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春风十里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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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却暗哑的铜镜里，印着倾国倾城的容颜，那张带着点点沧桑却无损气质的柔美脸庞。停下手中的动作，菡心微微叹气，轻轻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停了停，坏心地笑道：“娘娘真美！”
谁料身前之人却有点恼怒，猛地伸手拨乱刚刚才绾好的青丝，上好的发簪纷纷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菡心心里暗道可惜，好好的头发又乱成那样了。
冷冷地瞪了菡心一眼，留仙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菡心紧紧地扯住了衣角。
他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这么听话地坐在镜子前面任人摆布，正怒着，却听到一声柔柔地呼唤：“留仙……”
菡心拉着他：“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较真！”
留仙微微瞄了她一眼，看到她娟秀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却带了一点讨饶的意味，不由地顺着她又坐了下来。
菡心重新拾起被丢在一边的木梳，耐心地为他梳起头来。
何等美丽的乌丝，可惜主人却常常没当回事。
菡心看了一眼镜中人，缓缓地开口：“昊天……为何虐打你？”
感觉到手中乌丝的主人猛地僵住，眼神立刻变得冰冷如十二月的飞雪，在镜子里直直盯住菡心。
菡心垂下眼，停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站在那里。有点忐忑，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她微微局促地看向镜子对上那对冰冷的眼眸。看来还是没能靠近他，即使经过了这么多个月的相处，还是没能靠近他重重防护的内心。想到这里，菡心不由地有点失落，有点叹惋，也有点心酸。
留仙沉浸在自己冰冷的世界里，突然接触到双带着丝丝哀伤的眼睛，心脏似乎有点难受，仿佛被那里的哀伤烫到了般，不知所措。
停了停，在菡心快要认为他永远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话了：
“他……恨我，却又爱我这张脸。”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地颤抖，却又极力压抑着。他缓缓揭下脸上轻薄的面具，一张年轻苍白又美丽似连贵妃的脸印在了菡心的眼底。
菡心愣了一愣，眼底随即散开一片喜悦。
“他爱母妃，却恨我……母妃死后，他要我来接替扮演母妃的角色。”
菡心轻轻地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又不忍心问下去。
留仙的眼里呈现出一片茫然，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襁褓似的地牢，然后是无边的斩不断的黑暗，还有黑暗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再然后……再然后便是彻骨的痛楚。
“很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声音飘渺而空虚，无力得让人心碎。
菡心慢慢弯下身，轻轻圈住了他，头靠到他的肩上，闭上眼，轻轻地说：“告诉我。”
留仙敏感地觉察到身后这柔软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彻骨的冰冷瞬间变得有点温暖起来。但是，告诉她什么，说他自己曾经一直住在地宫的牢房里不见天日，说他除了杀手的技能外什么都不会，还是说他第一次见到母妃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投湖。
张了张口，却苦涩得难以言喻。原来自己的过去竟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灰暗。
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菡心忍着心尖的那一点痛楚，轻轻地说：“那我来说，你来回答。”
留仙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圈禁你？”
微微颤抖一下，他点点头。
“他不肯杀你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你母妃，连贵妃死后，让你来延续他的梦？”
缓缓地点头。
菡心微微叹一口气：“这锁链，原本是在你母妃身上，死后才转移到你这里吧？”没等他回答，菡心就用力抱紧了他：“对不起。”
是在可怜他吗？
留仙讽刺地扯了扯唇，的确够可怜的，可是他最不需要的也是可怜。当他执行任务时，他一点都不觉得那个被鲜血染满身体的目标可怜，只感觉到厌恶，他讨厌那绯红的鲜血。
正打算挣开的时候，却听到一句微弱却坚定的话语。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庆幸你能降生到这个世上……”
震惊充斥了留仙身体的每一处，他狠狠地愣住了，无法动弹。
察觉到他的僵硬，菡心只是默默不语，希望自己的双手能给这个在上一代恩怨夹缝中长大的孩子一点温暖。
心律异常不稳，身后传来的温暖对于一向习惯冰冷的自己来说是惊心动魄的灼热。突然，一阵微风吹拂而过，他猛地凝神，锐利的眼睛看向远方。用力挣开菡心的怀抱，低声说：“离开，快点。”
菡心怔了怔，看到他一脸谨慎的样子，不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等到那一抹倩影完全消失在门边时，他的眼里立刻蒙上一层冷冷的冰。
“出来！”他低声喝道。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幽深宁静，午后的阳光怡人，可惜在这里，他只感到彻骨的冰冷。
一阵风拂过，带起了他的锁链，清脆的“叮叮”声竟有如风铃般悦耳。一个高大的身影转眼间立在了留仙面前。
癸用低声质问：“壬，她知道你的秘密！”
是的，留仙也是暗卫之一，同癸一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留仙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你发现多久了？”心里却一阵惊恐，怕癸会向昊帝禀告。
癸默然不语，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内心里的惊恐无限扩大，留仙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冷静，他用力握住癸的肩膀。苍白的脸上再也不能建起冰冷的防护。此时癸的内心暗暗诧异，壬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刺激，这样带着生气的表情是癸从来没见过的，即使他们是对方唯一的朋友。是那个女人改变了壬？
可是……
癸缓缓地说道：“太迟了，昊帝给我下达了命令……”
瞳孔蓦然放大，留仙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双嗜血的凤目，和那不见天日的黑暗，漫天绯红的鲜血。
癸敏感地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光亮的眼睛。心里大大吃惊，他立刻低喊：“壬！皇上只是派我去调查这个女人……你快放手！”
留仙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为什么？”
癸揉了揉肩膀，道：“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已经挑起了皇上的兴趣。可似乎，皇上对她有不一样的宽容……”一开始让她进栖凤园就是最好的证明，宫里就这剩下这么个地方没有过多的腥风血雨。
停了停，癸对着渐渐恢复正常的留仙冷冷地道：“壬，认清你的身份，你知道我们无法反抗他的。”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比谁都了解那个人冷酷无情的手段和惊人的智慧。
癸看着陷入沉思的留仙，终究忍不住问：“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是壬……你告诉我……”
“告诉我，你没有爱上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春风十里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