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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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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真是糊涂了。”姜聿说:“徐四怎么也跟着胡闹?”
龙雀搭腔:“徐四小姐一向缜密细腻,不应该啊。”
石良瀚一头雾水,悄悄问了一句:“徐四小姐又是谁?”
龙雀也悄悄的:“你不认识,徐家那边的亲戚,侯爷小时候的玩伴,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姜聿:“你俩出去。”
龙雀和石良瀚噤声,默默退出去了。
帐里少了两个碎嘴子,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姜聿又把视线收回,落在沈方好身上:“假如那天我没有深入大漠,没有碰巧遇见翻到的马车,你那姊妹断无活路。所以,这绝不是祖母和徐四小姐的手笔。”
闫将军亦点头:“老蔡和我都觉得是府中混进了歹人,趁机生事。”
桑枝从背后戳了一下沈方好的腰。
沈方好不理会,只垂着眼,轻轻抚摸着裙褶。
姜聿敏锐地看过来。
桑枝顿时不敢再有小动作。
姜聿的目光在沈方好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望向桑枝:“你这丫头似乎有话要说。”
桑枝确实憋了一肚子话,且不吐不快,听姜聿这么问,她便像掰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道:“侯爷,那歹人原是冲我们姑娘去的,那位只是恰好在车上罢了,当时若不是我们姑娘果断跳车,现在死得还不知是谁呢。”
姜聿:“跳车?”
沈方好斜斜的靠在椅子上,那姿势并不端庄,甚至有些随意,她安静地望着他,眼睛里仿佛含着春水烟波,格外温情,但——那温情不是专给他一人的。
而是她待人处世的底色。
她既不拘谨,也不瑟缩。
不讨好,不怯弱。
她不怕他。
姜聿又轻又缓吐出四个字:“胆识过人。”
不知是说她这个人,还是说她跳车的举动。
沈方好:“侯爷谬赞。”
话音一落,姜聿忽然抬步靠了过去,俯下身在她颈侧近处嗅了嗅。
沈方好神色绷紧了一瞬,肩背一僵。
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他又退开了。
“劣等伤药。”他蹙了一下鼻子:“侯府穷得揭不开锅了?”
闫将军立刻上前道认错:“怪我,侯爷,那夜出行太匆忙了,谁也没顾得上夫人身上有伤,只能沿路找医馆配些寻常伤药。”
姜聿“嗯”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一节,道:“事情始末我已知悉,必会彻查。夫人舟车劳顿,先去歇下吧。”
沈方好起身,正色道:“还望侯爷,务必彻查。”
姜聿:“自然,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侯府借端生事。”
沈方好告辞。
快走出营帐时,她听见姜聿叫住了闫将军,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出一丝疲惫:“我离京之前特别交代过,侯府一切大小事宜都交由夫人做主,怎么,家里来两个外姓人,你们就巴巴的贴上去了?”
咚一下。
沈方好闻声回头望去,竟是闫将军跪下了。
她心头一紧,唯恐多留惹出不必要的尴尬,忙收回目光,快步掀帘出了帐。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的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她耳边反复回荡着姜聿最后那句话——“……家里来两了个外姓人……”
老太太和徐四小姐,都是徐家人。
可是,正常人会把自己的祖母叫做外姓人吗?
一定有内情,但她不知道。
果然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夫人,夫人?”
有人唤她。
她回神。
龙雀正站在她身侧,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
沈方好点头:“这位将军……”
龙雀笑了:“我叫龙雀,是侯爷的副将,夫人随我来吧,我安排夫人下榻。”
桑枝冷不丁插了一句嘴:“哎,我们姑娘不跟侯爷住一块吗?”
沈方好转身就在她腰间拧了一下。
桑枝哎哟一声,在主子的逼视下,闭了嘴。
“侯爷与夫人伉俪情深,原该安排在一处的,可……”龙雀苦笑道:“可这事怎么说呢……昨日侯爷将那位沈姑娘从大漠里捞出来,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居然报了夫人你的名号,侯爷一时信以为真,便把她带回了自己营帐,幸好夫人你的信来的及时,不然啊,这事没法收场了。”
堂堂长宁侯在边关和小姨子不清不白厮混在一起。
传出去大家都不要做人了。
沈方好脸色发木。
龙雀又道:“不过夫人,你们姊妹俩长得真像。”
沈方好:“是啊,从小就像。”
龙雀笑:“性子截然不同。”
沈方好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一路行去,到了下榻的营帐,沈方好打量了一圈,帐里简单干净,床铺虽是硬板,却铺了新褥,案几、火盆、铜壶都有,已经算是照顾周全。
片刻之后,龙雀又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这是军医那边刚配的药,夫人身上伤的不轻,老远就闻着味了,军中的药虽说粗陋,但效果极好。”
沈方好命桑枝收下。
龙雀告退。
门口卫兵也走到远处,尽量不打扰她们休息。
沈方好倒了一碗粗茶,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却莫名让她安定了些。
“先歇一会吧。”她道。
桑枝却有些不安:“咱们不去见见七姑娘吗?”
沈方好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乱喊,你要记住,我才是沈七。”
桑枝郑重点头。
“先不去见她。”沈方好道,“她那脑子里一包草,待会闹起来惹人怀疑。”
桑枝皱眉:“可……姑娘,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报错了名号,说是一时慌乱也勉强圆的过去,可她一路将错就错,这就说不过去了罢”
沈方好微微闭了闭眼,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谁知道呢。”
她暂时不愿在这件事上多想。
不成想,她不去找沈星妤,沈星妤倒先来找她了。
她刚歪在床榻上,困意正浓,刚眯过去,外头便起了喧哗。
睁眼侧耳细听,是桑枝嚷嚷:“我们姑娘在睡觉,在睡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再硬闯,我不客气了。”
“你敢拦我的路?”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跋扈尖利:“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桑枝哪里拦得住横冲直撞的沈星妤。
帘子被“唰”地一下掀起。
沈星妤几乎是破门而入,目光冷冷地盯着榻上的人。
“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她冷笑:“巴巴的赶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死没死吧。”
桑枝气得要命:“你真不知好歹,枉费我们姑娘一路星夜兼程,为你担惊受怕!”
沈方好已经坐起身,微微一笑:“妹妹这是说得什么话,早知到你被侯爷救了,我便不来了。”
沈星妤哼道:“你确实没必要来。”
沈方好凝视她片刻,问道:“我的夫君对你好不好?”
这句“我的夫君”,咬字极轻,却极清晰。
沈星妤眼中情绪复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的、夫、君?”
沈方好见她如此反应,一切都明白了。
……难办了。
沈方好忽然抬手,扣住她的腕子,用力一拉,将人往前拽了半步,强迫她俯下身来,直视自己。
沈星妤慌了一瞬,下意识挣扎:“你要干嘛?”
这里不是沈府。
没有袁氏给她撑腰,也没有丫鬟婆子替她拿人。
沈方好虽然单薄,但力气不小,轻易就制住了她。
沈星妤怎么扭动都是徒劳。
沈方好望进她的眼睛里:“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侯爷就在主帐中,你跟我去见他,坦白替嫁的事,他若宽仁,不予追究,你我便堂堂正正把身份换回来,今后你就是侯府主母,如何?”
沈星妤僵住了,她的手腕在微微发抖,沉默良久,她迟疑:“可……可他若……”
沈方好:“他若盛怒,一定要追究沈家欺瞒之罪,那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
沈星妤嘴唇发白。
她脑子里浮现出昨夜姜聿牵着小马驹的样子,温情动人。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扇朱红的侯府大门,她曾不止一次从那扇门前经过,从前,她不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权势滔天,荣宠无双,夫妻伉俪,相敬如宾。
门就在眼前,只要她伸手。
……但她不敢。
沈方好嗓音仿佛带着蛊惑:“这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想清楚。”
沈星妤猛地甩开她,大声道:“我不……我不去!”
她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沈方好缓缓吐了口气。
桑枝站在一旁,惊魂未定,颤声道:“姑娘?”
沈方好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搓着冰凉的手指,冷然道:“她不敢,我知道。”
既然不敢,就该早早绝了心思。
免得日后闹出大麻烦。
主帐中。
龙雀低声向姜聿回禀:“那边来人说,沈姑娘冲进夫人的帐中,两个人好像闹了不愉快,最后沈姑娘哭着跑出来了。”
姜聿:“不管。”
龙雀点头:“也是,女人间的事不好掺和,最好是让她们自己解决……侯爷打算何时送她们回京?”
姜聿果断:“明日。”
龙雀想了想,道:“明日……是不是有点急,夫人才刚到呢。”
姜聿摊开军报,不再多发一言。
龙雀见此情形,便知没得商量,只好去安排车马,心里哀叹:郡主娘娘英灵在上,末将可真是尽力了,奈何您儿子油盐不进啊……
马车刚一套好,便见石良瀚吭哧吭哧跑过来了,手里还举着一封信。
龙雀:“又怎么了?”
石良瀚:“侯府,家信。”
龙雀:“谁的?”
石良瀚摇头:“驿站信使送来的,没说是谁。”
龙雀立刻把马车扔在一旁,将信呈到姜聿面前。
姜聿拆了信,面无表情地看完,随手把信扔进了龙雀手里。
龙雀忙接住,扫了一眼,当场愕然:“什……什么?徐四小姐也往边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