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寒音负雪

2、等你好久 小玉兔下凡

　　俩人进城时已临近傍晚，因着千原城正值节庆，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街道边百步点一灯，灯光灿烂，如火树银花。千原城处南，温柔水乡，涓涓流水浮着盏盏花灯，木船泛在河流之上来来往往，船上姑娘簪花拨水，佳人掷花，好不娇羞。河边檐下都支着许多小摊，小贩吆喝声不断，卖着各式各样新奇物什，池衍从未见过如此欢闹之景，眼睛转得飞快，都不知该看哪里好，顾上观笑他没出息。

　　走着走着俩人就已经走到了城中央，这里如顾上观所说，果真有颗大树，站在树下竟觉得望不到顶，树下一圈竹栅栏围着这泉池水，池水分支流向着不同方向，风一吹，带着些清凉，这树树叶繁茂，绿叶旺盛，人们祈愿用的红锻挂了满枝头，竟压过了绿叶。

　　池衍趴着围栏，抬手捻了一条红缎瞧，“就是用这个许愿的吗？”他没看出这有什么玄妙。

　　“愿我家母猪一次生十个小猪崽。”，什么鬼。

　　池衍扯了扯嘴角，又翻了条“愿小花的娘跟我娘换一下。”

　　“...”

　　都什么跟什么，池衍嫌弃的扔掉，转头去找顾上观。

　　顾上观早已不知从哪弄了两根红缎，捏在手里朝池衍晃，“入乡随俗。”说着扔了一根给他。

　　池衍接过，摸搓着红缎竟认真思考起来，他自觉无欲无求，随遇而安，实在是不知有什么愿要许。他还在埋头苦思，那边顾上观就已经写好扔到了树上。

　　“在广寒宫就想问了，顾上观你说的心爱之人是谁。”池衍歪头看着他。

　　顾上观只抬头凝视那条红缎，好久才回他“说出来不灵的。”说完扭头看向池衍：“你写的什么？”

　　池衍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有愿望。”

　　捏着笔转来转去也写不出个所以然，池衍索性放弃了，扬手往树上一丢，没丢上去，落到了池水里，池衍皱了下眉，蹲下捡起被水沾湿的红缎，随手甩了甩，嘟囔道“上观，沾水了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没有人回应。

　　“上观？”池衍扭头，四周不见顾上观的身影，池衍又绕着善缘树附近走了两步，仍是不见顾上观踪影。

　　呼呼的风声混杂着人群吵闹的声音，“叮”，突然，一阵铃铛声响起，格外清晰，似是在池衍耳边响起，瞧着周围，行人神色如常，好像这声音只有他一人听见了一样。

　　“顾上观，你在哪？”池衍施了传音术试图联系顾上观。

　　无人应答。

　　“叮”

　　又是一声，池衍顺着声音再次侧头望去，一片红色衣衫擦着池衍的脸抚过，池衍反应迅速的一抓，衣衫却从指尖毫不费力地流走，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忙拨开人群追了两步，可人群哪还来红衣衫的人影，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在找我吗？”

　　蛊惑般的声音，带着些戏弄的传入池衍耳边，就像耳语，池衍赶忙回头，却不见踪影。

　　又是一声轻笑传入耳中，淡的撩拨人心。

　　下一刻，池衍眼前被蒙上一片黑暗，池衍感应到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上他的双眼，池衍竟愣住，还没来的及反应，随即肩头便传来股刺痛，像是被野兽狠狠撕咬了一口，池衍没受过这种痛楚，使足了劲将人推离，一只手迅速化剑朝前刺了过去。

　　剑身泛着蓝光，涓涓流水缠绕其上，生生不息般流动，剑柄镶着的十二莲台玉溢着金光，当真是一把好剑。

　　被推的人顺势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站定，恰好与池衍一剑之隔，两指轻而易举的夹住剑尖，不容剑主人再进一步。

　　池衍另一手捂着肩膀，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怎么咬人？”

　　祁夜一身红衣似火，长衫飘飘，白发垂腰，红眸凤眼带着几分揶揄的望着池衍，肤色白的不像活人，嘴角微微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拭着嘴上染着的血渍，他立在人群是那样显眼。

　　一双毛绒绒的尖耳在白发中虚虚掩掩，若不是耳尖上的一点朱红，不仔细观察就很难发现。

　　“你是妖？”池衍仍保持着持剑的姿势。

　　这边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人像是无察觉一般，若无其事的绕开他们，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池衍更是握紧了剑柄，眉头紧皱的看着白发男子。

　　祁夜比池衍高了一个头，面无改色的俯视着他，没反驳他的话。

　　“小仙君，本尊等你好久了。”

　　仍是那道带着蛊惑般的音调，不急不缓。

　　“你认识我？”池衍开口问道，他可以十分确定，自己在过去三百年，从未见过这个人，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天界，更没去过什么妖界。

　　祁夜听完这句话，眉头竟轻轻皱了下，又向前俯身离池衍更近了些，似是在打量。

　　“我刚刚尝了你的血，没认错。”

　　微风轻拂，红锻似在乱舞般，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影绰绰，遮挡了月色，祁夜双眸沉沉，似乎无人能入他的眼，此刻却不容错的看向池衍。

　　好像遇到一个疯子了。

　　池衍压下心中的无语，向着人群扬了扬下巴，“这是你搞得鬼吗？我朋友呢？”口气坚定的似乎就已认定他是始作俑者。

　　祁夜抱臂挑了挑眉，抬起一根手指挡开了面前的剑，池衍紧握着的剑就这样被他轻松扫开，“小仙君，本尊只是闻到了你的气味来找你，没工夫管别人，至于你那位朋友...”祁夜哼笑一声“在死人堆里找个活人还不容易吗？”

　　池衍很识相的收起了剑，不知道是物种压制还是怎么的，他直觉面前这人他打不过。

　　“什么叫死人堆？”池衍真诚发问，这些人似乎看不见他们一样，除非是眼前这个人拉他进了什么空间，或者人群被拉进了什么空间，施了个障眼法，遮掩了自身，但拉一个人要消耗的法力要比拉一堆人消耗的少，倘若要拉这座城的人，那该消耗多少法力，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怎么看都像是眼前这个人更可疑吧！再者说，他法力不至于低到看不出个障眼法吧。

　　这人不是个好人！

　　祁夜似是看出了他的所想，慢悠悠道“那就暂且屈尊降贵指点你一番”他语气端的是漫不经心“本尊说死人，就是说你旁边这些人都是死了的人，懂了吗？对死人施法可比对活人施法容易的多。”

　　“可我看不出障眼在哪。”池衍虚心求教。

　　“那自是施术之人法力在你之上”祁夜耐心解释道，“这破地方本尊闻所未闻，真不知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人嫌弃的语气听起就像是这个地方本不该存在一样。

　　当下要紧的还是先找到顾上观，既是他要来的地方，那么他应该对此有了解。

　　眼前这妖，一口一个本尊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大王，而自己是仙，池衍从小耳融目染，仙妖不两立的，顶着违背道心的压力，池衍好一会欲言又止，最后嘟囔道“拜托你能帮我找下朋友吗？”

　　“哦。”

　　“为何？”

　　好狂妄。

　　听这人语气，指望不上了，池衍也不想再理他，多耽搁一分，顾上观可能就多一分危险，池衍转身就走，谁知这人还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不紧不慢的落他一步跟着。

　　池衍又试着跟顾上观传音几次，仍是没有人回答，转而向天界其他人传音也无果，仿佛自己所在的地方被隔绝三界之外了。

　　池衍郁闷极了，瞥了眼身后的祁夜，他倒是悠闲，一会看看这个摊位的玉佩，一会闻闻那个摊位的香囊，还嘟嘟囔囔的评价一句“好难闻”，注意到池衍在看他，不给池衍反应机会的，顺手牵了个面具，一掌贴在池衍脸上。

　　池衍一脸莫名其妙，拍开他的手“做点正事吧。”

　　“好大的脾气，长得像个姑娘家，怎脾气生的也如此骄矜”祁夜收回手，也不看他，不错眼的把玩手里的面具，好似那是什么世界独一无二的稀罕物。

　　“没发脾气...”

　　祁夜不搭话，自顾自的带上狐狸面具，一双红眸在面具遮掩下犹显得邪魅诱惑，红润的薄唇一启一闭，一颗虎牙时隐时现，这样看好似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好看。

　　这两个字冲出脑袋时，池衍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早就听说过妖界的人最擅长魅惑，果然...

　　我被蛊惑了！

　　一定是这样，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衍坚定的点了点头，像是回应自己。

　　祁夜像被什么吸引了，没注意池衍这些小动作，径直走开了，池衍眼睛跟着望过去，只见祁夜又拿起一盏花灯，“我要放这个”。

　　许是被刚刚的想法吓到了，此刻池衍大有给自己壮志气的大声说道“谁管你。”

　　我还想把你一并扔水里放了。

　　对，扔水里...

　　忽地，池衍像是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转身朝善缘树跑去。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起初在天上时，他就好奇这座城错乱的水流，相互交杂缠绕，从各处来，归于一处，聚起一圈池水。

　　这边祁夜沉浸的放着自己的花灯，蹲在河道边，好似周围与他无关，毫不在意池衍的咋咋呼呼。放完花灯还很有仪式闭上双眼，双手合起，像许愿一样，然后睁开眼，双臂搭在腿上，支着脑袋歪头看着花灯顺河流飘了一会，直至混入灯群，消失不见，这才拍拍衣摆站起身，散步一样的往善缘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