈杂的声音,清晰完整地传入了述清的耳中。
述清调小了电视机的声音,硬挺挺地坐在了沙发上,一直等到那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中,她才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她看着那堵墙,猜测妈妈的样子。
最后临近半夜,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晃晃悠悠地拎着书包,在外面走着。
半夜,正是很多晚班工作者下班的时候。
陆晓店铺所在的一条街也是最热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