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她不愿飞升》糕星

127、诡计 秦衣在黑暗

　　下一座城的情况更糟。

　　来的路上，秦衣收到元景山发来的求助。

　　回信过去，却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

　　写着曲川的牌匾下，魔潮在此处分出一队，闻到血肉的香气，它们争先恐后地向内里冲去。

　　庞大的身躯挤进相比狭窄的门洞，被踩在脚下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缝爬上原本坚固的城楼，一寸寸向上延伸、崩裂。

　　城楼上，剑光闪过，大片魔物被扫下去，密密麻麻的黑色中终于有落脚之处。

　　但很快，有魔物再次爬上来。

　　秦衣将灵护符拍在百里身上：“我去看看情况。”

　　百里景熙会意，横剑挡在她身前，剑光冽冽，靠近的魔物皆被斩倒。

　　黑眸中泛出点点金色，秦衣散出灵光，在周身荡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很不对劲，城外的魔物虽多，但北地来的修士并非不能对付。而曲川与白乐相距并不遥远，甚至曲川的位置在白乐后，情况怎会严重至此。

　　几乎与当日河济城毫无二致的惨象，火焰与魔物一同游走在城内，一点点将昔日美好蚕食殆尽。

　　除非曲川的魔潮中有灵护符也无法阻挡的魔物！
　　就与河济城以恐惧为食的偿济一般。

　　秦衣目光一沉：“我们准备进城。从此刻开始不能放松警惕，曲川城内恐怕有高等魔物。”

　　城墙摇晃的更加剧烈，攀上城楼的魔物数量瞬间翻了几番，身上的黑气沸腾得越加厉害。

　　虎视眈眈的阴森目光落在秦衣身上，身上的黑气沸腾得越加厉害，而后转向挡在食物身前、异常碍眼的剑修，不要命地发动冲锋。

　　或许是换生的缘故，魔物对她的灵力尤其躁动，方才主动放出，也有吸引高等魔物主动靠近的心思。

　　然而此刻放眼望去，大多是不堪一击的低等魔物，春华剑下撑不过一招，二人面前已然出现积聚不散的魔气。

　　天地依旧一片混沌，毫无变化，真正的高等魔物迟迟不为所动。

　　它可能已经撑起幻境，收割猎物。

　　情况往最差一路滑坡，手中灵光随手斩杀一只魔物，惨叫声短促。

　　她直接将魔气喂给换生。

　　魔物太多了，甜腻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更不要说分辨气味最浓厚处。

　　秦衣皱了皱眉，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分开搜！当心！”

　　曲川城并不算小，秦衣边走边铲除挡路的魔物，唯一安慰之处，她尚未碰见落单的凡人或者修士。

　　换生进食尽兴，方懒懒趴在手上打盹，又被拍醒。

　　“起来！”秦衣举起手，让它辨别方向，“白乐城吓坏了吧，今天想吃多少有多少，还有一顿大餐，能不能吃到就在你！”

　　天降好运，砸得黑金色的枝条当场宕机，盘在手腕上的藤蔓却诚实地施加力道，为她指引方向。

　　四拐八拐地绕过几道弯，意外没什么魔物。

　　又经过一处拐角，手上的力道陡然绷紧，换生迫不及待地拉长身体冲出去。

　　秦衣眼疾手快，截住脱缰的枝条。给百里景熙传信后，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只一瞬，周围的气息完全变了。

　　换生狂喜扭动的身躯蓦地僵住，伸长脖子左看看，又看看，似乎不可置信。

　　秦衣若有所觉，黑眸中划过寒光。

　　原本死寂的巷子内不知何时出现许多声音，混杂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急促慌忙。

　　“快走！”

　　“淼淼…淼淼他们还在后面没跟上来！仙长，仙长，你们救救她！”

　　“还有我的父母。”

　　“仙长……我爹娘还在里面。”

　　一声声哭喊沉重得几乎要将郎烽压倒。

　　“走，你带他们先走！我去把人接过来。”

　　修士颤声道，“幻境已经要关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已经救了那么多人。那魔物我们谁也打不过，恐怕秦道友在也要苦战一番，不能……不能再回去了。”

　　郎烽转身的动作一顿。
　　逢魔之乱才是开头，这样能制造幻境、操控人心的魔物怎么就在第二座城便出现了。

　　咬咬牙，他抬起沉重的脚步：“你们快走！我能带他们坚持到秦道友来！到时我们前后围堵，未必不能杀了魔物。”

　　争执下去也只是耽搁时间，郎烽去意已决，逐渐变远的身影在修士眼中模糊。

　　“前辈，你一定要坚持住。”

　　失血过多的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暖意，像是被阳光炙烤着，修士的眼皮不住下拉。

　　她要死了么，那谁来给秦道友报信。

　　“前辈！”

　　一道喊声，已是蓦地回笼，泪花消融间，修士瞧见了熟悉的身影落在郎烽身侧。

　　天地无光，魔气肆虐，眼前的人却如天神降世。

　　“秦道友！”

　　秦衣匆匆朝她点点头，一指上身左侧，修士身上暖意愈浓，几乎如火被炙烤。

　　金光一闪而过，秦衣二人的身影消失原地。

　　修士低头望去，左腹间被捅的大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才萦绕周围、久久不散的魔气消失无形。

　　--
　　二人在幻境彻底关闭前挤进，来到一片幽暗阴森的密林。

　　萦绕鼻尖许久的甜腥味消失，转而在心中腾起莫名的嫌恶，秦衣怎么看站在前方的郎烽都不爽。

　　她能清楚分辨是幻境施加的影响，郎烽却已被蛊惑，双眼上翻，也不顾无法扭转的身体，转头就要咬上秦衣搭在肩上的手。

　　换生及时吸收体内魔气，脆弱的脖颈幸免于华丽转身的劫难，二人落在密林中央地带。

　　又差点中招，郎烽声音激愤：“高等魔物怎会出现如此早！”

　　秦衣还算镇定，望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对付这样的我有经验，前辈且说魔物的情况便是。”

　　眼前的面孔年轻，身上气质却是非同一般的沉稳镇定，相比北地时更让人望尘莫及，郎烽叹了口气。

　　“哪怕在高等魔物中也不好对付，不像平常魔物只以血肉灵力为食，它们操控人心，并以此为食。”

　　“我刚刚像中邪一般攻击你，便是魔物作怪。施加恶意挑拨人心，自相残杀，中途再短暂清醒，让人们亲眼看到都对最亲近的人做了什么。”

　　“愧疚、绝望，都是它的养料。”

　　“方才你们如何逃出去？”

　　“幸好有丹修，靠着强行提升灵力撑过一轮，没有被魔气污染，找机会打破幻境，这才有机会逃出去一些人。”

　　他看向秦衣受伤还未收回的换生：“秦道友不必着急收回，有它可以帮你抵御一轮魔气入侵，我们救了人就走。”

　　秦衣低头搜寻着人影：“待会儿前辈你尽管带着他们走，不必管我。”

　　郎烽没接话，照着离开前的印象找，瞟到不远处形状奇特的歪脖子树时，激动大喊：“秦道友！便是那里！”

　　秦衣转身要走，忽地瞳孔一缩。

　　异变突生。

　　幽深密林中，超乎寻常的强大威势逼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沿途所过，高大粗壮的树木拔根而起，地面被分出足有手掌之宽的裂痕，飞速穿过二人向前延伸。

　　郎烽当即被甩到树上，秦衣的灵护也被崩碎，什么也顾不上，她捏碎御风符向里冲。

　　“嘻嘻。”

　　风声与倒塌声中忽地传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只有一声，却无比刺耳清晰。

　　秦衣心中一震。

　　方才威力强大的一击不是什么恰好赶来的修士。

　　是死咒。

　　凡人发出的死咒，下场可想而知，而秦衣离救下她们只差几步之遥！

　　倒塌的树木歪倒，堵住前方道路，根本看不清内里场景。

　　指尖微弱的金光忽地如火焰一般浓烈窜高，秦衣怒火中起：“滚！”

　　魔珠带着得逞的快意：“子衿，真要论起救人，或许是我能救下的人更多呢，要比一比么？”

　　“嘻嘻。”

　　紧随其后的郎烽却见冲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目光紧锁眼前的废墟，面色难看。

　　“秦道友，你受伤了？那一击是魔气发出的，我们要赶紧过去。”

　　她站定没动：“不着急了，幻境要结束了。”

　　破坏力强大恐怖，至少是化境期的修士才能发出的一击，连魔物也无法逃脱。

　　郎烽舒了口气，奇道：“是仙盟的人？这次他们请了哪位大能，早不来晚不来，就这么巧。”

　　灵力碾压过后的狼藉闪烁几下，彻底消失，显现眼前的是厚重的漆黑魔气，不断鼓动翻涌，跃跃欲试地逃脱。

　　换生的黑金色枝条扎进魔气中，浓浓的黑暗中金光模糊成一片。

　　“……不是仙盟的人。”秦衣眨眨干涩的眼，从思考中抽离，“没有人来，那一击是里面的人发出的。他们，应该没事了。”

　　想要死咒流通在更多人手中，开始时魔珠必然不会暴露真面目。

　　震惊的消息一波接着一波，郎烽缓过神还想再问些什么。

　　黑暗中传来树枝被折断的脆响，脚下成形的净化阵向外扩散，照亮周围一片漆黑。

　　光芒下，秦衣凝重的面色未有半分缓解：“魔气不会再形成幻境了。前辈，剩下的事我们出去再说。”

　　……

　　再次重见光明，郎烽发现自己居然回到城门口，转头一看，高等魔物释放的魔气巨量，几乎遮蔽了大半座城市。

　　城门口已有修士开始驱赶魔物，立刻瞧见了郎烽，动手时也不忘欢呼。

　　“前辈！前辈！秦道友把魔物杀了是不是！”

　　郎烽压下几人的喊叫：“我们和幻境里的人走散了，不知道她们会从哪里出来，还有人能动么，喊他们去找！”

　　即刻有修士传信，郎烽瞄定大致的方向出发，没走出两步，听见身后的呼喊。

　　“前辈！那里不就是！”

　　十步之外，浓黑的魔气中走出满面枯槁的人们，走在走后的是一对母女。母亲紧紧将年幼的女儿拢在怀里，二人边惊惶打量着周遭，边缓缓向前迈步。

　　见到郎烽，母亲扑通一声跪下，周围的几人也一起跪在地上。

　　“仙长！仙长！你救救我的女儿！！”

　　“仙长，您看看桃子，她不知怎么救了我们，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郎烽疾步过去，腰间百宝囊摸出丝线，三两下缠上二人的手腕。母女俩大气不敢出，颤抖着等他闭眼诊断。

　　流光溢彩的丝线未变色，眼前的是人，不是魔气变成的怪物，只是……

　　郎烽眉头隆起。

　　母亲体内的魔气不多，应该是在幻境时入侵体内，而被她护着的女儿，魔气肆虐，早已超出能够承受的极限，本该入魔，却没有任何入魔的征兆。

　　仿佛被什么刻意控制住了。

　　事不宜迟，他径直朝魔气喊：“秦道友，他们就在此处，你早些出来。”

　　……

　　魔气边缘，秦衣停住脚步，心中无端生了怯意。

　　“前辈，你先出去，我在这里找找。幻境破碎，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几人分开，万一有人迷失在魔气里，哪怕有净化阵，呆久了也不好。”

　　郎烽不明所以：“此刻我们便能用灵力搜寻。”

　　“……”

　　秦衣抿唇，意识到借口拙劣，但此刻思绪混乱，她什么也说不出。

　　郎烽霎时便明白了，摆摆手：“这魔物魔气又多又黑，只靠灵力找人恐怕有所遗漏，你在里面找，我去外面。”

　　秦衣感激看去：“多谢前辈。”

　　浓厚的魔气中只剩下她一人，揪心难受的感觉越发强烈，秦衣扭头向深处走。

　　魔物不会甘心死咒草草收场，所以会用更多方式，逼迫或让三界“主动”使用死咒，加快传染魔气。

　　所以，没有人会死。她应该早点出去，将关于死咒的一切消息散播出去，以防还有人上当……

　　另一个声音却又冒出来。

　　或许魔珠并未选中这些人，而她来了。
　　魔物不会等着她成为英雄除魔救人，甚至等待着她到来那一刻，让那对母女在眼前死去。

　　秦衣在黑暗中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听见郎烽的话，终于如释重负。

　　至少活下来了。

　　……

　　女孩只到她的腰部，明亮剔透的黑眸感染魔气，泛着浓重妖异的紫，呆愣的目光追随着秦衣的手，骨碌碌地转动。

　　“桃子，你能听到么？”

　　害怕魔珠还有什么后招，秦衣搜刮尽符咒和宝物，防护一层又一层。

　　女孩缓慢地眨眼。

　　“别怕，不会痛的，很快就会结束。”

　　似乎被体内的魔气带动，桃子终于反应过来，面上惊恐地向后缩去，直到扑进母亲的怀抱，身上漫出缕缕黑气。

　　“桃子，你看！这是什么！”

　　眼眸一瞬被点亮，丑陋漆黑的枯枝生出一朵金光灿灿的花，透明的浅金花瓣正在缓缓绽开，露出内里浅白色的花蕊，灵光不断浮出。

　　桃子全然被金光吸引，一时忘记自己在害怕什么。

　　太好了，意识还未被完全侵蚀。

　　秦衣松了口气，轻轻将桃子拉入自己的怀抱，随即半蹲下身，手搭在女孩肩膀上，换生轻柔地贴在她的脖颈。

　　灵护发动，金光大盛将二人笼罩其中。

　　怕魔珠还有什么诡计，秦衣大气也不敢出，还要修补桃子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过程耗费不少精力。

　　之后又不停歇地为其余呆在幻境的凡人祛除魔气。

　　中间百里景熙来了又走，不知从城中哪里找来花茶茶包，分给队伍里的修士后，端着放茶的托板，静静站在后面等。

　　被秦衣无知无觉喝完，手上的春风化雨没结束，洒落在地，一片混乱的废墟中，长出一丛丛清新的绿草。

　　郎烽看得好笑，要说些什么，就被秦衣喊走。

　　“前辈，桃子她们先留在我们这里吧，观察几日没有情况再说。”

　　郎烽无有不应，朝他一瞥头：“喏，事来了。”

　　看来他们要在曲川呆上一段日子了，百里景熙望向那对母女：“您先跟我来吧。”

　　眼前之事了结，秦衣转头又要找人，郎烽还在原地，那对母女不见了，疑惑一转即逝。

　　她问道：“前辈还能帮我找来人手么？”

　　“秦道友要做什么？”

　　“魔珠贼心不死，想用死咒扩大魔气感染范围，最好有修士亲自去每一城说，越多越好。”

　　……

　　失去家园的人们暂时被安置在地下临时挖出来的巢穴中。

　　仅有两个的入口前拉起长长的队伍，才脱离险境的方常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家人，环顾四周一圈，人未找到，却被突然想起的滋滋声吸引。

　　身旁的同伴同样是最后几个逃离幻境，家人留在里面，生死未知。

　　他眼神空洞直勾勾望向前方，手贴着墙壁不断摸索，宽大的衣袖不住重复摆动，似乎很是焦虑的模样。

　　“方行，你还好么？仙长已经去了，他们很厉害，你别慌。”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行空洞的目光霎时变为担忧惊惶，不得缓解的痛苦占据整个身体，连指尖发烫的疼痛也盖过。

　　他痛苦摇头，跟着人群麻木向前走，身后的人立刻跟上，宽大的衣袖飘起落下，动作间，指尖血写就的五字隐没在阴影中。

　　直到几人经过，被重新注意到。

　　“这是什么？”

　　……

　　郎烽即刻传信，秦衣暂时缓口气，眼前忽地飘过一抹白色，抬头瞧去，漫天飞雪。

　　“下雪了？”

　　她伸手去接，细碎的纯白落在掌中，白光一闪，变成足有手掌大的纸片——

　　“罪人秦衣，欺瞒世间，不行正道，灭师弑亲，无行无德，现下更是偏走邪道，逍遥在外蒙骗三界。数罪论罚，罪无可赦！！仙盟特此发布悬赏三万万灵石，见此人者原地诛杀，凡包庇者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