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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郗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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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打散了早春花,冲的山路满泥泞,这道不好走,曲礼合了手中那把颜色深的有些发紫的油纸伞,而后将伞帽撑地右手拄着伞柄脚印一深一浅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
这山荒的厉害山脚却是山花烂漫开了个遍,可越往上走就越发觉得萧瑟的发慌。
那白梅倒是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守在这里,开在最孤寂的山巅。
那位召他来的祖宗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曲礼开始闻到那有一阵没一阵的梅香的时候头就开始疼了。
“快些。”曲礼心里正发牢骚的时候,那位祖宗的声音就已经和着山巅久积不化的雪借山风到了他的耳根前。
那石穴的洞门仍旧紧闭着,曲礼到达门前的时候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穿石门而过入了洞内。
“大人。”洞内光线昏暗,曲礼凭借着印象往那个最高的石座望去。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
那人浑身着玄色长衣,唯独腰间系了条赭红色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有多少年了呢?曲礼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他将这条腰带拿下来换掉过。
“来了?”那石座上的人手撑着头偏在一侧,眼睛闭着没睁。
曲礼“嗯”了一声,看着那个高大石座顶端的石像,青面獠牙恶鬼相,在这东西的笼罩下,那人坐着却给曲礼一种他好像一直陷在里面的感觉。
“东南无异动,四方尚且安稳,今年的天门仍旧未开。”曲礼躬着身子跟人汇报,这偶尔有些变动但对那个渴望听到不一样答案的人来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复千年一成不变的话。
曲礼说完躬身等着那人像往常一样问他些什么,但是等了很久等到他身子有些麻站直了身也没等到那人开口。
他的脸色苍白,这里长年不见光,他那身衣服又是深重的黑色,此时曲礼猛的一抬头,忽然觉得那高座之上的人是如此的单薄,好像现在外边随便刮进来一阵什么风就能把他吹到。
“曲老头儿,我不想等了。”
曲礼开车回八音街的时候,脑海中逡巡不去的响着此时坐在他后座的人说的这句话。
“大人,您太久没出郗阳山了,如今的人间已经大不一样了。”曲礼按了下喇叭,今天的道路格外的堵。后座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某个字词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一样,“你刚说什么?”
曲礼眼不离前方终于变换成绿色的路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人,“没什么,说请您坐好了。”
后座上的人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透过车玻璃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没有发出声音的念了刚才被人无意识提及的两个字。
“郗阳。”
曲礼的车子七拐八拐的终于拐进了八音街,车子在一家陈旧店铺前停下,曲礼刚下车准备给人开车门,没成想那人已经自己开了门站在店铺门前了。曲礼把钥匙给人扔了过去,“您先进去坐,这儿不让停车,我去把车停了。”
这是一家名为“舟曲”的店铺,接过钥匙的人没有通过店铺名字判断出这家店铺究竟做什么生意。他将钥匙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并没有用它开门的打算,曲礼停好车看到的就是一个大活人直穿他雕花店铺门的场面。
幸好这会儿还是早晨,街上没什么人。
要不然这波操作不知道要吓到多少无辜的过路人,曲礼摇了摇头,飞快的到了店门前。
“您下次还这样进,我保准这里很快会被人当成奇异景点围起来参观。”曲礼进了店门,手指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很快桌上就有两杯沏好了的清茶出现。
“嗯,插钥匙太麻烦”,那位祖宗毫不客气的往沙发上一坐,路过的时候伸手端了杯靠边的茶,“茶泡的还是这么烂。”他轻轻抿了一口,白梅茶的清香瞬时充斥在口腔内停留在唇齿间。
曲礼看着这位祖宗挑三拣四的模样,心里暗暗吐槽道,“真难伺候。”
“周易呢?怎么不见他。”沙发上的人放了茶碗,右腿覆上左腿往后坐了一坐。曲礼看着祖宗从出山到现在的表现,拿不定他那句“我不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此时听人问起周易,不由得眼前一亮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快速回了那人,“醴泉寺待着呢。”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曲老板再次关了“舟曲”的店铺,又一次给人充当起了司机。醴泉寺在城西,他住的八音街在城南,奉塘是个大城市,城南到城西得有一段距离。后座那位已经换了不会引人好奇的服装,曲礼给他衣服让他挑的时候,那人选了那件跟他原来风格十分相像的长款黑色连帽衫,他很高,按照现代人的换算标准,这人得有一米九。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见过光的原因,下午出太阳的时候曲礼看人伸手把帽子罩在了头上。
曲礼能感受到,他有些抗拒,会下意识的想要阻挡。
醴泉寺在城西的郊外,今天来施香火的人并不多,曲礼带着身后的祖宗跟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进了寺庙。
金身佛像立在眼前,站在门外的人迟迟没有进去,他看着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的众人,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一个年月里去。
那时周遭都还是身着宽大衣袍的众生众相,那天也是个下了一夜雨过后的清晨,他们在空山新雨后敲开了佛门。
他看真佛捻指带笑,见众生匍匐跪地求拜,他问身边的人,“他们在求什么?”
“不能俱知,但希望他们所求皆得,所愿皆遂。”
你望他们所愿皆遂,千百年光阴如同湍流疾驰而过,那些众生如今仍旧是跪拜在此的众相,隗豫想到此情此景轻轻嗤笑了一声,“你望他们,不如也望一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