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寒音负雪

4、阿满 小玉兔下凡

　　祁夜轻轻抚上那火红的狐狸图腾，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可以说从出生到现在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确确实实他肯定这个图腾是他自己，这是什么巫蛊之术吗，据他所知，这世上唯有一族会在身上绘制图腾——

　　但是这个族群避世已久。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祁夜一时恍惚没注意，躁动的人群又都找了过来，冲着往他们这里扑。

　　祁夜蹙着眉将池衍的衣服拉好，又将人往上抱了抱，一手扶着怀里人的腰，一手空出来，指尖喷发出一团小火苗，然后轻轻吹了吹，火苗从指尖飘走，向人群涌去，再触碰到人群时猛地炸开，燃烧成大片火光，炙热的火焰瞬间将人烧成灰烬，只剩一条条红缎还在火焰中乱舞，安然无恙的像是没受到任何威胁。

　　火烧尽后，周遭都安静下来了，只余下怀里沉闷的呼吸声。

　　“好点了吗？”祁夜问道。

　　胸腔的震动让池衍意识清醒了点，手却一刻不松，紧紧箍着祁夜的脖子，脑袋搭着祁夜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了就下去。”祁夜又说。

　　池衍又点了点头“什么下去？”，祁夜无奈的揪着池衍的后脖颈将他脑袋提起来，在和祁夜对视上的那一刻，池衍才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的扒在这人身上，“对...对不起。”池衍赶忙从这人身上下去，耳根到脸颊都羞的染上了红晕，“不好意思...”

　　显然这人并没要计较他的意思，回想自己先前还觉得这人危险，让人烦，现在这人却保护了自己，还在自己扒上身的时候都没有推开，可能也是个好人吧...池衍想着，问道“你也算是帮了我，你...你叫什么？以后若有机会，我尽量报答你。”

　　祁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不知道我叫什么？”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忘了，你都不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阿..满？”

　　这话一出，池衍愣了，谁是阿满？

　　就知道他认错人了...

　　“我叫池衍，不叫什么阿满...”池衍皱了皱眉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祁夜歪了歪嘴，笑道“好吧，池—衍—，祁夜，这次你可要记好了。”

　　池衍点点头，郑重其事道“记住了，祁夜。”，他又看了看四周，“都解决了吗？”

　　祁夜刚要开口，飘动的红缎又全部如利刃般插向地面，又猛地抽出，而那些刚刚被烧成灰烬的身体又一个个重新被红缎缠起、站立，如同复活了一样。

　　池衍都看呆了“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他下意识去找祁夜的眼睛，在望见祁夜的那一瞬，池衍心底突然生出一阵烦躁，他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如同不是自己的情绪一般，来的很莫名其妙，而眼前的祁夜蹙着眉头，阴郁的看着躁动的人群，开口道“是死魂。”

　　池衍也顾不得心底的异样了，问道“死魂？”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但眼下显然不是个探究的好时机，池衍一边化剑一边朝着人群挥去，水蓝的剑光划过人群，受了这一剑的死魂被击散了身形，又很快重聚一起。

　　“杀不死。”池衍又甩出几道剑气，但这些死魂恢复的十分迅速，几次下来，池衍有点应付不过来，两人被逼到了善缘树下，再往后就是那泉池水，一旁的祁夜气定神闲的往两人身前挥了一道焰火，隔绝了外界的死魂。

　　祁夜淡淡开口“杀不死，这些都是前尘凡缘，无人渡的魂灵，只要是凡缘魂灵都可进轮回道，再世重生，可这些魂灵是死的，意思就是进不了轮回，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还活着，他们的真身还在这个世上。”他顿了顿，眼睛眯起继续说道“而且他们都来自一个人。”

　　此话一出，池衍一时愣住了，饶是他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把一个人的无数次轮回转世困于此地，怎么可能做到...千原城，千原...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千原城不是牵缘，而是前缘！

　　池衍此刻脑子嗡嗡的，这里是缘机的地盘，会和缘机神君有关系吗？

　　池衍还在愣神，一旁的祁夜却反手推了他一把，池衍踉跄的退了几步，巨大的推力使得他身子直直的往后倒去，跌入池水中，身体触碰到冰凉的池水时，池衍惊慌的去看祁夜，而那抹红色就在岸边看着他下沉，池水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瞧不真切祁夜的眼神，只觉得沉沉的压着他，他要喘不过来气了。

　　那抹红色越来越远，池衍伸出手去抓，挣扎着想往上浮，池水却像是化作镣铐般将他四肢都固定住，不容他挣开，在他意识快要被池水淹没的那一刻，一双比池水还要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腰，那双手猛地一拽，将池衍一下拽出了水面。

　　劫后余生之后是被呛水的窒息感，池衍跪坐在地上猛烈的咳了几下，然后去找罪魁祸首，因咳的太用力，他的眼尾红红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散开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活像被欺负的小姑娘一样。

　　“你干嘛！”池衍瞪着眼睛看向祁夜，祁夜却是一身干爽的立着，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耳朵也消失了，正倚着围栏看他。

　　池衍顺过来气后，发现周围的死魂已经消失了，就连那些诡谲的红缎都恢复原样，好好的挂在善缘树上。

　　“池衍！”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池衍循着声音望去，顾上观正急匆匆的往他这里跑，而且不止他，周围围了一圈人，确切说，一圈神仙，而除了这些神仙外，城中的凡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顾上观走近将他拉了起来，给他施法净了衣衫，“怎么回事？一转眼你就消失了，传音也传不上，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池衍平复了下心情，看了一圈周围“这是怎么回事？”

　　顾上观回道“这不是看你失踪了吗，我找不到你，就回广寒宫求救了，我本来只打算跟师父说一下的，但嫦姮仙子一听你失踪了，就急得要下界，问我你在哪失踪的，我如实说了，她一听直接飞去白玉京找了天帝要人”他说着朝人群抬了抬下巴，“诺，缘机神君来了。”

　　缘机神君身姿挺拔，身材魁梧，而那张脸却十分清秀，在人群中很是好辨别。

　　池衍顺着顾上观的眼神望去，谁知直接对上了缘机看过来的视线，那眼神冷冷的，池衍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真是有点不妙。”

　　下一刻，池衍眼睁睁看着缘机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的笑“我竟不知玉兔竟这爱管别人的闲事。”他说的毫无波澜，池衍却听出了里面的讥讽。

　　池衍讪讪的挠了挠头，正要开口，一旁却传来另一道清冽的声音“我也竟不知天界之人还会做出这等违逆天道的事，你们神仙不是最尊天道吗。”这种对于池衍来说大不道的话就这样轻飘飘的从祁夜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缘机听罢扭头看向祁夜“妖...”，那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阴沉，顿时，空气中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祁夜仍是那股气定神闲，这神仙他丝毫不放在心里。

　　手上不合时宜的传来一股暖意，祁夜低头看去，那双玉白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接着他听到那一如既往柔软的声线“缘机神君，小仙本无意冒犯，只是我也想问上一句，您在凡间豢养如此之多死魂又是为何？”

　　他声音并不大，却很有坚决，顷刻间身边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下来，都看向他们这边。

　　一道凌厉的女子声音刺破寂静“敢问神君，阿衍所说可属实？”嫦姮仙子此刻已经站在了池衍身边，将人护在身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池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缘机轻哼了一声，懒懒的伸出双手“无可奉告，请自便吧。”

　　众仙更是一愣，他这是认罪了？这在场的都是仙，谁有胆量去捉拿一个神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拿不定主意。

　　“当啷”

　　天空中突然响起沉闷的钟声，震荡的云层绵连起伏，天边射下数道金光，众人抬头望去，一尊溢着金光的法相浮现在云层上，接着众人耳中传进一道温润的声音“肃清违逆，诸位请避。”

　　池衍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但嫦姮仙子已经拉着他远离了缘机，缘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一刻金光从云层照下，一鼎金钟落下，将他笼罩，再升起原地已经没了缘机的身影，那鼎钟也飞回了空中，金光慢慢消散，天空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都怔愣在原地，被这个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而有些资质较深的神仙却满是感慨，这鼎钟，已经有千年未现过了。

　　“是诛罚神君！”顾上观激动的朝池衍说道，“可惜不曾听说神君收徒...唉。”他还挺可惜。

　　池衍咳嗽了一声，拽了拽顾上观的衣袖，顾上观还自说自话道“你不觉得神君好厉害的吗？你不想当神君的徒...哎呦！”他话还没说话，就被天元将军重重拍了下脑袋。

　　顾上观后知后觉揉着脑袋“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元冷哼一声“停住，我不想听，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志气，我岂敢拦你。”

　　“师父...真不是...”

　　“...”

　　嫦姮无语的瞥了眼这对师徒，拉着池衍又走远了点，到了片安静的地方，抚开他的衣袖，那片被抽到的口子血光淋淋，嫦姮吸了口冷气“受这么重的伤也不吭一声。”语气有些抱怨，池衍想说也不是很疼，嫦姮就已经传了音“劳烦司疗仙君来一趟。”

　　不一会一个白胡子老头就显现在两人面前，对着两人作揖“广寒仙子，玉兔仙君。”

　　嫦姮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不是让司疗来，怎么是你？”

　　“仙子啊，我家仙君这会被诛罚上神请去了，就派了小仙来。”老头很是恭敬道。

　　“别是懒得下界找的借口。”

　　“哎呦仙子，话不能这样说呀...”

　　池衍忙开口“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伤，就麻烦医师了。”，他对着老头笑了笑，又冲着嫦姮眨眨眼。

　　嫦姮不争气的看了池衍一眼，又白了一眼老头，站在一旁不说话了，只是目光还死死盯着他俩，好像要是老头弄疼池衍，下一秒他就要让老头更疼一样。

　　老医师细致的给池衍处理了伤口，并交代了些平日注意事宜，“没别的事，小仙就回去了。”，老医师擦了擦额头的汗，巴不得快点离开。

　　嫦姮嗯了一声“马马虎虎”，老医师松了口气，正抬脚要走，池衍却叫住了他。

　　“医师，我一位朋友也受伤了，可否请您也给看一看？”

　　老医师去看嫦姮，嫦姮却头也不回拂袖飞走了。

　　“...”

　　这颗善缘树上被缘机镀上神力，除非他本人或是法力于他之上的来了才能拔除，众仙只能暂时合力封印几日，等诛罚审判下来才能再做决定。

　　祁夜倚着围栏看着善缘树，抬起头看向树枝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揪了片叶子，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树杈上，似乎很是意外的勾了勾嘴角，在那枝树杈上，站立着一位赤脚白衣少女，脚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缀着铃铛，腰间系着红色绶带，上面挂着银色腰铃，少女散发及腰梳着双髻，红色的发带在头发两侧飘荡，给她那张无害的鹅蛋脸增添了几分邪魅，她此刻抿着嘴唇，也正看向祁夜，两人对视之后，那少女便消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