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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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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马上有人回应。
龙子兴顿时高兴起来,拉过李贽的手,一直拉到饭桌旁,按着他坐下了,自己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
看这架势,李贽还以为等会儿端上来的会是什么佳肴大餐,一面思索他们的粮食到底还剩多少,一面眉眼随着老赵走动。
老赵从灶房里像青蛙一样跳出来,动作麻利爽性,和龙子兴这个主子果然是一家的。
“当!”老赵捏着一张布盖在菜上卖关子,又猛地掀开,一副邀功的模样。
李贽定睛一瞧,四个小麦粗粮烙成的麦饼,一只明显是野味的烤兔。
麦饼个小,李贽估量着他自己就能吃三个,然而不露声色,感激道:“多谢大元帅,一路过来总算能歇口气吃顿饱饭了!”
龙子兴骄傲地把饼子都塞到他手里,哼着小曲,将一只估计两三斤的兔子平分,李贽推辞太多,他鬓发都要竖起来戳到耳朵:“你这么个小身板还不吃饱饭,那不瘦成竹竿了?吃!必须吃,不吃就是瞧不起我。”
李贽盯着这个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心中略微有些发酸,总是这样,满目疮痍的世界不能使他落泪,一些突然出现的温馨小事却很容易打动他。
龙子兴没注意他的异常,兴高采烈地啃兔子,一张油嘴骤然张开问:“李贽,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怎么想到投奔我们?”
李贽眉梢微挑,嚼着麦饼含糊道:“实不相瞒,我本来家境殷实,算是个小少爷,后来一家都被歹人所害,我带着母亲留下的一点薄产背井离乡,本来想投军的,走到离安附近听说这边招人,想着投军不如投我们自己老百姓,就过来了。”
他虚实参半地讲,可信度听起来自然大大上升。
龙子兴给了石桌一个重击,“好!投什么军队,那些都是光要粮不干事的囊虫,指着他们保家卫国,我们早就死光了。”
李贽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为难:“大元帅,实不相瞒,我自小便想当个将军,也算熟读兵法,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龙子兴马上抓住了重点,李贽竟然识字?又忆起前话,锤了自己脑壳一下:“是我忘了,你是富过的人,不像我们,世世代代都穷。”
但凡没文化的人,对于知识分子无非是两种态度,一种推崇备至,一种不以为然。
龙子兴显然是第一种,当下连饭也不吃了,心道这回真捡了个宝贝,他这里正缺有识之士,老天待他不薄啊。
李贽咽下最后一口饭,被龙子兴攥住手臂,又是那种拉小孩的姿势,走上了起义军的训练场。
他们站在视野开阔的东北角,观察正在练武的兵士。
李贽不慌不忙道:“孙子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判断一个兵是不是好兵,要看出身、履历、体格、武艺各个方面,我对这些人不了解,斗胆点评一番,请大元帅见教。”
龙子兴已经等不及了,催促他快说。
李贽于是指着一个年轻人:“你瞧,他脸面白净,行动伶俐,眼神飘忽,这种人在战场上容易逃跑,放在队列中容易动摇人心,适合游说敌人,可做使者,算是个好兵。”
年轻人旁边的男子在隐蔽地偷懒,李贽转向他:“此人以前必然打过仗,服过兵役,沾染了军中的一些坏脾气,但经验丰富,可做什长,也是个好兵。”
李贽再指一人道:“此人黑大粗壮,皮肉坚实,以前应是农户,这种人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可做百夫长,是最好的兵。”
“兵众而不知律,必为寇所乘,大元帅,练军第一步就是练纪律,我瞧咱们的队伍虽然勇武,但还有许多地方有待加强。”
龙子兴先是看训练场,然后看他,来回地重复,眼神越来越亮,到此时李贽一抬头,真是亮得要烧起火来了。
他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龙子兴猛地拥住他,用上了浑身力气似的,勒得李贽骨头咯咯响,只听他道:“怎么子京不在呢?他要是在,必然能跟你聊上一天一夜,我心里一万句想夸你的话,硬是不知道怎么说。”
李贽失笑,这还不算夸吗?
今天已经太晚了,龙子兴推着李贽休息睡觉,小院有五个房间,两间最大的是龙子兴两兄弟在住,李贽被安排在紧挨他们的一间房里。
第二天天没亮,龙子兴便兴冲冲地过来叫他起床,李贽早已收拾整齐准备出门,龙子兴还惋惜了一番。
两个人便走向校场,龙子兴道:“我有亲兵三百,是十中选一精心挑出来的,现下都交给你打理,你可一定要给我练出一支真正的精锐来!”
李贽径直走着,淡定道:“这是自然,我总不能吃白饭吧?”
龙子兴哈哈大笑,又不满道:“李贽,你就没有什么小字之类的?总是呼名道姓,显得我们好生分啊。”
李贽心道我们本来就该生分,一见如故也得有个缓冲,但一想,自己确实该取个字了,便道:“我表字乐原,大元帅唤我表字便好。”
龙子兴好奇了:“可有什么出处吗?”
“没有,”李贽轻轻摇头,“家父瞎取的。”
这对孩子也太不上心了,龙子兴不由埋怨,他自己是没有表字的,只有个贱名,但不妨碍他打抱不平。
还没走进训练场,齐刷刷的视线便汇聚到李贽身上,探究的视线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昨天城门口那一遭早就传开了,一个小队长率先嘻嘻笑道:“大元帅,这就是那位把你打趴下的壮士吗?
一句话引起一阵哄笑声,李贽的模样怎么也称不上壮士吧。
龙子兴训斥他没规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开玩笑,他们都沾亲带故,自然比一般的将领和兵士间要亲近,这有好处,至少手下人不会轻易背叛,但更多的是坏处,太没纪律性了。
李贽等龙子兴说完,便对那个小队长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笑声一顿,愣道:“呃,我叫狗旺。”
李贽阔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狗旺兄弟,大元帅许我百夫长之位,你愿意入我手下吗?”
狗旺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龙子兴,然而龙子兴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他只得道:“我,我的武艺不行,连元帅的亲兵都不算.....”
李贽当即道:“好!那你就是愿意了。”
他望着盔甲不全的三千军士,走上旁边高台,拔出腰间匕首,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觉得他气势实在凛人,李贽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匕首如一支利矢般射出。
锋利的匕首像自己长了眼睛,平平地射出,飘出一道白光,众人目光随着匕首移动,只见它正正巧巧扎在一杆大旗上,将旗帜拦腰折断。
李贽的声音这时响起:“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便是军纪,军纪不整,便如这杆军旗,轻易能被敌人折断,我之所以投奔元帅,无非是想奋勇杀敌,把肆虐的北方狄人赶出去。”
“不知各位是怎么想的?要是只想聚在一起打打闹闹,过过当兵的瘾,现在你们有武器有城池,已经可以满足了,狄人再来撒野的时候,只管逃跑就是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话?!”又是狗旺先不忿,瞪着红眼睛,被旁人拉住才没有冲上前,气得咬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想杀敌,我做梦都想上草原把那群畜生杀光!”
“我说错了?”李贽展眉微笑,“那你大可以上台来看一看,看看你们的军容到底如何。”
他一说,狗旺就拧开其他人的束缚冲上台,这台子是元帅誓师讲话用的,可俯视整个营地,他一上去就哑火了,印入他眼帘的队伍没有一列是整齐的,没有一排是规矩的,人站得东倒西歪,旗帜更不用说了。
狗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众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红了一些,不由自主地感到羞愧。
李贽接下来从这三千人中选出了一百人,龙子兴看得分明,他是按照刚才百夫长的描述来选的,都是一些沉默寡言而有农作气息,眼神稳重的汉子。
龙子兴心道他想让李贽带他的亲兵,李贽却根本不信任他的眼光,只信自己心中的一套标准,只遵循自己的一套原则。
这样的人他长到现在只见过几个,无不有大作为而十分出类拔萃,但也如脱缰野马,很难掌控。
但他并不畏惧,也不担心,只要李贽真能练出一支精兵,就算是让他把妹妹嫁他都行。
对啊,龙子兴灵光一闪,还有什么比姻亲更容易留住人的?
李贽选出人后,没有立刻训练他们,而是一一问了名字年纪,登记在册,再询问他们擅长的兵器,狗旺被他任命为什长,脸上却没见什么喜色,还沉浸在刚才的事里神思不属。
等李贽安排好人,龙子兴便要向他介绍妹妹,他嗓门又大,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登时互相做眉眼功夫。
李贽眼风扫过去,便都不说话了,显然是留有余威。
他不想当众伤龙子兴的脸面,到了元帅府里面,僻静了些,才明词拒绝道:“大元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