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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时候 他这个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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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这一天,从白天到黑夜,都是郁飞鸢这些天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
郁飞鸢一大早一起床,就开始翻箱倒柜着找东西,杜酌春特意从外面买了郁飞鸢爱吃的馄饨送过来时,郁飞鸢顶着满头灰去给他打开院门,还不待说话或者吃饭,又顶着满头灰去书房翻找着什么。
杜酌春只好跟着一起把馄饨也提到了书房,特意拿书盖住了粗陶碗,免得灰尘落进去。
“你在找什么?要我帮忙一起找吗?”杜酌春挽起衣袖,跟着走到了郁飞鸢的书架后面。
后面是一个个堆在一起的大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不常使用的杂物。
有旧的书籍,也有一些古董器物,还有别人送得小玩意,郁飞鸢不爱古玩,也不喜欢家里摆放的东西太多占据空间,便都收在木箱里,一箱一箱分类清楚,一打开箱子就知道这一箱是什么类型的。
此时,许多箱子盖子都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内容。
杜酌春好奇地看过去,仿佛透过这些旧物,看到了郁飞鸢那些自己还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去,饶有兴趣挨个打量着,询问郁飞鸢得到许可后,还上手摸了摸。
旧书比较丰富,是郁飞鸢小时候看过的话本。从民间传说、灵异志怪,到文人四处游玩记录的地理笔记,还有镖师年老退休后写得过往生平、出西域的中原商人年老后写得西域各国见闻,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罕见的海商出海的见闻记录,和外族商人写得行商笔记。
有的是雕版印刷,有的是手抄本。有的是线装书,也有的是经折装。
其中经常跟西域做生意的商人的那卷书是长长的一个卷轴,画着西域各国的地图,在地图周围标注了各国的地理位置,还写上各国的风土人情。
杜酌春看得津津有味。
本朝重文轻武,因此文教和书籍得到大力重视。在汴京,不仅有各大书院,还有书展书会,有曝书会。
每年农历七月初七,皇室的秘书省会将书籍取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防虫去霉,这个时候是对外开放,允许翰林和学士进去抄书看书。虽然不允许民间士子进入,但民间有样学样。许多大臣或者藏书丰富的家族,也会在晒书日允许文人士子进去看书抄书,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开放的阅读风气。
杜酌春一边看着,一边跟郁飞鸢介绍几句汴京的曝书会,郁飞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手上依然在找东西。
“飞鸢,汴京有很多书展书会,你应该会喜欢汴京。”杜酌春看出郁飞鸢的喜好很杂,更觉得她若是去了汴京,应该如鱼得水,过得不亦乐乎。
这一次,郁飞鸢没回答他。
杜酌春一回头,就看到郁飞鸢已经快扎进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里,只露个屁股正好朝着他。
杜酌春有些脸红。
所谓君子非礼勿视,他挪开视线,盯着手中的游记,但是上面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看,我找到了!”
终于,郁飞鸢在一箱装满童年小玩具的木箱里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她举起一个泥塑,跨过几个大木箱,高兴地举到了杜酌春面前:“你看,它还在!”
“找到了什么?”杜酌春从游记里抬头,就看到面前的泥塑。
他一看就笑了,一个做工精巧的泥塑糖串树,看来是昨日自己送得那一靶子糖串让飞鸢想起了童年的玩具……
杜酌春很开心,自己果然送到了郁飞鸢的心头好。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郁飞鸢兴高采烈说道:
“找到了你小时候送我的泥塑!”
杜酌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泥塑很有些脏,郁飞鸢找来抹布,小心翼翼地低头擦拭着泥塑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后,灰扑扑的泥塑露出了上面的裂痕。
她心疼地指着裂痕:“你看,我不小心摔坏了,还伤心了好久。还好泥塑好补,我补上了。只是可惜时间久了开裂了……”
杜酌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小时候送她的泥塑……
在这一次之前,他从未来过柳城……
原来,杜醉月说他早与郁飞鸢相识是真的……
“你怎么了?”郁飞鸢歪了歪头,看着杜酌春,“我不是故意把泥塑摔坏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杜酌春低头,从郁飞鸢的受众接过泥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低头端详着,放在郁飞鸢的眼里,就是杜酌春在透过泥塑怀念二人的童年。
她把脸凑到杜酌春身边,蹭了蹭他拿着泥塑的肩头,然后靠在他的肩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呢,这泥塑做得特别细致,特别精美,你是跟谁学得?”
“自学的。”杜酌春努力保持着微笑,眼神死死地盯着泥塑,数着上面的每一根线条,每一道花纹,口中言不由衷,“既然摔坏了,就换一个新的。我重新给你做一个。”
郁飞鸢一把夺回这个泥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不行,我就喜欢这个!这可是纪念我童年美梦成真的宝贝!”
杜酌春微微垂眸,视线依然盯着泥塑。
郁飞鸢浑然不觉,拿着泥塑转到书架前面,把泥塑摆在书桌上,特意靠在笔山上,背对着杜酌春对他说道:“对了,谢谢你送的糖串树,我超喜欢!”
杜酌春释然地笑了,以为郁飞鸢说得是昨日白天送得,为他拉足了人气。
泥塑再逼真有什么用,到底比不上真的……
“你看,我把它种在床边,这样一睁眼一闭眼都能看到。”郁飞鸢扭头对他笑,“不过天气渐渐热了,还是得快点吃完,不然坏了就浪费了……”
种在床边?
糖串不是全部送人了吗?大家不都全部吃完了?
杜酌春不动声色:“我去看看你吃了几根。”
刚刚进入卧房时,他光顾着担心手里的两碗馄饨洒了,根本没注意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
现在重新从侧厢的书房回到卧房,杜酌春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扎在床边的糖串树。
卧房内铺的是石板,糖串树不方便扎根,放在室外又怕落灰或者被鸟偷吃,郁飞鸢便用刀架子扎成一个三脚架,把糖串树架在中间支撑着,让它稳稳地站立在床头,入睡前和醒来后都可以看到。
走到床边,看到梳妆台边那陌生的糖串树,杜酌春只觉得无比刺眼。
昨晚,他为了处理沈城主的死,与郁飞鸢一起回到镖局,没多久就出门去处理文件,联络属下,一整夜都不在镖局,现在才刚回来。
就这么一个晚上不在,杜醉月竟然钻了空子!
送礼都送到飞鸢的院子里了!
“对了,早膳我就不吃了,糖串吃太多,现在有点没胃口。”郁飞鸢摸摸肚子,第一次发现原来糖串吃太多也会撑到。
昨晚挨个尝了新口味后,她又舍不得扔掉,或者怕糯米纸揭破后会坏掉,索性全给吃了。
晚上吃,早上吃,后果就是撑得慌。
“没事,馄饨也凉了。”杜酌春又去书房把两碗馄饨端到卧房,放在桌上,自己吃了起来。
郁飞鸢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桌边陪他,撑着下巴看他吃。
杜酌春看似不经意地提醒:“不过糖串吃太多小心反胃,还是好好吃饭比较好。”
“会的!我等着你的螺蛳啊。”郁飞鸢撑着头的胳膊朝着杜酌春倒过去,双眼期期艾艾看着他,“今天我们一起去摸螺蛳好不好?摸了回来一起做。”
“好。”杜酌春一手拿着勺子,一手不忘扶住郁飞鸢的背,“坐好,小心倒了。”
郁飞鸢没坐好,反而朝他歪的更近了。
她坐着坐着,忍不住朝杜酌春越靠越近,然后直接把头靠在他肩头:“说来奇怪,虽然你说小时候就认识我,但我对你怎么完全没印象……好奇怪啊,真对不住……”
杜酌春的心情突然愉悦了起来。
飞鸢根本不记得杜醉月哈哈哈,所谓的早已相识原来是单相思哈哈哈哈!
一想起弟弟的性格,杜酌春根本不难猜测当时的情况,都不需要过多思索便说道:“我那时害羞,只敢偷偷看你,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郁飞鸢开玩笑地捏了他的手臂一把:“咦,怎么这么奇怪,像个会拐卖小孩的人牙子似的。”
杜酌春听到这形容更高兴,只觉得馄饨也变美味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递到郁飞鸢嘴边:“还没凉透,要不要尝尝?”
郁飞鸢还抱着他的手臂,抬起头张开嘴吞下:“嗯嗯,好吃。门口江奶奶的馄饨摊吧,她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这一吃有点胃口大开,她坐端正,拖过另一碗馄饨:“糖串吃多了是有点反胃,我吃点咸的。”
郁飞鸢开开心心吃起馄饨,杜酌春先吃完,抬起头看着她吃。
一个早晨,杜酌春的心情起起落落,荡秋千一般。
杜酌春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床头那棵醒目的糖串树,闪过一抹幽光。
糖类食品,可是容易招虫蚁的……
弟弟做事如此不妥当,他这个兄长,就该好好教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