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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摸螺蛳 遇到她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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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有小孩弯着腰伸手在水里摸螺蛳,旁边还有家长担忧地看着,提着小孩的衣领,生怕孩子掉下去。
郁飞鸢和杜酌春路过时,看到放在一旁的小木桶里已经装了大半桶螺蛳,可谓是收获满满。
柳城靠水,这里的小孩大部分自幼爱玩水,郁飞鸢也不例外,小时候没少摸螺蛳。
她看向杜酌春:“你听说过‘清明螺,赛过鹅’这个说法没?”
“听说过,小时候也摸过。”杜酌春语气缓缓,视线飘向了河面的潺潺流水上。
他不仅小时候摸过螺蛳,那时候与他一起玩水摸螺蛳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杜醉月。
自家的庄园里有荷塘,也有底部铺满了鹅卵石的浅水池,专门给那时才七岁的两兄弟玩水,而且一直随时有侍卫或者侍女看护。
谁都以为,这样严防死守之下,两兄弟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偏偏就是在自家庄园的荷塘里,杜醉月被人绑架了……
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去玩过水,摸过螺蛳。
只要每次路过荷塘,都会想起他的双胞胎兄弟,想起被绑架后下落不明的杜醉月。
虽然杜醉月已经回来了,可是被绑架的后遗症太大,大到让杜酌春对绑架犯更为痛恨。
如果当年杜醉月没有被带走,他一定不是如今的样子,他们两兄弟也一定不会有如今的隔阂。
杜酌春不能原谅绑架犯,也不能原谅,七岁那年的夏天,主动提议去玩水的自己。
是他提议趁着父母不在二人单独去玩水,是他故意甩脱身边的侍卫,是他知道杜醉月不服输故意提议比赛谁摸得螺蛳更大,也或许正因为如此,杜醉月为了赢过他,特意游去了偏僻的远处,才被那绑架犯钻了空子……
杜酌春为官多年,又从事最为艰险复杂的刑狱,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情,即使心中想起童年阴影,面上依然没有露出分毫。
郁飞鸢此时正忙着找螺蛳,她跃跃欲试着,根本没注意到杜酌春的情绪,已经蹲在河岸边的大石头上,弯腰往河岸边沿摸,随手一摸就是一颗大螺蛳,举起来给杜酌春献宝:
“看!大不大!”
杜酌春收敛起情绪,微笑着评论:“是挺大,清明前后的螺蛳最为肥美,摸回去养在水里吐吐沙子,可以加猪筒骨汤,配上咸肉莴笋和火腿,做上汤螺蛳。也可以将螺蛳与葱、姜、八角、酱油、黄酒、白糖同炒,做酱爆螺蛳。”
尽管听起来似乎全是赞美,郁飞鸢依然听出杜酌春对此没多大兴趣,刚刚她抬头时,分明看到杜酌春对她摸螺蛳的行为正在皱眉,只是收敛的极快。
再一听杜酌春口中的螺蛳吃法,郁飞鸾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她收回手,看着手里的胖螺蛳,突然一松手,让螺蛳掉入河中。
小小的螺蛳就像少女心中的珍珠蚌,原本已经主动开合,露出最脆弱的软肉和最宝贵的珍珠,欲向信任的人展示自己的一切。
她的脆弱,她的珍贵,她最难过的,和她最珍视的。
但是那个人却并没有接住这种情绪。
他忽视,他不喜。
他逐渐展露出来的不凡和完全两个世界的出身,显示出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或许,她只是田野间不起眼的螺蛳,他出于好奇品尝过,但终究只是当做大餐中的一味调剂野味。
螺蛳登不上大雅之堂,也成不了宴席的主菜。
郁飞鸢无趣地洗洗手,随意拍了拍,站起身来。
杜酌春敏锐地感受到了郁飞鸢情绪的变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收回视线看向郁飞鸢的双眼:
“怎么了?”
恰好远处小姨喊道:“飞鸢!回家啦!”
郁飞鸢扬起笑脸,冲远处大声回应:“好勒!”
然后看着远方,快步朝龙凤镖局的人汇聚过去。
杜酌春伸出手,在郁飞鸢路过的一刹那以为对方会牵住他的手,毕竟在河岸边两人一直是手牵手。谁知郁飞鸢以为他要来牵手,自己还躲了一下,甩着湿漉漉的手站远了看他:“我手脏。走吧,回去了。”
杜酌春上前一步,强势地抓住了郁飞鸢的手。
郁飞鸢的手用力往后缩,杜酌春却掏出手帕,细致温柔的帮她擦起手来。
一根一根,一下又一下。
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动作轻柔,为郁飞鸢擦干手指的态度莫名让郁飞鸾联想到寺庙的僧人擦拭神像,虔诚,谦卑,心无旁骛。
但他又是强势的。
郁飞鸢莫名有些受不了这种软刀子似的温柔,想抽回手干脆自己擦,右手却被牢牢抓住。
她不喜欢这种被控制住的感觉,左手去抢手帕,杜酌春仿佛早已预料到似的,松开右手,去接过她的左手,抓住后继续擦。
乍一看好像她的左手主动迎上去等着被杜酌春擦。
郁飞鸢甩了甩右手手腕,微微皱了皱眉。
刚刚的挣扎和暗中的交锋,竟然让她的手腕被勒红了。
她知道杜酌春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杜酌春的武力。
杜酌春擦完左手,收起手帕,用自己的右手牵起郁飞鸢左手,十指交错,密不可分。
“干净了,走吧,回去了。”杜酌春温柔地对着郁飞鸢笑道,伸出左手为郁飞鸢拢起耳边的发丝,被郁飞鸢一偏头,躲开了。
“走吧,小姨要等急了。”郁飞鸢转身,就着牵手的姿势,快步朝前走,顺便拽走杜酌春。
看起来两人似乎还是手牵手,还是很亲密,却又有了哪里不太一样。
汇合的过程中正巧再次遇到了“正人君子”,对方也牵着马,看似要与家人汇合,见到杜酌春二人,古怪地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对着杜酌春挤眉弄眼:“哟兄弟,你也挨打了?”
“我跟你不同。”杜酌春依然风度翩翩,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是不同,我只是脸上挨打,你是这里挨打。”正人君子用大拇指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杜酌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郁飞鸢冷不丁道:“你这里也要挨打了。”
正人君子一阵坏笑:“哟,夫唱妇随呢?”
郁飞鸢朝远处抬了抬下巴:“看,打你的人来了。”
正人君子顺着她的视线朝远处看去,竟然看到他最讨厌的那家伙,拿了一只比翼双飞燕的风筝,递给他的奴奴!
奴奴还收下了!两人一起去放飞风筝去了!!!
“奴奴!我也会放风筝!我的风筝放得可高了!!!”正人君子马都不要了,缰绳一甩,喊得撕心裂肺地朝那边跑过去。
郁飞鸢看着这人活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酌春正看着她,从她为自己说话开始,杜酌春脸上的笑容重新柔软,嘴角紧绷的弧度也变得柔和。
郁飞鸢一回神,就看到杜酌春的视线,忍不住又绷起脸:“看什么!”
“看你好看。”杜酌春微微一思索郁飞鸢从什么时候开始情绪不对就明白了原因。
以郁飞鸢的出身,以龙凤镖局的情况,恐怕郁飞鸢童年吃过的螺蛳不可能做得那么讲究。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肆意使用香料高汤来为一味螺蛳作配。
而他不经意的话语也暴露了两个人的差距。
若他真是龙凤镖局的赘婿,或许什么都不成问题。可是两人都知道,并不是。
或者若郁飞鸢对杜酌春毫无情意,只是纯粹利用的心态,可能只会高兴杜酌春出身好有价值。可惜,同样不是。
杜酌春心头火热。
他想起和弟弟一起在河边玩火,从自家厨房偷了鸡,然后在河边用石块搭了灶台,模仿厨房的厨娘厨子们来点火烧鸡。
火势越烧越大,很快把整只鸡都烧了起来,还引来了庄园的下人们,紧张地过来灭火。
当水浇上去,他惊讶地看到,搭灶台时摸起来冷冰冰的石头如今如同一块烙铁,把浇上去的水烫的滋滋冒烟。
即使大火被水浇灭,石头被烧得黑黢黢,他出于好奇去捡石头,发现石头被烧得是滚烫的。哪怕已经又被浇了冷水,依然是火热的。
大火赋予了冰冷的石头火热的温度,哪怕大火已经熄灭,火热依然留在石头的心里。
杜酌春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但是别说订婚,有好感的女子根本没有。
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对谁都温柔周到,但也对谁都是只有礼貌没有丝毫情意。
汴京的千金们说他的心是捂不热的石头,永远是冷硬无情的。
杜酌春曾经也如此自我怀疑过,但现在突然想起童年的那一场火,以及被火烧过的石头。
或许他的心的确冷硬如石,被人捂在怀里捂不热,可是遇到郁飞鸢就如同遇到一把烈火,被烧得滚烫滚烫,哪怕火熄灭了依然是火热的。
杜酌春的心里被点燃了火苗,一点一点旺盛起来,火热的温度传递到了他的手心。
他滚烫的手紧紧握住郁飞鸢的手,眼里仿佛也有小火苗在跳动:
“上汤螺蛳和酱爆螺蛳我都会做,回去给你做。”
郁飞鸢被他眼里的火苗烫的不自然脸红,微微侧眸:“那还是算了!”
杜酌春想起自己糟糕的厨艺口碑,努力为自己正名:“我真会……”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爱吃螺蛳……”
“我真的会……”
“好的好的,你很有厨艺天赋,我相信,我等着吃,上汤螺蛳和酱爆螺蛳都要哦!”
“好……”
杜酌春的主动升温,让刚刚升起的隔阂如薄冰一样化开,化为一池春水,荡漾在两人眼中。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彼此之间的情意荡漾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从眼中扩散到了四肢五骸。
郁燕忍无可忍:“你们俩,搞快点!大家都在等你们,摸什么螺蛳,赶紧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