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3、第3章

　　第二天程佑真一如既往地最早到教室。
　　等他背完英语单词，卷子都已经做了两张，翘了早自习的韩序飞一伙人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程佑真下意识往他们身后看去，他本以为韩序飞就算是学校混子了，没想到那个新来的裴野更厉害，根本没来。
　　而韩序飞一看到他，眼睛就发亮，想要往他这边走。

　　“铃——”上课铃声刺耳急促。

　　“不进去，杵这当门神呢？”邵老头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韩序飞背后幽幽响起。

　　他脚步一顿，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四，让九班同学都如坐针毡的黑暗日。
　　因为早自习之后，连着三节课都是邵老头带的数学课！

　　于是程佑真看到韩序飞不甘心地朝他望来一眼，才拐回自己的位置。

　　果不其然，这一上午，昨晚几个熬夜打游戏的简直是度日如年。

　　“有些同学，晚上不睡白天专门来教室睡，要不要给你带一床被子过来？”邵老头讲课间隙，将手中用剩的半截粉笔精准扔向那个显眼的头顶。
　　正在睡梦中开枪厮杀的韩序飞眉心一凉，心想——有埋伏！我中弹了！
　　裴野救我！

　　一睁开眼却是邵老头那张放大的脸，冲他咆哮道，“站起来听！”
　　韩序飞受到惊吓，猛舒口气后才不情不愿地捧着书站起来。

　　邵老头看着他这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实在眼睛疼，嫌弃道，“滚去后面站着，别挡着别人看黑板。”
　　韩序飞巴不得如此呢，乐颠颠就往后面走。

　　路过程佑真的桌子，却看到这个很会骂人的书呆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韩序飞顿时想起昨天半途而废的事，不由得瞪他一眼。
　　然而程佑真偏过头，根本不屑于理睬。

　　一整个上午，程佑真都能感觉到身后射来冒火星子的视线，对方越是这样，他听课的兴致就越是高昂，在本子上唰唰演算着数学公式。
　　邵老头布置下的难题，都游刃有余地换了三种思路解开。

　　临近下课交上去，高兴的邵老头直夸他有数学天赋。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邵老头还在意犹未尽地拖堂，左边窗外忽然传来一点小声的动静，程佑真不由得疑惑看去，是几个女生结伴从走廊上经过。
　　九班教室在一楼尽头，平时除了老师没人会特意过来。

　　只见那几个女生互相推挤，有个胆子大的佯装不经意间探头一看，结果并没有看到想看的人，正失望着——
　　讲台上站着的邵老头忽然扭过头，和她们对视个正着，吓得一窝蜂跑走了。

　　程佑真顺着她们刚才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窗边那张空桌子，是裴野的位置。

　　？这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而罚站在后面的韩序飞也看到有女生经过，他脸皮厚得很，以为人家在看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忙站的更直了。
　　正好瞥到这一幕的程佑真：“……”

　　这时邵老头拍拍讲台，干咳两声，“好了，课就上到这——
　　对了，这学期虽然依旧不上晚自习，但要是有同学再不写作业，整天顶着一张厚脸皮来，我就亲自监督你们上。”

　　啥？九班同学不可置信，立马哀嚎道，“老师不要啊——”
　　“求放过啊啊啊啊！”

　　要知道，滨海高中聘请的大多是名师，讲究更有效率而非耗时间的学习方法，比起其它学校一向没那么紧绷。
　　比如，高二下学期之前都不要求上晚自习，不过代价是周六也要上课，只有星期天一天假期。

　　对这群习惯了的学生们来说，宁愿每周多上一天课，也不愿意每晚上晚自习。

　　见所有人吓得皮都紧了，邵老头觉得这番话效果不错，满意笑了笑才端着茶杯离去。

　　他一走，韩序飞立马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跑出教室。被这样折磨了一上午，早就将程佑真抛之脑后，只想快点吃午饭。

　　·

　　滨海高中的餐厅装修高级，场地也宽阔，有好几层，学生就算是慢悠悠走过去也有饭吃。
　　但价格不算便宜，味道也一般。

　　程佑真下课后却没动，依旧在做题，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餐盒。
　　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块蛋糕甜品之类的东西，包括昨天喻意拍照发给他的店内新品。

　　文秀的甜品店经常会有剩余，就会带回家放到冰箱里给他当早餐或者零食。但程佑真胃口不大，通常会带来当午饭吃，既省钱还省时间。

　　“餐厅做的糖醋里脊越来越难吃了。”几个班里学生吐槽着中午的饭菜走回教室。

　　一开门看到有人在教室午休，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韩序飞这个时候从后门走进来，看到的就是程佑真正趴在桌子上，那副用透明胶带勉强修好的黑框眼镜被摘掉了，校服外套被团成一团压在脸侧，睫毛垂着，很安静。

　　还挺会享受。

　　他眼珠一转，可算是逮到找茬的机会。

　　程佑真刚闭着眼睛有点睡意，就察觉到桌子被狠狠撞了一下，“刺啦”一声猛烈移动。
　　他拧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韩序飞走过去的嚣张背影。

　　？有病吧。

　　“喂——”程佑真把怀里的校服摔到桌上，猛地站起身。

　　这时，左侧突然斜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子，拦住了他的动作。

　　程佑真抬起脸，看到是一上午没露面的裴野，脸色不好道，“干嘛？”

　　他个子在男生中也不算低，但裴野一走到他身边，就像一道阴影遮下来，让他抬头瞪人的目光都显得不那么凶狠。

　　几秒内，程佑真脑中自动闪过昨天逃跑前骂他的事情，嘴上立刻强硬道，“怎么，你要为他出头？多大人了，小学——”

　　“生”字还没发出来，裴野晃了晃手中的纸片，淡声道：“假条，是交给你吧。”

　　“……”

　　韩序飞一听立马跑过来，嚎道：“我去，你怎么从政教处女魔头手里拿到假条的，早知道我也不来了！你不知道邵老头上午怎么折磨我的！”
　　裴野毫不留情回道：“还不是因为你昨晚非要打游戏。”

　　韩序飞立马蔫了，裴野家游戏设备特别齐全又高级，显示屏特清晰特爽，他早就想装一个，奈何他妈不肯。
　　不像裴野家里没人管他，每次去打游戏都不受拘束很自由。

　　一旁的程佑真心里则嘀咕道：不是逃课吗？怎么还有假条。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接到手中，戴上眼镜，有点不相信似的看了看，还对着光甩了甩，像是做什么审查。
　　结果是确实是今天上午的假条，由政教处李主任审批通过，不是造假的。

　　裴野看着他这副操作，有点气笑了。
　　他算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讨人喜欢了。

　　“看完了吗？”

　　“哦，看完了，”程佑真故作认真点点头，忽然尖下巴微扬，抿唇露出个笑道，“不过你给我干嘛啊——”

　　“？”
　　“这又不归我管。”说完，程佑真将假条往裴野手里一拍，轻轻松松坐下了。

　　韩序飞也在旁边反应过来道，“是啊，你给他干嘛？学委是负责作业的啊。”
　　这时，就坐在不远处一直没插上话的纪律委员怯生生伸出手，“给我吧。”

　　裴野：？你不早说。
　　离得近的韩序飞挠挠头：“忘了忘了。”说着从他手里拿过，递给了纪律委员。

　　“哎不对啊？你逃课什么时候还要假条了？”韩序飞忽然义愤填膺地看向裴野，“兄弟，你要开始做这么不帅的事情了吗！”
　　活脱脱像是裴野背叛了他们的坏学生联盟。

　　裴野则看向程佑真，他就是之前从没干过，才不清楚班上这些规则，昨天听他们说了一堆程佑真的事迹（坏话），以为这家伙是九班掌管缺勤的神。
　　这才闹了误会。

　　既然不是程佑真管，那这家伙捧着假条检查半天是做什么？

　　在他死亡眼神凝视下，程佑真却像是免疫一样，气定神闲地捧起书开始看。
　　一幅表面三好学生，其实藏着一肚子坏水的做派。

　　裴野被他撞痛的下巴又隐隐作痛起来，不就昨天挡了他一下吗？
　　逗他而已，至于吗。

　　裴野咬了咬牙，忽然笑了，有些生疏的念出他的名字，“程佑真？”
　　“你好样的。”

　　程佑真：“不用你夸。”

　　看热闹的韩序飞见缝插针，添油加醋道，“看我说什么了，见识到了吧，你昨天还放过他了呢，没见他领情。”

　　程佑真“砰”地一声搁下书，“哦请你把脸伸来给我打一下，再谢谢我。”

　　笑话，昨天要不是裴野拦那一下，他早跑走了。
　　还指望他感谢他？咋想这么美呢。

　　这些有钱人真是自以为是。程佑真撇了撇嘴，根本不吃这一套。

　　从裴野来的第一天，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韩序飞这种人混到一起，装什么好人呢？

　　正这样想，裴野忽然伸出一只手撑在他桌子上，眼神注视着他，口中却冲韩序飞回话道，“嗯，你说得对，小白眼狼。”

　　说罢，“刺啦”一声，把他被韩序飞撞歪的课桌扶正了。

　　……？

　　这操作，属实把老实的程佑真干沉默了。

　　等两人终于离开他的座位，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同桌忽然伸出小短指戳了戳他。

　　程佑真扭过头用眼神询问。

　　同桌是个胖胖的男生，大名关子维，外号关胖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体型的影响，讲话很慢，像是开了0.5倍速，班上同学都不爱和他说话。

　　他说，“你胆子太大了。”语气中带有一丝钦佩。

　　？

　　“你知道上一个惹裴野的人什么下场吗？”
　　程佑真听他像是要讲什么机密，配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裴野从小练拳击——”
　　程佑真心想，所以呢，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能一拳打死我？这可是学校。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关胖胖听了眼中的佩服程度更深了，他说，“那倒是不会，不过，去年惹他的那个学生被他打骨折了。”
　　“听说得坐半年轮椅的程度。”

　　“……他没受到处罚吗？”
　　“当然，退学了。”

　　开什么玩笑，裴野不还好端端在这吗？

　　关胖胖用着慢速音，再度慢慢补充道，“是那个被打的主动退学了。”
　　？还有没有王法。

　　程佑真黑框眼镜后的眼瞳放大，这一刻，裴野在他心中的可恶程度，迅速赶超韩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