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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lashback 干涸地 ...

  •   客厅里,四方桌,九个人,面面相觑。
      季星只觉得自己快被看穿了,偏偏江禾还不在。

      “别告诉我,你们也信了。”季星面色冷淡,看起来毫无情绪波动。
      没人接茬。

      须臾,莫正旬似乎斟酌许久,看她:“这不重要,但你知道江禾的事吗?”
      “?”季星不懂他的意思,讳莫如深,也不直说。

      “有话就说。”起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会儿肚子空的难受,季星不想打太极。

      “他爸计划让他……开启下一进程。”莫正旬心理医生当惯了,连说话都习惯性委婉,生怕伤了谁。
      斯旎轻啧一声,看不惯他那副扭捏样,手一拍桌,“现在还要什么粉饰,就是要他联姻。”

      窗户开了个小口,窗帘被风掠过带起,飘着擦过季星的肩头,转而又退潮般离开。
      掀不起风浪。

      “哦。”季星点点头,摸到睡衣口袋里刺刺的塑料,想了想应该是糖纸,捏皱起来,“所以呢?”
      她应该买个八十八响礼炮聊表祝贺?

      落地窗边的龟背竹撑开薄荫,筛的光斑松散慵懒,零星一个还落在季星背上,摇摇晃晃。

      她总这样,让人看不懂。
      蔡希宁叹息,触到她的手,被冰凉怔住了,“怎么这么冷?别再聊了,先去换衣服吧。”
      季星体寒以前就挺严重,可她偏不喝中药,实在太苦,自讨苦吃她是不愿意的。

      这种时候能借着逃开一遭倒是要谢谢这胎里毛病了。
      临时借住一晚,幸亏昨晚把淋湿的衣服洗烘好了,不然这会儿真要腆着脸去借男士衬衫了。

      叠好睡衣,摸出那张褶皱不堪的糖纸,阳光狡黠跃上,折射出多面光彩,铺在卧室四面墙上,阳光从不厚此薄彼。
      凝眸几秒,季星唇线抹平,面无表情的把糖纸塞进口袋。

      江禾买好早饭回来的时候,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
      “哟,回来了。”陈也分出一分神敷衍了下。
      江禾从善如流“嗯”了一声,习以为常,视线划了一圈,落在虚掩的卧室门前。

      扬了扬下巴,礼貌莞尔:“你们聊。”径直去了门边。
      想了想,还是曲起两指,骨节轻敲。

      “进。”
      喝了温水,睡醒的沙哑声音也被软化地清新。
      季星一个人坐着,头发绾成了高高的丸子头,细框眼镜弱化了目光的棱角。
      她抬头,一只脚支在床沿边,一只脚盘着,要多松弛有多松弛。
      手机里不断有消息跳出来,应该正在忙。

      两个塑料袋被放在床头柜,水蒸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是闻起来有熟悉的米香味。
      江禾倾身点点桌面,说:“宿醉后还是要吃点早饭。”

      又是那阵熟悉的薄荷味,撩过鼻息转瞬收回,吝啬得很。
      脑中一瞬闪过一抹荒唐幻影,季星骤然低头,指尖快速划着消息,囫囵应声。

      想了想,点开safari输入——
      「梦到借宿主人吻额头是什么意思」

      “得此梦,乃是辛金之象征,财运颇丰,事业兴旺……”季星看着周公解梦,喃喃自语。
      嗯……能有财运这等好事,吻就吻了,反正是梦里,她不亏。

      醇香的米糕软糯,充溢口腔,这么久了,味道一点没变。
      腮帮一起一伏,光是吃东西总有些无聊,季星低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床边的流苏穗子。
      余光触到脚背上已逐渐消去的淤青,淡淡弥漫开药味。

      眼眸不自然闪烁了一下,脚趾微蜷缩,挪开目光。
      手里的米糕都没那么香了。

      江禾这人嘴严,又正经,想从他嘴里调侃出话来,不如求神拜佛来得有效。
      虽然知道八卦真实性为零,但一行人调侃不成,只能是败兴而归。

      “陈也。”人走差不多了,江禾拎着一袋东西递到他手里。
      “?”
      拉开看了眼,好多盒眼罩。
      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截了当:“帮我带给季星,别提我。”

      陈也挤眉弄眼,搞不懂他,“不是,我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玩意儿,就算不说是你,她又不傻。”
      整天就爱搞些躲躲藏藏的动作,陈也是真搞不懂。

      “你俩就非得这么……”陈也紧蹙眉心,绞尽脑汁对上个自认贴切的词汇:“这么相敬如宾吗?”
      腕骨一顿,那凤眼一抬,就是一阵厉风,“建议你语文回炉重造吧,小心被揍。”
      语气却是飘然如雪,冷是一如既往的冷。

      陈也撇撇嘴,“意思到就行,我可不是你,谨小慎微,算无遗策。”
      江禾斜乜一眼,懒得搭理,半推着,逐客令很明显了。
      “说是斯旎给的,她不会追问。”
      陈也嫌弃,耸耸肩:“你又知道了,以后干脆叫你半仙。”
      他向来嘴硬心软,嘴上吐槽江禾,但每次也都不愿看他希望落空,利落拎上东西往肩上一甩就走了。

      -
      工作室的进程渐入佳境,视线环绕一圈,季星不免想起在南法的那段日子,浑浑噩噩又灵感迸发。
      艺术家都是在痛苦中滋养出异乎常人的光彩的。

      工作室的布置几乎按照那时的格局来设置,但因为回国匆忙,有许多小物件都没来得及收拾,只能遗憾留在那片土地交托给室友了。

      极致简约的白墙,窗帘用的是白色镂空纱,镂空处的纹样是蓝星花。
      风不解风情地掀起,牵连起一片重叠阴翳,盖过季星的手背。

      窗外出现意料之外的人——
      “禾生老师,提前祝你工作室落成顺利啊。”
      陈也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捧花,是一束彩色郁金香,目不暇接的颜色如同入侵者,在索然无味的白墙中尤为出挑。

      “谢谢小也总。”季星莞尔,撂下窗帘接过花,他总是情绪很高的样子,久别再见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热情。

      墙边是那副定好的画,全部换新的画框不落尘埃,画上那抹黑点在偌大的叶脉上行走,却似乎迷失方向已久。

      陈也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响声。
      他直截了当:“你很喜欢它。”
      那时介绍说是残次品,可这泥泞又固执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是。”季星没想掩饰,转过身,指腹摸着杯子,咖啡早已凉透。
      可是在不合适的主题下,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残次品。
      “但它不符合主题,就像参加一场睡衣派对,你穿上隆重的礼服登场,你羞赦,别人也不愉快。”

      虽然她常不小心就成了讨嫌的那个人。
      弓着背的身形支起来许多,敛了吊儿郎当的笑,陈也从身侧拿起那一袋沉重的嘱托。

      “斯旎说你用得着,不过你眼睛……没事吧。”陈也不爱打哑谜,一向直来直去,有就有,没就没,斟酌了用词,但最终觉得没必要。

      对面人肩膀一紧,锁骨的凸出让项链变了形,盖住了痣。
      艰涩开口:“职业病,多注意就没事。”指尖一点点抠住马克杯柄,摸着陶瓷烧灼遗留下的那一点瑕疵凸起才觉得心里平稳些。
      陈也没多想,也没再多问,东西带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多一点事情他都绝不管,不然以后事情不断找上门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季星看着门口,扯唇笑,是陈也火急火燎的作风。

      垂眼,一满袋加热眼罩。
      斯旎倒是贴心许多,还准备了很多其他香型。
      薰衣草、玫瑰、洋甘菊——
      季星囫囵扒拉的手顿住,袋子底部,被压着一个黑色尼龙硬盒。

      匀称细致的眉峰处拱起些弧度,呼吸间,季星打量着盒子,心中臆测不断,捞过桌上手机。
      斯旎是个丢三落四的,估摸又是买的东西抛在脑后忘在袋子里了。

      消息过去片刻就有了回音。
      不是斯旎。
      不是她?可是只有她知道眼睛的事情。
      手机那头知道了事情,讪讪地发来一段语音——
      「昨天江禾带你回家,我不放心就给了眼罩,让他注意一下你,估计是他给的吧……」

      摇摇欲坠的烛光里,他迅疾地盖住她的眼睛,那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薄薄的耳廓之上。
      “星星,撒谎还没学会就不要轻易出师。”
      温热协同着力量桎梏着她,如沼泽,要她深陷,不可自拔。
      江禾身形本就高大,那刻整个将她圈住,刚吹干的发丝还残留着浴室的水汽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一点点浸入季星的鼻腔,濡湿到人心底。

      他就像运筹帷幄的野心家,只要稍加思索就能洞察她的一切,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季星陡然抽离回忆,抓盒子的手紧了紧,贝齿碾过唇瓣,血色近无。

      斯旎的追问没有得到音讯,马克杯旁,窗帘若即若离,阳光也时有时无。
      黑色硬盒拉链拉开,是一个早已被时代遗落的ipod。
      江禾是个做事谨慎的人,对待物品也一样,银白色外壳仅仅只是磨损了四角。

      磨砂的手感一如既往的舒适,指腹反复摩挲,却没有按下开机键。
      季星长舒一口气,再睁眼,视线清澈许多。

      一个ipod而已,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顺畅地开机,熟悉的苹果图标,列表里实在干净,只有一首歌。
      被命名为——干涸地。

      三个黑色的字就像有魔力,狠狠戳在季星的虹膜之上。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遥远的记忆,可她不会忘记。

      师傅过来打招呼:“季老师,楼上基本差不多了,我们下午过来收尾。”季星回神,顺手把ipod塞进毛衣口袋里。

      “辛苦了王师傅,前面给你们准备了饭,叫上他们一起去拿吧。”
      王师傅推脱不过,直笑:“你这丫头太客气,本来酬劳就多,还整天要供饭,后面工作室有什么问题一定找我啊。”

      季星颔首,也不拒绝。
      礼尚往来才会让另一方心安理得地接受好意。

      人走了,偌大的空旷之地又陷入静默。
      季星转头,望着靠墙斜放的不规则长镜,与南法工作室唯一不同的是它毫无破碎痕迹。

      镜子里,一览无余,季星就这样凝视着那个深渊。

      视线一路上移,直到琥珀色瞳眸两两相对时,无声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左眼睑下的那颗痣,她伸手抚上,忽的嗤笑一声。

      在附中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关于痣的说法在学生中风靡,不同地方的痣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季星虽然不感兴趣,但环境使然,她又生得好看,下眼睑那颗痣更是点睛之笔,时时被斯旎她们拿出来说。

      泪痣,是会流很多眼泪的人才会有的痣。
      斯旎郑重其事看着她的眼睛那样和她说。

      她不信。
      她从不流眼泪,也不爱哭。
      都是迷信。

      “合着你是个异类呗,干涸了哦。”斯旎是不信谁不会哭的,只不过强行憋住而已,伸出食指蜷曲起来,隔空轻点那颗痣的位置,笑着调侃她:“那以后你这儿就叫干涸地。”

      季星不以为意,高傲地扬着下巴,矜贵如天鹅。
      “干涸就干涸,我偏要和人不一样。”

      边说边拎着试卷转过去放在江禾桌上,指着那道难为人的大题,“江禾,这道题忘问你了,教一下我呗。”

      题目现在是记不清了,倒是记得看到江禾难得情绪外露地笑出声看着她。
      季星错了题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被人笑,更糟了,没好气:“你笑什么,就你会。”

      江禾笑得眼睛弯弯,平日的冷淡疏离都被纾解,他摆手。
      清澈的声里掺满愉悦,指了指她的眼睛,“芝麻,粘上面了,你擦一下。”

      他声音虽有刻意压低之嫌,但还是被斯旎几个八卦耳尖的听到了。
      几个人很是讨嫌的凑过来盯着看,几秒后一阵开怀大笑。

      “我说,我说怎么那颗痣一礼拜没见颜色都变深了哈哈哈。”斯旎最夸张,笑得气息不稳,连话都说不连牵。

      口袋里的冰凉触感刺得人一激灵,季星眨眨眼睛,不再犹豫。

      -
      江禾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开完会,衬衫领口解开,松开的领带终于能让人喘口气。
      “你猜我在back in time看见谁了!”陈也那边似乎在狂欢,这点信息都是突出重围才喊过来了。

      江禾蹙眉,几乎立时就把手机拿远,开了免提。
      那边很激动,“你等着我给你发照片!我赌你一会儿就到!”话还没听清就挂断了。

      一头雾水,江禾嫌弃瞥了眼,撂下手机准备换衣服。
      领带刚解开,搭在脖颈间,接连不断的提示音涌在办公室。

      “啧。”江禾挽起衬衫袖口,不耐的情绪达到巅峰。
      陈也:「图片」
      陈也:「图片」
      陈也:「你看这谁!」
      陈也:「速来!」
      陈也:「老地方!back in time!」

      图片上,灯光红蓝交横错杂,声色犬马,迤逦之势顷刻便可燎原。
      正中间卡座里,如瀑黑发遮去大半面容,但照片中主角出众,优越的鼻梁让人挪不开眼,眼睫微垂,两指慵懒衔着细支烟,烟雾如纱蒙在镜头前。
      桌前,红酒杯隐在其间,等待临幸。

      那人,不是别人。
      是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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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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