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兰敛生

3、你怎么这么吵

　　每周三的中午，池绯瑭照例抱着琴谱去音乐教师练琴，早上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抢着要她选她们的课，虽然让老师吵得不可开交是很伤脑筋的事，但是这充分说明了老师们对她的肯定，心情愉悦的她硬生生把激昂的命运交响曲弹成了欢乐版的变调。

　　一曲弹罢，安静的教室里她陡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狐疑地望向空无一人的座位，她心想着难道教室里有老鼠？

　　她紧张地盯着前方，就在她断定自己出现幻觉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教室后方缓缓响起。

　　“池绯瑭，你怎么这么吵。”当刁雅俨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从音乐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缓缓起身时，坐在钢琴凳上的少女一惊，一串杂乱无章的滑音从手下滚出，刺破静滞的空气，在空旷的教室里余音绕梁。

　　池绯瑭目瞪口呆地盯着男生慢条斯理地顺顺头发，盯着他慢慢坐直身子，双手交握支在下巴上，略微凌乱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盯着他形状优美的唇一字一句，淡淡陈述：“我在这里睡了一个学期，你每周三都过来吵我，今天的曲子尤为难听。”

　　“我……我……没看见……”少女从钢琴上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男生透过略微凌乱的发丝静静盯着手足无措的少女，一时空气里弥漫尴尬，直到少女渐渐变成番茄星人，他才吝啬地吐出三个字：“没神经。”

　　“我没想过音乐教室里中午会有其他人。”池绯瑭呐呐地解释。

　　刁雅俨淡淡地扫了少女一眼，拍拍身上压皱的制服，慢条斯理地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几乎是出于一种无知觉的反射行为，池绯瑭匆匆抓起琴凳边的一叠纸张，一路小跑追赶起前方渐行渐远的优雅背影。

　　直到距离刁雅俨五米的时候，她才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和男生一样的步子慢慢前进，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日光的投射下拉成两条长长的平行线，出乎意料的和谐。

　　刁雅俨明明知道她跟在身后却不动声色，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池绯瑭郁闷极了。

　　“你藏得那么隐秘谁会知道？听了一个学期为什么都不出声啊？绝对是故意的，我都不说你偷听我弹琴了，你还嫌我吵？”池绯瑭尾随在刁雅俨身后哀怨地小声嘟喃。

　　“你到底在嘀咕些什么？”男生陡然转身，挑眉侧目，眼里闪着诡谲的光芒。

　　“没……没有说什么，你幻听了。”池绯瑭敢怒不敢言。

　　蓦然间，一阵来源蹊跷的穿堂风从走廊迎面而来，松松垮垮抱着一大叠资料的池绯瑭显然没料到，等她反应过来时，散落的纸张早如振翅而上的白鸽，四下翻飞。

　　池绯瑭习惯性伸手去抓，却在抓到的同时把握不住重心，向前扑倒，极其狼狈地伏在地板上，上掀的浅褐色校裙露出了一小角雪白的布料，而当事人却没自觉。

　　她低呼一声，困难地撑起身子，急急忙忙地捡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半长不短的发遮住羞赧的脸颊，她压根儿不敢转头看身后人的表情，只盼刁雅俨秉持一贯事不干己的态度，忽视眼前的突发状况速速走人。

　　这样的突发状况显然也让素来沉稳无波的刁雅俨愣了一下，午后灿烂的日光肆无忌惮地洒在红砖铺就的长廊上，空气中浮动着夏日特有的慵懒气息，少女伸手跳跃抓握的姿态，利落分明的及肩发随风飘荡，飞扬翩跹的衣袂裙角，在这一刻仿佛被阳光裁成了一道动人的剪影，深深烙印进男生心底，挥之不去。

　　刁雅俨微微一滞，他若无其事地蹲下，帮着捡起散落一地的白色素描纸，不着痕迹地抚落掀起的裙角，然后缓缓起身。

　　可惜今天天气太好，上帝也不问世事，躲起来好眠一番，显然没听到少女悲切的祈祷，当深褐色的笔直裤管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池绯瑭不得不万分绝望地仰头。

　　男生的面容因为背光而些微阴暗，手里捏着一小叠画着时装草图的素描纸，他认真地浏览了几张，池绯瑭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他眼中看到了熠熠的光芒，只知道当他放下图纸时，他扬了扬眼角，用意味深长的口气问：“这是你画的？”

　　“啊？啊！”糟糕！她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池绯瑭困窘极了，只能无意识地发出单音。

　　“嗯。”刁雅俨随口应道，把素描纸递给少女。

　　池绯瑭急急忙忙地收回她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一时间也没明白男生的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等她收拾好站起身的时候，只见男生已经转身先离开了，空气里悠悠地荡着男生清冷好听的声线，带着十足的戏谑道：“池绯瑭——池非塘，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处处充满了喜感。”

　　少女呆若木鸡地站在走廊之间，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名字被一个应该不会开玩笑的人深刻地调戏之后，她悲催地泪目了。

　　原来刁雅俨同学本质上竟是如此的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