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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又起事端 新野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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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之地,距夷陵不过六百里。
作为夜国与夙国交界的一方小城,新野难免受到战争的影响,满城可见夙国逃亡的民众。他们大都拖儿带女,神色狼狈,眼里还带着对刚经历的劫难残留的恐惧。
进城的队伍中的那个白衫如云的男子在看到这些饱受流离之苦的百姓时,是惯性地皱起了眉头。都是战争,毁了他们安宁的生活。
云默星在一旁注视着夙期远脸上难言的神情,心也因此五位陈杂。可以说这一路上,期远就不曾展颜。默星知道他的心一直在煎熬中,没有过一刻舒坦。
眉目生的极好的女子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握住了夙期远的手,随即轻言导:“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就算有错,也是因我造成的。所以,不要自责,好吗?”那般温柔的语气,让人不觉的心情转佳。
那日夜羲和与他的交谈虽已压低了声音,但自己还是零星的听到一点。若不是担心一旦城破后自己的命运,期远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就决定离开。
期远微微惊讶默星的举动,然后便是强勾起嘴角让她的宽心:“不干你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他早在心里下了决定,如果一定得有千古罪人,那个人也不能是默星。只是见此民不聊生之景,他的心难免抽搐。毕竟,遭受苦难的都是他的民众。
走在前面一直毫不言语的夜羲和却在这时开了口,“苍生受创,生灵涂炭,战之罪也,与你们都无关。”他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识趣的没有打扰别人的手牵手。
后面的两人闻言相对视了一眼,都彼此露出舒心的笑容。
“羲和,谢谢你。”夙期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羲和终是回了头,淡然道:“道出事实而已,有什么可谢的?”他一直觉得夙期远的决定是正确的,换作自己也会出走。
所谓知己者,并不一定是伯牙子期那般的高山流水,只要理解与支持,并最迷惘的时刻给予提点就够了。
小小的驿馆,平日里也没什么官家的人来住,今儿还是近年来第一次迎接到这么多贵客。驿站的总管,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帮客人安排好了一切,其间连说话的语气都卑微到极点。
羲和其实挺无奈的,他只是拿出了一个作为夜国官方使用的凭证,这位总管就周道谦卑到如此,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真是身份,不知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会不会激动地直接晕过去。
别看这地方挺小,却五脏俱全,屋子也很是干净。奔波了多日,也许今晚能好好休整一下。
“你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行踪可以的人,若是有立刻来报,却不可打草惊蛇。”虽然已到自己地盘,夜羲和并没有因此懈怠,反而更加的谨慎。他也是个谋略家,知道看似安全的地方也许会有更大的危险。
“他会不会小心过头了?新野毕竟是夜国的属地。”站在不愿处的默星因着眼前之景,低声向夙期远询问。
意态飘逸的男子带着一丝笑容,神情颇有宠溺之意的答道:“现在新野城内人多混杂,说不定有别国的探子刺客就混于其中,他这样做无非是谨慎起见。”他看着默星,知道她一直养在深宫,各国之间的勾心斗角有多厉害,绝对超过她的了解与想象。
显然被期远看得不好意思,她微垂眼帘嗫嚅到着,“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从“涿郡之乱”开始以来,似乎自己总是问些很可笑的问题。
“不,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见默星一脸疑惑,期远解释道:“你哥哥把你保护得很好,即使四国相争,也没有让你了解那么多的杀戮,而我恰好也不愿你看到那些惨象。”比起曾涉世的夕月,默星更加的不知世间丑恶,她心中所装着的都是美好的风景。成熟而单纯,因此她端庄娴雅,但骨子里依旧一派纯良,并且相得益彰。
“拜托夙大公子可否不要这么肉麻?你整天和默星腻歪在一起还不够吗?”虽然打扰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但见夙期远如此深情,羲和实在忍不住出言打趣。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含情脉脉真的很奇怪,虽然这广众只是他夜羲和一个人。
闻言,是默星先主动地闪开,幸好有面纱,不然定能见她的羞颜。
夙期远倒是不慌不忙地瞟了羲和一眼,以同样戏谑的语调道:“我看你是妒忌吧!离了夕月那么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夜羲和觉得自己真的没看错,以前第一次与夙期远谈话就觉得此人欠扁,现在依然觉得他欠扁。不过,他堂堂夜国公子怎能如此失了风度干“揍人”这种粗活呢?
“夕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怎么想都不过分。”接着便是语气一转,“不过以阁下与默星目前的关系,还是保持点距离好。”说罢便是似笑非笑又略带玩味地看着夙期远。
听了这话,白衫的男子不禁哑然。好吧,他承认这一局是夜羲和赢了。自己与默星的关系的确很奇怪。私奔?好像不是;私定终身?更算不上,他们之间的复杂程度远不是闺阁中那些一般的风流韵事。
目光轻晃过已离了很远的女子的纤影,只在心中叹息,这种奇怪的关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天。
一群黑影,乘着夜里的凉风,顺利地翻过外墙落在庭中。庭院的各厢房早已熄了灯火,又因月光并不朗照,连着那本明晃晃的尖刀都不显眼。
很好,一切情况正常。领头的人使了个眼色,一大群人便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分头行动。
一柱香的功夫后,所有人又聚在了一起。打望一圈的结果是东厢没人,西厢也没人。
领头的稍一沉吟,立刻道:“快撤!”然时已晚矣。
一张从天而落的金丝网将所有刺客围在其中,庭院霎时亮了起来。飞云骑打着火把站在院子的四周,将中间的这一片空地照的透亮。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可是很失礼的。”戏谑的声音懒懒的传来,众刺客猛的循声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台阶上已站了两位年轻公子。
说话的那个一副带笑的模样,却甚是轩举卓然;旁边那个轻摇折扇,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意态倒很是飘逸。这两位,不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夜羲和与夙期远吗?
“要来就应该早点来,也省的我们在此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夜羲和依旧是那样懒洋洋的语气,似乎还挺不满,听得被捕的刺客真想给他一刀。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有机会的话。
夙期远摇了摇扇,忍不住“劝慰”道:“不要如此苛求,人家能来就不错了,不然你的准备都得白费?”那神情的正直温良与话的欠扁程度形成强烈的反差。
没错,他们两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刺客傻傻的自投罗网。要怪就只能怪飞云骑的眼神太好,一不小心就瞄到了百姓装扮的“可疑分子”,也才有了今晚这出“瓮中捉鳖”。
刺客们绝望的互望了同伴一眼,知道是逃不掉了,即刻训练有素的集体了断了自己。做他们这一行的,要么杀人,要么自杀,这是规矩。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让夜色平添一分凉寂。自始自终,并排而立的两人都是宁泰的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连眼皮都不曾动下。
“没有活口,你怎么查主使者?看来你的心思势必化为乌有。”夙期远故意揶揄到。
羲和听完,只是嘴角划开好看的弧度,“查主使者?有那个必要吗?”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自信的疏朗。“这时候派刺客的会是什么人,你我都心知肚明。”知道了又能怎样?宣战吗?本来局势就够混乱了,又何必再添事端?
“既是如此,那便把这院子收拾一下吧!”横着那么多尸体和一地的血污,万一吓到默星怎么办?他可不希望她收到一丝伤害,哪怕只是微微的波动。
“这是自然,我会处理干净的,绝不会吓到你的星儿。”狡黠闪过夜羲和比夜还沉墨的眼,是存心“报复”的行为。
没有理会羲和的打趣,夙期远自顾自的转身回屋,那白衫便很快的湮没在夜色中。只是无人看见,闻言那一刹那他微翘的唇角。
院子很快便收拾干净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剩下空气中未散的甜腥作为即逝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