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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案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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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叫个甚,青天白日的行凶,自然是捉贼的人。”
只闻声不见人,一句话的功夫,众打手被锤的东倒西歪不得动弹,几名百姓服色的武人突然出现束住了四窜的打手。
风波终于平息,待到众人回过神,那出手救人的早已不见了踪迹。
声音来处另一个少年,二十上下的模样。摇着折扇,侧身从人群中拥了出来。鼻梁挺立眼阔幽深,满身的织金绫罗堆着,富贵神气。
他缓步向郑娉婷身上一番扫视。
“如此眼生,哪里来的?”
“我?”小女娘左右张望,确认眼前人是在和自己搭话,上前半步见了礼。
“小女郑氏娉婷,荥阳人士。数日前方至此地寻亲,郎君眼生倒也正常。”
“荥阳郑氏?”
女娘乖顺的点点头:“正是。”
少年环视四下,像是在寻些什么。拧起眉,随口嚷起来。
“传闻郑氏一门十数宰辅家教甚严,真是言过其实。你一个女娘不在家中好好绣花,跑到这凶案现场乱闯,讲什么规矩教养。”
少年眼神飘忽,显然并未对眼前人上心。
可一个世家女被当街诘问,多是那画本书摊里要使铜板买的新鲜事,今日却是撞上的热闹。
人群很快围靠过来,密不透风。
“这女娘是郑氏?”
“我听说,这郑氏一门如今很是不受新皇待见。”
“陛下雷霆手段,郑氏一门在前朝贵气盈门,陛下这是要与前朝勋贵世家划清界限了。”
“可这郑氏也算是为周氏鞠躬尽瘁了,陛下如此做岂不是……”
“陛下的手段,岂会管这些。连亲兄长都……”
“ 说话当心。”
一群散学的书生七嘴八舌的说着闲话,一群闲人听的津津有味连连应和。
侧耳,人群的嘈杂分外清楚。不过是几句话,这伙书生真是能瞎扯。她心下一阵烦躁,撤步俯身,对着那人行了一个好大的礼。
“郎君教训的是,我向来骄纵。看郎君如此喜欢管事,倒是比我家的更适合做常随的,怎么样?不然你跟了我?才好时时规训着。”
人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笑。
雨点子般的出口,须臾便规规矩矩的将口水泼在了生事的人脸上,真是厉害。
密实的口舌声里,方才那英雄角色正顺着攒动的肩踵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晨雾散去,他停下视线望向小女娘。
碧色的襦裙,阳光下泛着光泽。明明生的娇艳,可那眉眼却晶莹的似水笼了晖般,带着一股子清寒。
“你……”李因本是找事,一时没了话磕绊了半晌,吐出几个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且不和与你这女子计较。”
说完再不张口,继续向周遭张望着。
小女娘一步步走到人近前,饶有介是的摇起头。
“郎君说话颠三倒四,脑子也不灵光。本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真是可怜。”
李因回过神,瞪大眼睛面色几番青红变化。
“我颠三倒四?你这女子……”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一生讲了那许多大道理,就这句话最不中听。你偏在一堆桃里挑一颗最烂的吃,嘶~”
她仰起脸,掩起口鼻,面露嫌弃。
“干什么?”
“臭!”
“我只是误闯此地遇着歹人,也不知襄王与你安平伯治下究竟什么是规矩?”
“你怎知......你个女子竟敢议论大王。”
“我未有错处未犯律法,若真论起算是苦主。只是想知道此处是否是我大汤治下,依的是何处的律法,有何不敢?”
“伯爷?这就是那位安小伯爷?”
“好!”不知是哪里先起得吆喝,人群里随即响起掌声。
眼见嘴上功夫不是对手,李因旋即又换了姿态。
“你这女娘……若不是我们相帮,早被那伙人活剥了,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知恩图报自是当然,但我可不能认伯爷这糊涂账。方才救我的郎君,不长这幅眉眼。伯爷何不唤他出来,如此方可自证伯爷该受我这救命恩人的礼。”
“你找事是吧,他……应是有事,我为何要自证……”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郑娉婷回眸一笑,四目相对。她钻入人群,一把拽住了一段衣袖。
众人顺着人潮张望,白衣少年阔袖长衫束着高髻,面容如玉柔和高洁,全然没了方才打斗时的凌厉煞气。
“郎君在上,请受小女一拜。”
晃神间一个踉跄,抬眼站定周子忧那错愕的神情已然转换成笑意。
他急忙扶起地上的女娘。
李因覆手展开折扇遮住嘴面色古怪,咬着后牙吱吱出一点动静,挪步过去冲着周子忧耳畔。
“跑哪去了。你阿弟被人欺负成何样了!”
车马脚步声交错,府衙衙役赶来,驱散人群。这当街演的话本子竟在关键处散了场。
“别看了别看了。”哄闹过后,四下安静下来。
周子忧推开李因,向娉婷微微颔首。“他出言冒犯是他的问题,向娘子赔罪了。只是我们方才回到梁州,娘子又是外地人怎知他是安平伯的?”
她嘴角微微抬起,端着步子一步一步到李因身前,直勾勾的盯着上下扫视。
“江南一带最新产的浮光织锦,价值不菲不说此物乃是宗室专供。就是宫里的贵人,也不是寻常就能穿的。伯爷高调,身上玉带玉珏齐全。还有这衣领上的金线,除了襄王府和伯府这梁州还有第三家吗?”
李因没好气的应声。“算你有几分见识。”
周子忧:“即是如此娘子和刚才那伙人先前可曾相识?与那铺中身死的掌柜又是何关系。”
小女娘微红的眸子向着他坠过来,原本平静的脸平添了几分无措。
“罢了。我原是待不住,本想在绸缎铺子转一转,却不想遇见这码事。先前确是从未见过那几人,小女可以用郑氏一族的清誉发誓。”
“如此确实是我们兄弟二人冒犯了,改日一定登门致歉,不知娘子住在何处?”
“小女住在南正坊裴家,伯爷既然与郎君一道便是我也是我的恩人,即是恩人致歉就不用了。但郎君若是愿意来往,小女子自然欢喜。”
“如此便好,今日现场纷乱娘子早些回吧,我命卫士送娘子回去。”
侍卫上前引人,周子忧转身方才走出两步,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回过头。
“世子。”
转身小女娘的眸色映着湖边的碧波闪动,他眉头不由得一展。
“女子做些营生实在不易,若是不了了之这阖市的女商便俱难立足在此,殿下会给死者一个说法的,对吗?”她望向他,眉目微微蹙起,显得分外真炽。
“自然。”
人影渐淡,周子忧却还未移开眼。
从河畔相遇开始,那张如珠似玉的脸上实在无有丝毫破绽。可如此惊惶的场面,一个世家贵女真能镇定至此吗?
“看什么呢?”李因伸手在他眼前绕了绕。
“方才我是何时走的,立在人群何处你可知道?”
李因满目茫然:“我忙着和那女子言语,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
“无事。”
头也没回的走开,他撇下李因径直迈步向绸缎庄。李因还在支支吾吾的抱怨,周子忧唤来左右,命人取下门板,整个店面全然敞开,布局简单一览无余。
老板娘的尸身横陈在床榻上。他上前伸手扯了扯尸体的领口,颈部只一处伤痕,尸身穿戴整齐,周围没有一丝血迹。
他起身行至后院,四下陈设如旧,一口大井在院落正中央。周子忧的目光紧盯着这方井,伸头张望井壁青苔密布水桶浮在水面上。
他皱起眉,心中更添几分狐疑。“屋舍打井素有专门之处,否则视为不祥,可这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因跟上来:“做生意的多是外地人,而且这一代的商铺因着前几年的漫水都改过。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贸然搜索,等等法曹大人。”
黄昏鼓楼鼓声响起,街市空荡。
一段黑影一跃来到了布店门前,绕过法曹衙门值夜的衙役,高里高去落在在布店内院似是在检查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复又纵身跃入水井,自水面下潜。
岳来酒楼密室,一个男人背身立在门上正在等他。
“主君。”
“嗯,都办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响了一句。
“是,检查过了现场,所有机关完好没有破坏痕迹,机要内信件密函都已被我们取走。”
“给那位黎将军传信,告诉她天字号是意外,只是属下私事。现在人已身死,不便深究。我们行事自会小心,不必府衙挂心。”
“是。”
“今日便算是我给她的见面礼,也让人看着背叛是何下场。”
“主君,白天咱们雇的打手被襄王府扣下,现下......”
“怕什么,不过是皇帝亲信,一个小女子能翻起多大浪?再不济……一个杀手,死于非命再寻常不过。”
那人眼角一挤,眼神凶戾非常。
夜半,周子忧和侍卫小唐从法曹衙门回到襄王府,刚一入门就被李因堵在门前追问。
“如何了。”
周子忧的侍从小唐抢着回答:“白天那群行凶的人是城中亨达客栈的打手。这客栈明面上是个普通客栈,事实上经常替人做些见不得人的暴力生意。
据掌柜说,两日前有人命城中的小乞丐送了二两黄金,约定今日要雇打手埋伏在布店门前,如果有人赶着开门档口闯布店当场扣下。”
“这么说这打手是凶手雇来拖延时间的?可知道这位雇主是什么人?”
小唐摇摇头,视线落向案上的茶盏。
“郎君,小的快渴死了。”这厮拖着调子卖起惨。
李因端起自己的茶盏递给小唐,催促道。
“你倒是快说啊,要急死我啊。”
好容易将嘴里的水咽下去,咳嗽两声。“我们仔细问了小乞丐,小乞丐又问了老乞丐,总之这问了一天才有结论,这雇主应当就是屠户王三。”
“人抓住了?”
“跑了,我们到了住处什么都没剩下。”
“如此说来这王三便是凶手了?”
李因原本踱着的步子突然停下。“不对啊,这凶手杀既是闹市杀人,被发现便是迟早之事,那这门前的打手雇来做什么?如此做,岂不是此地无银?”
半晌周子忧抓起案上的水盏,猛得扣动:“转移视线,混淆视听。若不是你我今日恰巧遇见,只怕便会叫他们得逞了。”
“十日前是城郊杨村夫妻吵架失手杀妻,三日前是城中大户丢失大量白银管家死在夫人房中。
这几起案子作案手法各不相同,表面上或是情感纠葛或是杀人越货,也都轻易的找到了凶手?”
周子忧转头向小唐:“你去吩咐,查一查这个郑家女娘。”
小唐:“是,郎君。”
周子忧拨弄着桌案棋盘上的残局,自言自语: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手下一滑,手中的棋子滚落下来,弹了几下掉到老远。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