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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两个活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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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昏时分,急乱的马蹄声踏入了玉阳关。
一行四个将士灰头土脸的被领进帐。
姜聿只一瞥,道:“ 你们是老闫的部下,不是回京了吗?”
他们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姜聿眼皮一跳:“又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位道:“昨日,我们夜宿甘州,夫人与徐四姑娘遭贼人掳走了……闫将军正在全城搜查,派我们来向侯爷报信。”
姜聿脸色当即冷了:“你是说……我麾下精挑细选的一百精兵,竟连两个女子都守不住,何方贼人神通广大,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掳人?”
四位将士脸上火辣辣的,解释道:“昨夜,众人睡得格外沉,连轮值的兄弟也不知不觉没了意识。闫将军怀疑大家是中了药……只是没证据。”
姜聿取下佩刀,简短吩咐:“牵马。”
龙雀在帐外一打口哨,一匹乌云踏雪的宝马便奔来。
姜聿刚一上马,宝驹便风一般窜出一射之地。
龙雀紧跟而上。
风声紧,龙雀的声音断断续续:“甘州许久无人敢滋事,侯爷,是否再点一队兵马。”
姜聿只一个字:“不。”
甘州那片地界,有他压着,连流匪都销声匿迹了。
一群阴沟里的耗子能闹出什么大乱子?
夜色如墨,他沿途只换了一次马,不歇不驻,一日便到了。
客栈门楼上挂着的红绸布皱皱巴。
闫将军守在客栈门口,眼睛熬得通红。
姜聿一脚踏进门槛,问:“可有线索?”
闫将军抱拳,喉结一滚:“末将无能。”
姜聿:“她们住的哪一间?”
闫将军指了指楼上:“东侧两间,分别是徐四姑娘和夫人,西侧那一间是沈家姑娘。徐四姑娘和夫人都被掳了,沈家姑娘倒是安然无恙。”
姜聿不急着上去,而是在厅堂中徘徊:“哦?她们姐妹俩长得那么像,劫匪这次竟没拿错人?”
闫将军心头疑窦一闪:“啊,是,劫匪目的很明确,直冲夫人和徐四小姐而去,沈姑娘的房中连一点被撬过的痕迹都没有。”
姜聿:“所以,劫匪动手之前就已经打探清楚房间所属,有可疑之人的线索吗?”
闫将军道:“那一夜,我先一步派人包下了整间客栈,除却掌柜的与伙计们,再没旁人……还有一事,侯爷,那天夜里众人反常酣睡,我怀疑有人在吃食里做手脚。”
姜聿绕到了后院。
掌柜的和他的伙计们知晓出了大事,都安安分分缩在檐下,神色惊惶又委屈。
姜聿望了一眼掌柜的,道:“请掌柜的仔细回忆一下,那日有没有什么举止异常的人?”
掌柜的五十来岁,身形富态,面向老实,说话也和和善善的:“回大人话,并没有,只是……只是那夜我也睡得格外沉。我往常习惯四更起夜,那夜竟没醒,硬是憋到天明。”
龙雀听完,说:“老闫的怀疑有道理,多半是吃食有问题。”
那晚的剩菜剩饭还留了几碟,随便挑了几口喂狗,狗无事,请郎中验,也无异样。
不是外人,就是内鬼。
但众人都不愿意相信是后者。
姜聿盯着后院的那口井:“水呢?”
掌柜的道:“我们店里的水是整个甘州最好的,那晚用这水沏的茶,格外清香呢。”
姜聿抬眼:“茶?”
闫将军道:“茶水没剩下。”
掌柜的忽然想起:“哦对,茶水是那位穿黄袄的小姐亲自备的,说是她自己带的西山白露,给我们也分了一壶呢。”
姜聿:“穿黄袄的姑娘?”
闫将军握紧了刀柄:“徐四姑娘。”
姜聿起身上楼。
路过最西侧那间房时,忽然屋内传来了一阵若哭若笑得怪音。
他脚步一顿。
闫将军压低声音道:“沈家姑娘听说夫人出了事,一会哭一会笑的,瞧着像受了惊,发癔症了。”
姜聿不作声,推门进了沈方好的房间。
桑枝正在抹眼泪。
姜聿环顾四周:“东西都没动过?”
桑枝点头:“闫将军特别交代过了,一应东西都不能碰,别抹了线索。”
屋内陈设规整,榻上一件粉蓝的旧衣凌乱的堆在那里。
窗户被撬开了。
窗台上留有踩踏的痕迹。
鞋印已经拓下来了。
姜聿推开窗,望了一会儿,忽然一阵风从巷子里吹过,似是夹带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
他皱了皱鼻尖,翻窗而出,轻飘飘落下,发现有一抹浅翠贴着砖壁。
他摸出一块糙布手帕,拈起那团已风干的苔绿色药膏,他翻窗回到房间,问桑枝:“你们姑娘从军中带走的那罐伤药呢?”
桑枝回想:“记得那晚……姑娘睡前敷了一回药,随手就把罐子搁在枕边,哎,怎么不见了?”
屋内财物分毫未动。
偏就少了一罐药。
那多半是——沈方好自己带走了。
姜聿眸色一敛:“她被劫时,是清醒的。”
药膏是她故意留下的痕迹。
她很聪明。
他对桑枝道:“你也是反常酣睡,直到次日清晨?”
桑枝摇头:“我一听到姑娘的惊呼声,立刻就醒了,却只见一道黑影扑倒我面前,对着我颈后就是一掌,我是被打晕过去的。”
说着,她背过身,翻开衣领,露出一道红痕。
姜聿转开目光,把药膏递给龙雀,吩咐道:“去牵几条狗来,沿着味道找,军中配得金疮药里掺了极大分量的菊花汁和银花露,人不一定能闻得出,但狗能。”
这算是唯一有用的线索了,闫将军大喜,立马去办。
正在这时,下属进来通传,说外面来了个孩童,有一封信要交给长宁侯。
姜聿接了信,拆开一看,信上写着:“若要救人,明日亥时,寒松岭见。二选其一,望侯爷慎重决断。”
送信的是个平民家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粗糙简陋,鼻尖冻得通红,举着半根糖葫芦。
龙雀把孩子哄进来,细问无果,只能作罢。
*
沈方好被关在一个阴湿的地方。
四周漆黑,角落里有窸窸窣窣的杂音,估摸是耗子,不知哪里的水滴滴答答的落着,极有规律。
沈方好默默数着水滴声,数到了三千多。
门上的铁索响动,有人来了。
沈方好睁开眼,借着门外微弱的天光,看清那是一个粗布短褐的小伙计,手中端着饭菜和水。
那小伙计见她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有些意外,他放下饭菜,掉头正要走。
“等等。”沈方好唤住他,嗓音沙哑,“我要见你家主子。”
那小伙计不理会,只守在门外,似是要等她吃完饭,好收走碗筷。
沈方好不去动那饭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让我见见徐四小姐也行。”
伙计依然不理。
周围越发湿冷了,沈方好穿得单薄,几乎快憋不住咳了。
“你只管去传话,”她平静道,“告诉徐四小姐,我要见她,她会来的。”
伙计犹豫了一会儿,走了。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纤细的人影走进来。
她穿着嫩黄的对襟袄子,发髻整齐,举止小心,她远远地站着,生怕挨得近了,沾一身脏。
徐芳茵。
沈方好:“果然是你。”
徐芳茵:“你怎么猜到的?”
沈方好靠坐在墙边,背后贴着冰冷的砖,凉意浸透了骨头,她咬牙忍着颤意,道:“我被劫走时,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只有你屋子的灯是亮着的。”
徐芳茵:“就凭这个,你就断定我谋划?”
“单凭这一点,确实不能。”沈方好眼底的情绪很薄,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诮:"你藏得很好,只是,我这个人惯常爱多想,回程的一路上,我一直再想,你跋山涉水不辞辛苦奔赴玉阳关,究竟有何目的?那日在驿站,你一遇见我,便随我一起掉头折返,看上去,你也不是特别想见侯爷,所以,我怀疑,你此行真正目的,是寻我。"
徐芳茵轻轻嗤了一声:“想这么多,活得一定很辛苦吧。”
沈方好:“那倒不至于,我在侯府不到一个月,受的苦,已经胜过我在娘家的千万倍了,比起狠,还是你们高门大户更胜一筹。”
徐芳茵冷冷地盯着她。
沈方好笃定:“你恨我……为了他。”
徐芳茵一字一顿轻缓道:“你知道吗,我今年二十有三了,我一生都在等他,等他娶我……可却被你偷摘了桃,你凭什么?你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要家世没家世,要品性没品性,你凭什么夺我的心头爱?”
沈方好:“不凭什么,圣旨赐婚而已。”
“你少拿圣旨压我。”徐芳茵声音厉了几分:“那分明知道,那只是做戏,皇上糊涂,竟拿他的终身大事当儿戏!”
沈方好眼底更冷静了:“那你应该去皇城脚下击鼓鸣冤,为他讨个公道才是,你如今铆足了劲针对我,就算我真的丧命于此,又能怎样呢?”她笑了一下,“我以侯夫人的身份去死,将来会入长宁侯的家祠,永享姜家的香火,世人提起我,永远是长宁侯的妻,是他的原配。”
她说话有种绵里藏针的意味,锋芒不轻不重抵在徐芳茵的心口。
徐芳茵恨道:“牙尖嘴利。”
沈方好叹了一声:“一个男人如果真心想娶你,是不会耽搁你到二十三岁的。”
逼仄昏暗的空间中,除了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徐芳茵略显急促的喘息。
徐芳茵心中燃着一团火,烧得她理智全无,可她却偏要维持着冷静地姿态,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方好,说:"我已安排好,明日寒松岭,你我二人同时吊在崖上,他只能救一个,你猜他会选谁?"
沈方好垂下眼,不语。
徐芳茵咬紧了腮:“我与他十多年的情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若是选你,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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