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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幼年斗笠 好了,我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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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向来春季多雨,清明节前尤其如此。
郁飞鸢快被雨水带来的潮湿阴的长霉了,一觉醒来,还觉得浑身骨头湿湿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杜酌春早上的灿烂笑容就显得格外的提神,郁飞鸢看到向来内敛的杜酌春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受到感染,也笑了起来。
“飞鸢,昨晚睡得还好吗?”
杜酌春是围着围裙进门的,郁飞鸢见到围裙好像还是新的,有些好笑:“你连围裙都自己备上了?”
“是啊,不过这不重要。”杜酌春一心想要显摆自己最近拜师学厨的成果,
“快来尝尝我做得早膳。”
郁飞鸢带着几分期待走到桌边,看到桌上的松鼠鳜鱼有些好笑。
“大早上的就吃大餐啊。”
杜酌春腼腆一笑:“今天恰好有空,早上你先尝尝,不好我中午再改改。”
郁飞鸢:“……”好家伙,今天这是奔着一日三餐来的。
杜酌春把筷碗筷递给郁飞鸢,米饭都已经盛好了。
从看到卖相开始,郁飞鸢已经对今日的松鼠鳜鱼很满意了,杜酌春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条鱼,这刀功相当不错。
她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品尝,有些出乎意料的……平庸。
也不能说是不好吃,只能说跟外形相比,调味普通了许多。
但郁飞鸢还是认真赞美道:“挺好。你吃过没?”
杜酌春坐在她旁边,也朝着松鼠鳜鱼伸出筷子:“没,等你一起吃。”
——其实当然是尝过的。
以杜酌春的性格,做得很差他宁愿倒了重新去外面买,也不会端到郁飞鸢面前献丑。
能端到郁飞鸢面前的,一定是能入口的。
仔细观察着郁飞鸢的表情,杜酌春自然看出了她的前后反应,这也的确是他自己的感想。
刀功他学得很不错,除了第一次杀鱼没经验,鱼胆没处理干净,第二次就很顺。
毕竟,他非常擅长用剑,刀功上手很快,相信杜醉月也是如此。
但是调味和烹饪并不是精准计算就一定能达到想要效果的。就连辛大厨带在身边教了好几年的徒弟天天看天天学,也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杜酌春对自己如今的水平已经很满意了。
郁飞鸢也是,她痛快地一口米饭一口松鼠鳜鱼,大清早吃了个腹中饱饱,然后手伸过去摸了摸杜酌春的手:“卿卿,辛苦你了!你做得真好吃!”
杜酌春垂眸看着郁飞鸢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笑着反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你喜欢就好。”
两人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心跳离得更近了一分。
郁飞鸢突然也燃起了秀厨艺的心情,猛地一拍桌子,豪迈道:“等中午我给你做叫花鸡!这些我很擅长的!”
“好。”
这一日,两人难得相伴一整天,于是郁飞鸢的日常里便多了一个人。
两人饭后一起练字,你一句,我一句,在同一张纸上写完一整首诗词;
在练武场再一起习武。你舞剑,我舞鞭,一刚一柔,一近一远,刚柔并济,远近相交;
练出满身大汗后,一起在镖局做着日常杂务。你喂马,我喂驴,你算账,我对账,你买菜,我付钱,搭配得宜,配合得当……
一直到午间,忙活了一上午,郁飞鸢饿得肚子咕咕叫,于是一起去厨房准备今日的午膳。
郁飞鸢带着杜酌春一起在菜市场买鸡,是买的活鸡现杀,提回来处理。
杜酌春看着郁飞鸢做叫花鸡的过程,几次欲言又止。
鸡真得只需要剖开腌制一下,不需要爆炒或者焯水吗?
这个时候没有新鲜荷叶用干荷叶代替真得可行吗?杜醉月老是用别的食材做替代品,最终都很失败,今天的叫花鸡失败了怎么办?
还有,外面的黄泥巴会不会太脏了???
最后,看着郁飞鸢真把叫花鸡扔进已经点火烧热的灶膛里,杜酌春已经对今天的午膳不抱希望。
他闭了闭眼:罢了,不管待会有多难吃,他一定要夸。弟弟的菜还有毒,飞鸢的好歹无毒。
“好了,接下来耐心等着就行了。”郁飞鸢说着,就开始自顾自从水缸里舀水洗手。
不知不觉间,屋外又下起了小雨。细细雨丝,在天地间纺织出一张接天触地的珍珠帘。雨滴犹如珍珠,撞击在屋顶的瓦片上,坠入屋后的几丛竹子里,在地面击打出一层细碎的雨雾,犹如挥洒的珍珠粉。朦朦胧胧,如烟似雾。
厨房内的灶膛里还燃烧着火焰,映照着灶膛红彤彤,站在灶膛旁边的郁飞鸢脸颊也被映照的红彤彤。郁飞鸢往灶膛里还扔了一些干橘子皮,此时火焰燃烧着橘子皮和干荷叶的香味渐渐在厨房内弥漫,是一种温暖有烟火气的植物清香。
靠着门口的竹编菜篮里里还装着今天或买或采摘回来的新鲜蔬菜,正是最嫩时候的春韭,清脆可口的胡瓜,风味独特的香椿,还有小青菜荠菜蕨菜等等。色彩鲜艳,气味清新。
杜酌春站着这对他来说算是标准陋室的厨房里,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郁飞鸢家只舍得用在屋顶的贝壳亮瓦,在他家的书房做成了整扇门,这样在书房看书关着门也不会昏暗,还比纸糊的窗户防水防虫耐久耐潮。
但他偏偏就觉得,厨房只用这一两片亮瓦就足够了,小小的厨房只需要这么一个窗口,剩下的空间装下两个人,装下这满屋的香味刚刚好。
一个人用偌大的书房以前不觉得,现在一定会觉得有些空荡荡。
正想得出神,他感觉垂下的手心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杜酌春轻笑,知道是郁飞鸢故意在逗他,也不回头看,故意张开手心,像是蜘蛛张开了诱虫网。
小虫果然上当,又用它的触须过来撩拨,杜酌春缓缓去抓,没抓到,又张开手。
这一次,他再次放慢动作,一直张开手,就算被小虫的触须撩拨,依然没察觉一般张开着手心,等到小虫忘记危险,越靠越近,他猛地一握紧,把小虫抓住了!
“呀!”郁飞鸢轻呼出声。
杜酌春怕握疼她,微微松了松手,但依然抓住她的手不放开:“好玩吗?”
“哼,送你礼物还不领情。”郁飞鸢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把手抽出来。
杜酌春松开手,看到郁飞鸢展开自己手心,原来刚刚撩拨自己手心的,还真是一只虫。
“送你个小玩意。”郁飞鸢笑嘻嘻说着,把草编蚂蚱递到他面前。
“厨房里有棕榈叶,可能是谁砍来做斗笠或者蒲扇的,看你等得无聊,给你扯了两根编个蚂蚱给你玩。”
原来刚刚撩拨他手心的,还真是小虫子,是蚂蚱的触须。
杜酌春接过绿绿的蚂蚱,放在手心,细细端详起来。
蚂蚱有着郁飞鸢一贯的风格,粗犷大气,不精致,却活灵活现的十分生动。
她似乎更注重的是蚂蚱的神,而不是形。
草编蚂蚱是非常常见的民间小玩意,杜酌春在汴京见过更精致的群组,大大小小,草精致的连粗细都相同,似乎做草编的过程中专门量尺剪裁过。
郁飞鸢的手速很快,在他刚刚对着外面的雨幕发呆时,就地取材,短短时间内做出这样一只小蚂蚱,杜酌春有种被当做小孩宠了的错觉,又好笑,又暖心。
“怎么了?不喜欢?”郁飞鸢见他看了许久,伸手作势要取回来,“不喜欢就还给我。”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杜酌春看似看着蚂蚱在发呆,动作快得很,已经快速把草编蚂蚱揣回袖中。
“以前其实我不喜欢这些小玩意,总觉得它们好像呆呆的,很假。但你的这只不一样,不但活灵活现,还感觉厉害得很。”杜酌春把草编蚂蚱在袖口露出点触须,用触须去挠郁飞鸢的鼻头,声音带笑,“跟你一样。”
郁飞鸢痒痒的挠了挠鼻头,退开几步:“我小姨他们也这么说,说我编的蚂蚱像是在打架。”
“哦。”杜酌春似乎漫不经心一般问道,“你还给别人做过?”
“没有啊,我懒得做,一般是小姨给他们做。”郁飞鸢如此一说,杜酌春才笑了起来。
郁飞鸢却没在意,因为叫花鸡熟了。
厨房顿时蔓延开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荷叶的清香,香的十分有层次感,一点也不油腻,只让人胃口大开。
光是闻着这香味,就知道叫花鸡多美味了。杜酌春有些意外,那样不讲究的处理方式,竟然还真能做出美味?
想起刚刚郁飞鸢野性粗狂的料理方式,杜酌春若有所思。
郁飞鸢的做菜风格比较豪迈,符合江湖人士求便利的风格。
她每次做食物看似不拘小节,处理方式很简单,对调味料也从来是随随便便,没计较分量,但是很奇怪的是都有别样风味。
并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得美味,香喷喷让人食指大动。
从上次的野葱煎饼,到这次的叫花鸡。
野葱煎饼好歹需要锅和锅铲,这次的叫花鸡连锅铲都没用。杜酌春起初看着郁飞鸢将一个泥巴球扔进灶膛的时候,原本是怀疑的。
但是现在,灶膛已经开始飘出香味,把小姨家的两馋小子又给吸引过来抢食,杜酌春才紧张起来:今天飞鸢只做了一只鸡,人多了可不够吃!
他首先把草编蚂蚱揣进怀里,然后走出去堵在厨房门口,掏出钱袋:“饿了吧,姐夫给你们钱,去外面买点吃的。”
瞿浔鄙视地瞅着这还没过门的便宜表姐夫:“我才不要!表姐做得叫花鸡外面买不到!”
郁白鹭流着口水朝灶膛看去,但她克制着小声问郁飞鸢:“表姐,我们可以吃吗?”
郁飞鸢走出厨房,就看到被拒绝的杜酌春淡定地收回钱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两表弟表妹时,直接拒绝了:“不行哦,这只是给杜酌春的。”
杜酌春顿时得意起来,比当着小破孩的面把叫花鸡吃到嘴里还痛快。
小破孩瞿浔果然不高兴起来,大声嚷嚷:
“为什么!凭什么!”
郁飞鸢淡定道:“因为他早上给我做了松鼠鳜鱼,我现在给他做一道叫花鸡。你要是想吃,你也给我做一道菜。”
瞿浔不服,挺着胸膛大声宣布:“我才十岁!我还是个孩子!”
“十岁的神童可以入朝为官,你没有入朝不是因为年纪小,是因为笨。”杜酌春冷冷道,拿出了致命大招,“居业写完了吗?课文背了吗?字帖写了几遍?下午考试,你们准备好了吗?”
瞿浔猛地一愣,脸色惨白:差点忘了,杜酌春现在还是学堂的夫子!
两兄妹拔腿就跑!
学堂如今的安排是上午是温郁金上课,下午才是杜酌春的课,加上刚好休沐,瞿浔一时大意,给忘了。
郁白鹭虽然好点,可是没有学生听到马上就要考试还能淡定,同样着急的顾不上叫花鸡,回去温习课文。
“好了,我亲爱的夫君,来吃你的叫花鸡!”郁飞鸢笑嘻嘻叫上杜酌春,杜酌春心中暗喜,面上矜持地主动去灶膛掏出滚烫的叫花鸡,在郁飞鸢的指导下磕掉外面的黄泥壳,再撕掉干荷叶,露出里面已经烤的喷香的鸡。
郁飞鸢取出小碗,在一旁搭配调料。
杜酌春开始拆鸡,滚烫的叫花鸡烫的他时不时甩开手吹吹气。
但郁飞鸢问他“是不是很烫”,他又嘴硬“还好”。郁飞鸢要自己拆,杜酌春继续嘴硬“不用”。
最后杜酌春坚强地把整只鸡拆成方便拿取的小块,鸡翅鸡腿鸡架都拆分开,拿着蘸料即可食用。郁飞鸢看着他烫红的手指,想笑又有些无奈:“你可以等他凉了再拆。”
“趁热吃才好吃。”杜酌春看着厨房靠墙的地方也搭了一张木桌,原本是用来备菜切菜,现在放上叫花鸡和调料,两人正好一起站着吃。他拿起一根鸡腿,蘸了调料,凉了凉,递到郁飞鸢嘴边:“夫人辛苦了,吃第一根鸡腿。”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并不大的厨房里,站着简单吃完这一顿午膳。
雨水越下越大,两人来厨房没带伞,偏偏不巧厨房也没伞,只好相偎依着看雨。
“今天还有点冷哦……”郁飞鸢看着天地间一片雨雾蒙蒙,几乎看不清楚屋后特意栽种的几丛翠竹。原本苍翠的竹子在雨雾中只剩下黑白灰的颜色,犹如一幅纸上水墨画的墨竹图。
“邻近清明,是会冷一下。你离我近点,我身上暖和。”杜酌春往她身边试探性地靠了靠,见她不反抗,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膀,“有没有暖和点?”
郁飞鸢用肩头轻轻撞了他一下:“少来,都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怕冷。”
杜酌春:“……”
飞鸢有点太不解风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奉献自己给女孩取暖。
灶膛的明火已经熄灭,表面黑色的草木灰下,一闪一闪的火星昭示着内部蕴藏的火与热依然存在。
肌肤隔着布料短暂的接触后快速分开,可是余热如同草木灰下的暗火一样,依然在发光发热,持久温热。
杜酌春被撞开后,环抱郁飞鸢肩头的手垂下。他的手背朝着郁飞鸢靠近,不断地贴近她的手,手背试图去贴了贴郁飞鸢的手背,继续试探……
“喵——”
一声凄凄惨惨的猫叫打断了他的试探。
这叫声,怎么像是黑猫阿福?
果然,郁飞鸢也听出来了:“听,阿福在叫!”
郁飞鸢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循声穿透浓浓的雨雾去找寻阿福在哪里,可惜雨雾越来越大,视线看不清楚。
“它肯定是出去玩,回来时遇到雨水淋雨了,躲在哪里,大概听到了我们的说话声,在跟我们求救。阿福!阿福!”
听到郁飞鸢的回应,阿福叫得声音更大,也更嗲了。
郁飞鸢急了,阿福怕水是一回事,它其实年纪已经大了,不会下雨天还受伤了吧?
“我要去救阿福!”
“厨房没伞,我回去取伞,你先等我一下。”杜酌春不介意去救阿福,但是介意郁飞鸢淋雨,“或者我取了伞先去救阿福,再回来接你也行。”
郁飞鸢却等不及了。
“没伞,我们先用用幼年斗笠吧!”
杜酌春正奇怪什么叫做幼年斗笠,就看到郁飞鸢在竹篮底部抽出两片棕榈叶子,递给他一片,自己顶着一片,冲入雨幕中。
杜酌春失笑,好吧,原来这预备做斗笠的棕榈叶。
他也顶着棕榈叶冲入雨中,看到郁飞鸢用的棕榈叶上有两个缺口,稍作思考就猜到那缺口是那两根被郁飞鸢撕下来做草编蚂蚱。
“换我的!”杜酌春冲上去,要把自己完整的棕榈叶换给郁飞鸢,他看到那缺口漏雨,雨水全打湿了郁飞鸢的头发和后颈。
郁飞鸢根本不在乎这种细节,快速找到阿福。
果然,阿福湿漉漉的躲在柴房角落,而且后腿有血迹蔓延到了雨水中,看到郁飞鸢到来,只会可怜兮兮地撒娇,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格外狼狈。
“阿福!”郁飞鸢看到血迹时就心疼得不得了,手中的棕榈叶一扔,冲上前去抱起阿福:
“乖阿福,我来接你回家!”
杜酌春无奈地看着郁飞鸢一看到阿福就顾不上手中的棕榈叶,直接扔了棕榈叶双手去抱猫,现在彻底淋湿了。
如此一来,的确没什么换叶子的必要了。
一人一猫都成了落汤鸡,偏偏那狼狈的人还不自知,朝杜酌春走过来,笑嘻嘻道:
“也接你回家!”
杜酌春拿起手里的棕榈叶,轻轻拍了一下郁飞鸢脑袋:“淋湿了吧?”
阿福见他“攻击”郁飞鸢,危险地冲杜酌春哈气,龇牙咧嘴的,还伸出前爪试图去挠他。
郁飞鸢抓住阿福的小爪子,贴在嘴边亲了亲:“阿福真乖,知道护主!”
阿福又被亲成了小嗲猫,叫得格外娇气绵软。
杜酌春无奈地举起棕榈叶,揽住郁飞鸢肩膀,勉强用一片叶子遮住两人一猫的头: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