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华迷乱》暝色华年

30、英雄救美 夜子商第三

　　夜子商第三次进入水月画舫是为君清欢解围而来，他刚从工地返回，水月画舫的所在地是他的必经之路。原本也没想过要进去，只是从中传来的嘈杂吵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里轻歌曼舞很正常，但如果嘈乱四起就不正常了。
　　夷陵，是富贵之地，又是夜国的都城，多的是财大气粗的纨绔子弟。今天惹事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某王姓富商的公子，他一连几天都来捧君清欢的场，邀她见面游玩，从未得到一次答复。今天再来，君清欢依旧不正眼瞧他。想他游戏烟花柳巷以来还从未遭到过这样的拒绝，一时气愤生起事端。
　　明净的大堂内依旧弥漫着酒香，只是没有往日的迷暧。大多数客人都站在了两旁，作壁上观这场闹剧将如何收场。
　　王家的公子哥正踩着被掀翻的桌子，斜眼看着立于梯上的白衫女子。他的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随从。
　　水月画舫的僮仆也拿着棍棒守在梯口处，以保君清欢的安全。白衫的女子站在楼上睥睨着楼下的人，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出奇的平静。她本就是一朵木芙蓉，是枝头最动人的艳色，看似容易赏玩，实际却难攀折。
　　“君清欢，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砸了你的水月画舫。”摆明是威胁。
　　君清欢笑了，看似温柔实着带了几许不屑。她又不是初入风尘，这些年来哪里没有想占她便宜的人？她若真怕，也不会成为艳名远播的第一名伶。想拆画舫，也不先问问舫中的仆人武夫。
　　可是还不等君清欢有所表示，就听见一个三分戏谑的声音响起了“王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生事？”，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青衫如竹的萧疏少年正靠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一刻君清欢先是一阵欣喜，随即又有些忧虑。他能再次出现，她当然很高兴；可是又担心他会卷入这场是非中，毕竟对方也不好惹。
　　王家也是夜国境内的大户人家，生意遍布夜国百余座城池，王老爷也与朝中不少人关系不错。别人也许不认得，但这位王家公子却认得眼前的少年。
　　“令尊最近可好，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拜访过他老人家了。”夜子商特意突出了“拜访”两字，王老爷虽放纵儿子，但夜子商却是他得罪不起的。
　　“在下不知道夜公子也到这里来了，失敬，失敬。喔，我还有事要做，就先告辞了。”他可不想让夜子商告他一状，那自己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王家的公子哥迅速闪人，大厅内立刻便恢复了宁静。君清欢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变得复杂却柔和。那个少年站在那里萧疏轩举，他本应该是好接近的人，但他的卓然飘逸也让人不敢随意接近。这位姓“夜”的公子身份一定不简单，只怕还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夜子商看了一眼君清欢，转身准备离开，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夜公子，请留步。”君清欢见他要走，也顾不得许多，出声叫住了他，并迅速的下楼站在了夜子商的面前。
　　“君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公子既然来了，何不多留一会儿？画舫今天用的是二十年的佳酿，就让清欢敬公子一杯以表谢意吧。”君清欢从第一天起就卖艺不卖身，只弹琴奏曲、吟诗作画，却从不配酒，曾有人花一千两只求请她喝一杯，她都不曾答应，但今天她愿意破例一回。
　　夜子商闻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姑娘美意，夜某心领了。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所以改天吧。”这话不假，确实有很多事必须他亲自处理。
　　清欢有些急了，心中可不想让夜子商这么快离开。她诚恳的看着他，柔声道：“清欢只是想表达谢意，不会耽误公子太多时间的。”她的诚恳让夜子商一时心软，这样柔丽的眼神他曾经在佳期那里见过。
　　君清欢请客作陪，这位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一旁的客人除了嫉妒也就只能羡慕了。
　　依旧是上次的那间房，依旧是同样的两个人，只是这一次的心镜却不同了。纤纤素手亲自酌酒，递与夜子商。君清欢随手轻挽了一下耳边的垂发，清丽琦柔自是极美的，换了别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酒，是好酒，埋藏了二十年的花雕。只可惜少了一丝“梅宵”的清芬。
　　“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了。”实际上她自己是可以解决这件事的，每年这种情况都会出现一两次。但他的出手帮忙却真的让她感动。
　　“小事一桩，又何足挂齿？君姑娘名传五国，这样的麻烦想必遇见不少吧！”他其实挺欣赏君清欢的，才貌双全又冰清玉洁，看似柔弱却绝不妥协。然而欣赏就是欣赏，再无其它。
　　白裙的少女轻柔的笑了，带着那么一丝苦涩，“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本就在所难免，秦楼楚馆本就是不干净的地方，而她便是这淌浊淖中唯一的白璧无暇。
　　察觉到她的苦涩，夜子商赶紧转移话题。“君姑娘琴技当世少有，如果你和佳期认识，定能成为好友。”
　　“佳期？她是谁？”分明是女子的名字，她又是什么人？
　　“佳期是我的朋友，和你一样善于奏琴。”一想到红裳的女子，子商心里就有一阵暖意。“你们俩若见了面，定会是琴逢知己。”
　　他天纵英才，却将此事想得太简单了。世上可以有两个善于奏琴的女子，但一场感情里容不下两个女子。
　　佳期，想必是位玲珑心思的女子吧！不然，他在提到这个名字时眼里不会充满疼惜。
　　君清欢闻言并没有答话，而是静默的笑着。一个男人如果优秀如夜子商，是注定会伤女人心的。而最悲哀的是他于无心中伤了女子的心，自己却浑然不知。
　　“听公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位姑娘。”她想看一眼让他如此上心的女子到底有多特别。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为你们引荐。”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好，让不经意间对上他目光的清欢心中一颤。夜子商看了一眼窗外的茫夜，起身告辞。君清欢知道留不住，也没有理由再三挽留，只一个人趴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就和上次一样。
　　想起他刚才的笑容，清欢不禁笑了。都说“一笑倾城”是形容女子的，然而她却发现原来男子也可以很好看，夜公子便是自己见过的笑得最好看的男人。
　　忽的，她想起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心中不免遗憾良久。自己这是怎么呢？不知道他的姓名，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章台柳，章台柳，其实并非不可攀折，而是只愿攀折君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