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提刀向仙途》猛男垂泪

5、幻境

　　　　阴风阵阵，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片荒芜废墟，天空之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月，浓重的带着血味的气息将人压着喘不过气来。

　　成千上万的瘦小魔族被迫带着手铐脚链，哗啦啦的向着前方飓风呼啸的地方前行，抬头望去，暴风正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它就那样从地底下钻出，再形成飓风往天上猛烈的喷发着。

　　大部队往前缓慢的移动，到了黑洞后再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去，这是魔族献祭之法，这么多的魔族用来献祭，可想是想召唤出什么个恐怖的存在出来。

　　大家全都畏畏缩缩的行走着，没有魔敢逃跑，就在队伍的两排每隔十尺站立着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少女，这些人都是高阶魔修，修为实力全都高不可测。

　　最初是有魔动了想逃的心思，可只要出了队伍的那一瞬，黑色的血喷薄而出，便是尸首分离的画面。

　　而献祭的阵容出现至今已经持续了六天六夜，很多魔族连大声痛哭都不敢，只能小团的抱在一起偷偷抽泣。

　　沈枝意也在魔族的队伍里跟着一起慢慢移动，她现在面露茫然之色，看着眼前的情形，还是有点不敢确定，这时身旁传来了熟悉温和的嗓音：“意儿别怕，有阿娘在，阿娘会保护你。”

　　“意儿，你怎么不说话？你回头看看娘啊。”

　　“意儿——”

　　沈枝意感到眼前泛起水雾，仿佛有一只手狠狠握住她的心脏，阵阵酸涩在她身体中蔓延，她的手开始发抖，任凭对方怎么呼唤，沈枝意一点都不敢侧头。

　　然而天地间狂风大作，下一秒天旋地转之后，四周的场景又变换了。沈枝意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处于暴风之中，呼啸的狂风在耳畔回荡，地下是黑之前看到的黑洞，而她则漂浮在黑洞之上。

　　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猛的出现在沈枝意的面前，往日记忆中那张总是温温柔柔的瞧着自己的阿娘，此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在黑气笼罩的风眼中目呲欲裂，眼角有血痕顺着脸颊浅浅滑落。

　　她怒气冲冲的发疯吼叫着：“是你！是你这个小杂种毁了我一辈子，你凭什么独活？凭什么你一人跑出去好好的活着？”说着还用手捂着她心口处的那个血淋淋的窟窿，可那窟窿太大，她根本捂不住。

　　沈枝意压制着从心底腾空而起的冷意，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可如何都闭不上。

　　“来，我们一起陷入深渊，你留下来陪葬，我们要死在一起！你是我身上落下来的骨肉！我们合该死在一处。”发狂的女子用力拉扯着沈枝意的手臂，修长的指甲穿透衣裳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来啊，我们一起死，你要为我赎罪！”女子一手从腰部掏出了一把暗红色的匕首，将它摆在沈枝意的面前。

　　黑压压的风裹挟着女子心口处传出来的血腥味，沈枝意避无可避。

　　“好。”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漫长，沈枝意点头答应了。

　　她低头接过那把匕首，抬头注意到了面前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还有那强行压制不能扬起的嘴角，表情撕裂扭曲，实在是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你装的不像，我当时阿娘不是这副模样。”沈枝意面上没有了之前的破碎，冷冰淡然的眼神好似在看笑话般，说出的话让女子一愣。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插进了女子的胸膛。

　　“你还不配扮作她。”沈枝意不解恨般将匕首一下一下重重的往那人身体里捅着，凑近那女子的耳边，冷声咒骂了一句：“真恶心。”

　　最后那女子满脸不甘心，望着沈枝意恨的牙痒痒，无计可施般的化为虚无散去。

　　女子消散，场景也紧跟着进行破裂重组，光怪陆离之际，许多沈枝意内心深处的恐惧浮现而出，重重叠叠的变换，片刻之后四周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片白雾缭绕之中，沈枝意就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伫立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在感知到四周不再出现什么变化和威胁之后沈枝意蹲下身体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呼——”沈枝意埋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她白皙的额角处已经布满了冷汗，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还拿着匕首的手，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她刚刚杀了阿娘，虽然那是假的阿娘。

　　沈枝意蹲地抱膝不再做其他任何动作，整片空间里只剩她独自一人，她愿不出声，时间好似就在此刻静止。

　　“喂，你终于来了，你通过了秘境的试炼还摆出这幅模样是做甚？”冷不丁，一道似男非女的嗓音从沈枝意的正前方娓娓传来，这空洞的声音让沈枝意觉得有些熟悉。

　　沈枝意听见了，她还是一动不动，本能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也没有探查到魔气的踪迹，所以这东西对自己无害，她此时并不想搭理对方。

　　“你听到了吾的话怎么不回应？你是聋了还是哑了？”那团声音在沈枝意头顶不远处上下飘动，话语间微微带了点不耐烦。

　　沈枝意还是不理。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那团声音有些急了：“你不是很想变强吗？吾探过了你的记忆，你是最低劣的人魔混血……。”

　　话音未落，沈枝意已出招将它打断，之前幻境里的匕首此时停在发出声音的方位，可当沈枝意看清楚那“人”后却是不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那不是人也不是物，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淡红色薄雾，这便是沈枝意在山洞外就注意到的东西，那些雾气应当就是它所散发出去的。

　　“你是这秘境的主人？血祭是你布下的？”沈枝意有点意外，可她的匕首却保持着没有落下。

　　“你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吾才不是这秘境的主人，那只是秘境主人布下的破阵其中之一的法子，吾是秘境里的……你快将匕首放下！”薄雾飘荡，它倒是很人模人样。

　　沈枝意思考了一会还是收了匕首，没必要，雾气怎么可能怕区区匕首呢，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我需要向你献祭什么才能走出去？除了我的命。”

　　“唔……命倒是不至于，不过你是这千万年来第一个通过了这秘境最终考验的，最重要的是你身体里有与吾相适配的东西。”

　　“是什么？”沈枝意忍不住问道。

　　“刀骨，只不过可惜了，并不是天生的刀骨，你这还需要锻造打磨才能发挥作用。”红雾没有了匕首的威胁，说到兴奋之处便打着圈的围着沈枝意漂浮。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你家族居然没有为你测过体系根骨？

　　噢……差点忘了你是魔族混血，哪来的什么家族测试，不碍事，吾来告诉你。”看着沈枝意丝毫不掩饰的茫然不知所措，红雾在她眼前停住，将一些重要的消息娓娓道来。

　　“每个人类修士踏入修真之道都是聚灵气而锻造全身，将灵气聚纳于丹田之中，全靠自我的悟性和毅力。

　　明面上大家的阶段分为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渡劫期、而这些都细分为五个阶段，最后便是飞升为仙。

　　可是在上万年之时的远古上神时期，还有根骨奇佳的天之骄子，他们可都是天生便自带本命法器的，比如打出生起，体内丹田便自带本命长刀，那便就是天生刀骨。

　　唉……可惜到了吾等的那个时代整个修真界已没有这些传说中的人了。”

　　沈枝意艰难的消化着红雾所带来的消息，这些全都是阿娘没有和自己说过的。

　　“那我的刀骨呢？什么叫做需要后天锻炼打磨？”沈枝意抓住重点，她需要搞清楚关于自己身上的任何细节。

　　“你的刀骨是别人剔骨为你换上的，看你们融合的如此完美，应当是你还在你娘肚子里便换上了。

　　打磨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要走修仙一道，你身上的魔族血脉也是需要洗炼根除的，你可想好了？修仙之道难如浮游撼大树，漫漫长路何其艰难。

　　吾给你些时间考虑考虑，你的刀骨和我很适配，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吾都愿祝你一臂之力。”

　　修仙之道难如浮游撼动大树，怕吗？

　　沈枝意在心中问自己，曾经她好像是怕过的，怕对不起阿娘的嘱咐，怕完成不了阿娘临终交付给自己的任务。

　　刀骨这件事沈枝意是知晓的。

　　那是很久远的之前了，那个时候母亲还没有神智不清，在被其他魔族小孩谩骂是没有爹爹要的野孩子的时候，阿娘曾将她护在怀里一遍遍的安抚着。

　　“我们家阿意不是没有爹爹要的野孩子，爹爹在阿意的体内留下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呢。”

　　“那爹爹呢？爹爹怎么不来看我们？”幼小的沈枝意那个时候不懂，不懂母亲为什么老望着魔御的上空流泪发呆。

　　再后来母亲思念过度抑郁成疾，神智经常恍惚发狂，她会突然对着沈枝意大喊大叫，将她错认成父亲，一遍遍嚎啕痛哭指责对方为什么欺骗她，为什么不来救救她们母女……

　　时间长了，母亲便很少有清醒的时刻，慢慢的沈枝意也习惯了母亲发狂暴怒的模样，好像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的阿娘只是小时候她的幻想罢了。

　　可魔皇突破御守谷封印的那一刻，母亲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她将全身的修为注入沈枝意体内，只为了在那瞬间将沈枝意送出魔御，在沈枝意震惊的目光中伸手从心口处掏出了自己的魔丹反手打入沈枝意的心窝。

　　最后，没有魔丹维持人形的阿娘化为了原形——山蜘蛛

　　阿娘的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替阿娘去走走修仙之道，这也是你爹爹希望你走的路。

　　你别恨我，也别恨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如果能遇到你的父亲，替我问一句，可还记得沈织……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