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华迷乱》暝色华年

57、心悦君兮 销金窝，温

　　销金窝，温柔乡，水月画舫。
　　自打君清欢在宫内献艺后，水月画舫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就连舫内最普通的乐师，身价也翻了好几倍。
　　这么些日子，人们都渐渐忘了君清欢那日的不同寻常，舫内早已是歌舞升平，热闹依旧。唯一不同的，是这位天下第一的名伶已经连续好几日不曾弹奏过云夕月的曲子了，就连她以前最爱的《雪霁》也不再响起。
　　“姑娘，你这几日似乎心情不太好。”送茶的小丫头无知无畏的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白衫的女子微抬眼眸，“此话怎讲？”她的目光复杂得让人一时间道不出所以然来。
　　“姑娘以前很爱弹奏云国的乐曲的，像什么《雪霁》、《潋滟》还有《朱砂》，可最近你弹的都是静国的民谣，而且大多很悲凉。”她侍奉君清欢也有两年了，对她的喜好很清楚。
　　“我本就是静国人，弹奏静国的民谣有何不可？”君清欢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丫头被吓得话都说不清了，“大家还以为是那日献艺的时候，夕月公主得罪了姑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可不想因为说错话被罚。
　　君清欢听得真真切切的，得罪？自己连云夕月的模样都没瞧见，又何来得罪一说？就算是得罪，也只会是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那样的金枝玉叶。
　　“你们以后就别再乱猜测了，每次都是云夕月的曲子，我不烦，客人们也该腻了，换换静国的民谣也有利于满足客人需要。”君清欢知道自己这话很难让人相信，可她必须让人都这样相信。“以后这种关于我心情好不好的无聊问题，就别再问了。”
　　“奴婢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说了。”姑娘今日真的好像变了个人，没有平日那么温柔。自己还是快下去吧，免得再说错什么。
　　清丽如一江春水的女子揉了揉有些微微发疼的头，不禁默念到“云夕月”三字，这个女人真是让自己嫉妒。以前，自己很欣赏云夕月的才情，认为这个女子的曲舞天下无双；可现在只觉她的才情连同她所作的曲谱都一样的碍眼。当然，最嫉妒得莫过于那桩姻缘。
　　也许，女人的嫉妒，真的是嫉忿狠毒的根苗开出的妖花，严重的对让人变得偏执或者疯狂。
　　樊国的人马自三天前离开夷陵后，终于快到龙眠山一处的十字路口。从这里到兰丘也就不远了。
　　这一路上，樊离焰的话少得可怜，而且总是一副眉头深锁的神情，直看得一旁的青萝为他纠心，只有不明所以的樊若幽心情大好。
　　“这次到夷陵真是大有收获。青萝，你说得没错，云夕月真的色艺双绝，世上无双。”樊若幽根本没有意识到“云夕月”三个字是不能提的。她一心想着那一日的《凌波》舞，才没时间去管皇兄与云夕月之间的纠葛。
　　眉目清扬的女子难得的露出急切的表情，公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偷偷看了一眼公子的神情，果然脸色很不好看。老天保佑，千万别再让公主说什么了。
　　可惜，老天爷打磕睡去了。樊若幽的下一句话，真的让人有掐死她的冲动。
　　“还有那个夜羲和，长得倒是挺不错的，和云夕月还真的挺般配。”没有看到青萝朝自己递的眼色，若幽依旧沉浸在回忆里。
　　“******公主。”实在忍不住，青萝终于出了声。“夜羲和”这个名字更是不能提的禁忌。
　　若幽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青萝，又看了看沉没半晌的哥哥，终于有些明白的闭了嘴。
　　“******传我命令，停车休息。”一句话，打破了樊离焰一直不语的僵局。
　　从这个地方已能看见十字路口，最多三天，他们就可以抵达兰丘。
　　藕衫的公子长身而立看向龙眠山，此山绵延百里，又是四国的交界处，一旦有战事，此处定是兵家所争之重地。这样郁郁葱葱的山林与险要的地势，就算是百万伏兵也埋得下。想到这里，樊离焰微微眯起了眼。
　　若幽悄悄拉过青萝，低声道：“皇兄是不是对云夕月******”她记得皇兄曾经对云夕月很上心，如今那个女子已嫁为人妇，他不会还忘不了吧？
　　“公主，总之以后就别再提云夕月与夜羲和了。”她不想樊离焰难受，更不想云夕月再与他有所瓜葛。
　　“青萝，你这么关心我皇兄，是不是******”若幽嗅出了青萝的不正常，如此轻笑道。她早觉得青萝对皇兄不是一般的下属对主上的关心。女子闻言，尽量保持着往日的清冷，“公主说笑了，公子是青萝的主子，我自当全心为他效力为他好。”这是藏在心中长达十年的秘密，如今被点破，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上一次你提到皇兄对佳期很上心时，我就觉得你语气不对。现在想来，我终于明白是哪儿不对了。”若幽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日青萝话中不同寻常的语气叫“嫉妒”。
　　“公子是我的主子，我是公子的下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今日之事，请公主日后别再提了。”冷寂的眉眼，第一次微微泛起了涟漪。青萝将目光透向背对她们而立的樊离焰，是一世难解的纠葛。

　　人马终于重新启程，朝着归国的路走去。原本马车内就已够沉默，现在连樊若幽都缄口不言，车内就更是一片寂静。
　　由远而近的马蹄声终于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马踢并不狂乱，说明人马不多；声响干脆利落，说明是好马。
　　樊离焰掀起车帘，看着由后赶来的两骑身影。那不是夙期远吗？他怎么会从夜国的方向而来？
　　两匹快马，轻巧地掠过这一路车队，直奔着朝夙国的路而去。樊离焰没有叫住夙期远，夙期远也没有因为这队车马而停留，彼此都像没有看见对方似的。
　　“是什么人啊？”樊若幽好奇地凑了上来。
　　“是夙期远。”瞧他如此行色匆匆，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一听是夙期远，樊若幽立刻掀开帘子朝马蹄声的方向看去，只见到百色的背影逐渐隐没在尘土之中。
　　“他是不是带着个女孩子？”他身旁那人的背影很明显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妙龄女子。”虽然马速很快，但樊离焰粗略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子虽轻纱遮面，但从那双眼睛和她的气质可以断定此女是个年华正好的绝色佳人。
　　娇眉艳目的女孩闻言不禁轻咬了下唇，上一次他带的是云夕月，那这一次他带的又是谁？
　　樊离焰没心情管妹妹，想到圱期远急忙的神色，他开始在心中盘算思索。半晌后只听见樊离焰下达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兰丘。”他敢肯定，夙国一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