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鹤归》镜花镀

14、师命 随着隗

　　随着隗豫一声令下，只见方才一片幽深静谧的夜林突然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黑暗吞噬一切，然而这黑暗和吞噬对于隗豫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事物。他曾深入过最深的九幽之地，十八地府摇曳的鬼火映衬过他最冷漠的脸庞。

　　“以我之身，会我故人。”

　　他在翻天覆地的漩涡之中仍旧淡然一身，语句落地，他们才真正进入了这个名为贺子衿的阵。

　　阵门中央有一白衣。

　　隗豫认得，他在风虚镜中看过，这是当年名震上京的风华少年郎。然而这少年郎眼神呆滞，早已失去了活人的生机。这只是一幅空壳，内里的人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的开端。

　　打斗在一瞬间展开，那白衣提着剑只冲眼前的隗豫。“小丫头，调皮了不是。”隗豫并不做攻击，只耐心的陪着人闪躲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个灵活的转身来到了“贺子衿”的面前，他指尖触及他的眉心，后又轻轻点了两下，一身白衣的“贺子衿”转瞬消逝随即换上了一身红衣胜火的衣裙。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儿里早没了当年红袖楼里的恣意和明亮，她的身姿轻盈然而招式却十分凌厉，几乎步步含杀机。

　　“她生前那般向善，怎地如今这等凶残？”牵着另一个身影一路打过来的曲礼、周易二人恰在此时赶到。

　　“正因她生前太善，死后怨念才这般深重。”周易一边应付真正的贺子衿一边回答曲礼。

　　“臭道士——为何封我！”红衣苏菱掌风疾驰而过，隗豫在她这一声凄厉的责问声中忽然心底一阵抽搐，莫名听出了委屈。

　　他无法想象这千年的岁月里这个当年喊着他“哥”没来得及长大就猝然离去，后来好容易生活又一生命数多舛的小姑娘是如何承受清风门一次次的封印，又是如何独身在这荒阵中一遍遍回忆她的少年郎一袭白衣震上京的卓绝风姿。

　　扬州路，上京门，贺子衿。

　　这都是她这一世的劫数。

　　另一边的贺子衿早已褪去了白衣，黑雾缠身几乎要辨认不出那是他。隗豫确认，这绝对不只是因为那场大火的杀戮债而背负的亡者怨念，虚空老道一定还对人做了什么。

　　“他一生最在意红衣，若是知晓自己被人算计做阵封了红衣”，想到这里隗豫忽然意识到了，这怕就是虚空摧化他生怨念的方法。

　　甚至不需要虚空或者清风门人施什么高深的法，只需要唤醒他的意识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就已经是再杀一次贺子衿的最好方法。

　　双生阵环，互为阵解又同为阵引的两人，这几乎是无解的情字生杀阵。隗豫想明白后抬头看向夜林浑浊的天空，“好生歹毒。”

　　浑浊天空后一张鹤发童颜的脸露出了阴毒的笑容，“鬼王谬赞，要不怎么杀你呢？”

　　“杀我，”隗豫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因为你啊。”虚空的声音缥缈，像沙哑的风刮进他的耳朵。

　　“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郗阳司啊，你把他弄脏了。”

　　“从此六欲天惩你，清风门除你，天下人恨你。”

　　“为着天下人，我理应如此。”

　　隗豫听完似有片刻愣神，他像是十分困惑不解的孩童般本能的向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投去目光，“你们只是恨我一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