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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该负责。” “江翌,你 ...
在褚严清步入中堂的一瞬,江翌一眼便看到他了,又不止是她,其实堂中大多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去望他,那人长身玉立,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分明宴席嘈杂,吴长史及县大小官员都在此。
他朝着长史颔首,额角鬓发染了些天光的耀色,有些刺目,江翌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手边酒盏空荡,她有些索然无味,便抬手拦了一小侍女的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盏长立,酒水晃荡,像极了水做的琥珀,有些好看。
“姑娘,这是七夜酒,极烈,要不要奴婢给您换一盏女眷常喝的?”被她拦下的侍女见她要喝,便按规矩问了一问。
“不必。”
人声嘈杂,江翌顺势搭上侍女手中的托盘,她起身,放低了声调,“姑娘可愿帮我个忙。”
身旁少女意会,放下托盏,带着路朝外走,江翌从容跟上去。
“奴婢回水,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问。”
这是一片安静的檐下,少女与她躬身。
此时日落西山,半边天色都染了个透,她抬手,拦下了这小侍女的下一步。
身侧灯笼垂下的红,轻轻在她手背盖了一瞬。
顺着这片红绸望去,大抵是为了此宴,这是长史府新系上的长绸灯笼,要有半人高,风吹到廊下绸带便摇曳不定,像极了腰舞,但却比那多出了些缱绻的意味。
江翌眸光微敛,没来由地弯起唇,她声音浅浅,清晰地唤她名字。
“回水。”
“姑娘?”
她只叫回水,却又不去问什么,回水看她。
“嗯。”
江翌眸光散漫,指尖慢悠悠玩着腰间悬着的玉,直到她所寻之人终于出现在眸中。
她向回水指人。
“烦请姑娘细想,他,是青州府衙中人?”
白起康,范家的老管家,据她所查,除了那位大公子,此人是范家灭门案唯一的活口了。
顺着江翌所指看去,只有一人。
回水认得他,自然如实告知,“回姑娘,白叔不是什么大人,是吴长史见他年岁大了无儿无女,一人寻不到工,便心善留他在府里做事。”
江翌松手,腰间那块玉倏然朝下坠落,束玉红绳一瞬间绷直又松回,她漫不经心朝后倚着,“那这位白叔在青州呆了有些年头了吧?”
“这倒是,听管家婆婆说她们婚嫁的年岁,白叔搬来的海县,也住了二十年了,那些婆婆们今年都几近五十年岁了。”
所问并非什么不得说之事,回水皱着眉头回想,倒没了先前那般规矩死板的模样。
“只是老长史死于匪患,最近海县好多人都要离开青州了,白叔好像也不准备留在这了,姑娘寻他有事的话需得尽快了,这想着着实吓人。”
回水说话间表情丰富,江翌看着少女皱成包子的模样,忍住了指尖的动作,唇角情不自禁弯起,笑着逗她,“那回水也要注意安全,我听说朝廷派了人的,青州应当很快便会安宁了。”
回水不敢看她,指尖下意识攥着衣角,“谢谢姑娘关心回水,堂里好像开席了,姑娘要回去吗?”
说话间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江翌,好似有些纠结。
“嗯,多谢回水为我引路。”
江翌看着身前小姑娘红得透彻的耳垂,无声叹息。
许久不见杜大人,他的心也是黑起来了。
“江姑娘。”
她眉眼间还凝着,却被一声呼唤拉回神思。
吴长史的提杯使得她止下念头,江翌举起玉盏,收回思绪。
方才未换,这便还是那七夜酒。
江翌抬盏,只是没能再动上一分。
她腕间多了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又在下一瞬,她被握住的那只手,从腕骨僵麻到了指尖。
那人不知何时来了她身旁,悄无声息地,握在她腕间的指腹却是微微用了力。只是在江翌侧头看去的一瞬,那力道便松卸了。
江翌对上的眸子暗得惊人。
他并未说话,只是劫了她的酒。
并未等她动手,男人像是早有预感一般,已然端正身姿,安安静静退回了原本的位置,自是规矩,她伸手并不可触。
可他握在自己腕子的一刹似乎是探了她的脉,江翌未能掩饰住自己一瞬的心跳。
只是一瞬。
江翌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安稳坐着,指尖抵着的是在她掌心被抽走的杯盏,只是看着酒,没再有半分动作。
“你在怕我。
这是一句近乎莫名的笃定。
“什么?”江翌皱眉。
他抬眼,眸光全神贯注落锁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暗流翻涌,情绪沉沉覆在眸底,直直仰着她,一语不发。
对上这样沉重的视线,没来由的,江翌没有什么底气去与他对视。
心虚,后怕,抑或是旁的什么。
江翌最是擅长避开这样的视线。
可男人带着几分沉敛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他不放过她。
“我不会去害你,江翌。”
天光之下,男人清贵眉眼却横生出让人不敢直视的蛊惑之意。
不知这一息想了什么,江翌视线慢吞吞地移开,并不作答,只是理好裙摆朝后靠了靠。
她并不理会他。
这一声实在是淡然,好似并未有人被他桎梏。
“回水,换盏新酒。”
一时间,中堂安静地唯有回水为她斟酒带来的玉盏相触之声,与神色精彩至极的吴极。
酒液轻晃缓缓落在酒盏里,江翌盯着瞧了一眼。
她眉眼间挂着浅淡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地,“褚大人,你往后还有许多年岁要走,有些话不必太早去说。”
她语气闲散,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可偏偏话里裹着一层冷意,这便像是她是在警告他。
酒盏颠覆,杯盏忽鸣,酒还是喝不上,回水受惊打翻了这杯盏。
她及时托住回水下跪的力,将人扶好。
空气中有些寂静。
没人管他,褚严清只是握着那盏抢来的酒杯,安坐原处,唯有长睫垂落,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与往常不一样,说这句话时她好似孤注一掷了什么。
这不是往日的那种挂在嘴边的不信任他,这是要将他彻底割离出她的世界。
江翌明晃晃地罗织他的罪名,还妄想说服他。
这是没理由的,单方面的一次判决。
江翌。
“江翌。”
神山四季,终于四季。
“你问问我。”褚严清轻声开口。
江翌便听话望过去,居高临下地垂眸望向坐着的那人。
只是一息,她眉头紧皱。
“跟我出来。”
她想不清缘由了,但她就是说了这样的话。
褚严清笑了。
清冷疏离的雪山在消融时,总是会连眉眼都带上细碎柔和的笑意,生动又矜持。
以色事人,这不是无赖是什么,江翌暗中翻了个白眼。
思明路难,山山郁青。
始终保持着落她三步的距离,亦步亦趋,而后她不动,男人便安静站于院中,江翌不问,他也陪着。
少女一袭水蓝色锦裙,背身是青州的山水,隔着半寸夕阳,她的身上被镀上了一层浮光,照得她有些如幻,虚无。
距她三步,褚严清抬眸看她。
不去为自己开脱,他开口语气极为温和,能说的,不能说的,褚严清什么也没留。
火烧将军府是礼王的人,如今他在京的两个营已被拔清,一个活口未留。
“肃王想要镇国司的助力,在此之前领了任务出行的探子也皆数被肃王清洗,礼王不得长久了。”褚严清声音轻轻地,沉缓又柔和,字字清晰落进耳里。
二人间只是静默。
“抱歉。”
语气里的无措清楚昭示了主人的淡然从容掺了假。
直到这一句。
江翌的指节终于还是抵不住卸了力,心脏都莫名的瑟缩起来。
他说话总是这样,淡然的,声线缓慢,咬字清晰,叫人听得好似要躲不掉。
可这不对,他应该是知晓真相的,然后那张好看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带着寒意与她说杀人本就该偿命。
而不是用这种无措又含着歉意的语气向她低头,真诚到江翌有些费解。
心口是很陌生的情绪,她有些喘不过气,甚至喉咙起了些要破风的错觉,江翌进退不得。
这是褚严清,以后是要干干净净走进史书的,他不该在这青州站着。
“不要与我道歉,褚严清。”
江翌实在寻不到生机,她生出的抗拒极为明显,连带着话里的意味都变了。
“你离我远一些。”
或许这真是没缘由的一句,褚严清忽然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做你的江少卿,不必离开的,我与你之间从未有什么隔阂。”
“我不会要杀你。”
他向来吐字清晰,虽是平缓叙述,却像是冷玉坠泉,激得人乍然一凉。
好似这是很平淡的一句话,他说得也是缓慢至极。
江翌没敢动,声音轻不可闻。
“你为何来青州。”
“我未拦得住你来青州,思来想去我该负责。”褚严清正正看着她。
更是叫人惊恐的一句话,江翌甚至未来得及反应,她的手腕便覆上了一层力道。
握在手腕处的指骨白如皓玉,隔着一层袖口的薄薄布料,掌心的温热像是要往人骨髓里钻。
他在她手心放了一把花生。
锦裙的蓝盖住了男人的青色袖口,如丝如缕,青衫蒙了层雾,好似二人紧紧交握。
江翌下意识握了一把,掌心里还有一枚铜钱。
“铜钱?”
褚严清低低应了一声。
风起。
男人垂于青衫肩头的如墨发丝,便轻轻地扬起,那不染尘埃的矜贵劲便顺势显了出来。
往日见他都是束发戴冠的官服模样,漆黑如缎的发丝只用一白玉簪子限着,是会显得有些凌厉的。
今日的他像极了未及冠时的模样。
江翌不合时宜出神地想,只是习惯使然,掌心又握了握。
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一顿,抬眼便对上那双柔和的眸子。
“……同生?”
“同生。”他答。
风渐大。
虽说如今京中二人不合的说法流传已久,但先前的青梅竹马不算作假,这是二人少年时常玩的小把戏,有服软的意思,但用在此刻实在叫人崩溃又无助,江翌快被折磨疯了。
二人早已不是小青梅小竹马的年岁,虽说火烧将军府之事说开了,但江翌并不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让步,她更愿意褚严清保持住那叫人难以接触的初心。
江翌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但话里却不是,她意有所指。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满嘴谎话,却永远叫人无法驳她,她一贯如此,褚严清终是溢出一声轻笑。
对他而言,这已是久违的。
江翌懒得管他又在笑些什么,他总与她说着什么便开始莫名其妙地笑,从小便是。
实在不想再看他那张脸,笑得她烦得要死。
她便随意在池边寻了一块空地,将脚边宽大的裙摆收了收,倚栏坐下,视线落在远处酒席的重重人影上。
偶有窸窣虫鸟之音,也在这秋日的颠倒时刻里被不断消失,或是带来一瞬的啼鸣而后经久不息。
迟早有一日,褚严清会把她整成精神病。
她想。
直到她阖眼,那道视线才轻轻落她身上。
今妄以风作言,不过日已西流。
绚烂无声,她不愿说,他便也不问,俩人间只是有些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这一声竟未盖住蝉鸣。
褚严清好似对她辛苦了半天的劝告置若罔闻,只是目光静静地停注在她身上,微启的唇角染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意味,“明日记得回家吃饭,长史请客。”
虽不知他为何说的是回家吃饭,但江翌应了他。
“好。”
褚严清长相是温润的,但一皱眉就显冷感,他眉骨很高,那双眼漆黑狭长,凌厉冷沉都在里头,他又偏生淡然随性,便像是蓄势待发的虎豹。
他一定会咬你,咬你脖颈,一击毙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可矛盾的是他笑起来。
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那若有似无的锐利风流云散。
好看极了。
:其实我怀疑褚严清是想把我整疯,好有心机一男的。
其实江翌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打得过美人计的高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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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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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日更3k,基本上晚上9-10点左右更新(咬手帕 阴阳怪气礼数周全假郡主x嘴毒冷脸小狗少年权臣《和死对头是红线之命怎么办》小宝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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