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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展昭沉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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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予柏抱着电话问候了白云飞整整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战战兢兢守在展昭房门前,准备第一时间撇清自己与那盒子的关系。
可待展昭开门出来,真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唐大老板一时心虚,绞尽脑汁精心准备的说辞瞬间都化为乌有,只憋出磕磕巴巴的一句:“睡……睡得好吗?”
“挺好的,这一觉可睡饱了。”展昭如往常般一笑,言行举止并无任何异状,倒是敏锐发现了他脸上不甚明显的黑眼圈,“唐兄昨夜又忙了一宿?”
唐予柏干笑两声,大义凛然地摆手:“都是公务,总要有人做的。”
展昭想了想当年摸黑抓过的飞贼与熬夜补过的公文,忍不住点点头深表理解与同情:“唐兄辛苦,但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同样一夜未眠的白云飞:我呸!这厮纯粹是在发泄个人怨气而已!
唐予柏边与展昭说话,边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瞄,果然见床边矮几上放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看样子还没被打开。
他正思考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玩意儿物理转移,冷不防展昭又折返身去,将盒子捧在手中向他道:“对了,这是昨天白先生留下的,说是他花了大价钱弄到的违禁品。”
这话听得唐予柏眼前一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展昭径直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圆柱状物体:“唐兄可知此物为何?”
唐予柏好险没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才发觉不对。他大步走过去,接过那东西仔细瞧了瞧:“这……好像是个爆竹。”
再扭头看处,就见那盒子里杂七杂八尽是些烟花炮仗仙女棒,唐予柏脸色一时间红白交织,甚为精彩。
“爆竹?原来是为今日除夕准备的。”展昭眨一眨眼,笑着拍拍唐予柏肩膀,“白先生真是有心了。”
“………………”
唐予柏:MDZZ,那家伙果然有病!
白云飞:……爹,我的活爹!你骂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给老子解释一句的机会了吗!!
ZZ1040B适时拯救了唐予柏的尴尬,它仍然保持猫咪的形象,甩着肥墩墩的小肚子,十分欢脱地跑了进来:“展先生早!”
展昭昨日与它玩了许久,已相当适应这个人工智能的存在,顺手摸摸它并不存在的脑袋:“多多早。”
“多多?”唐予柏还没从仙女棒的敲打中缓过来,迎面又遭一记暴击。
“没错,这是展先生给我取的名字!”ZZ1040B骄傲地拔了拔胸脯,咬着自个儿的尾巴原地表演了一个转圈圈,“从今天起,我就是多多猫啦!”
唐予柏张一张嘴,最后无力地吐出三个字:“吃饭吧。”
……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他还不想当着展昭的面干出拔电池取“机”命的事儿。
唐老爷子虽然开明不拘泥,但老人家总归是看重春节团圆的,唐予柏还是得先回唐家老宅应个卯。
走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将这宅院里里外外又检查一遍,确保一切安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多多十分惬意地蜷缩在展昭身边,舔舔爪子瞥了眼抓着大门舍不得走的唐予柏:“他好像一只头回上花轿的大姑娘啊。”
“哪有一‘只’姑娘的说法。”展昭抬头与那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笑,“何况唐兄那般伟岸,哪里像姑娘?”
多多从善如流地改口:“哦!他好像一只扭扭捏捏的大尾巴狼啊!”
唐予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就看到一人一“猫”乖乖巧巧地坐在窗前,冬日的阳光恣意倾泻而下,映在那人明如春山的笑颜上,好看得令他心中激荡,不禁长腿一迈又转身走了进来。
“饿了就先吃点儿点心垫一垫,晚饭等我回来做。”他期期艾艾说完这句,假装不经意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展昭的发顶。
多多直着后腿儿一个劲把脑袋往上蹭:“还有我还有我!”
唐予柏熟视无睹地收回手,这回是真走了。
多多:讨厌,五爷果然是只假装乖狗的大尾巴狼!
唐家老宅里,众人依序落座后,唐怀锦首先为唐季陶斟上一杯酒:“爸,这第一杯酒,我和三弟、四妹带着小辈们一起敬您,祝您福寿绵延、喜乐长安!”
他是唐季陶次子,自大哥唐以铭因意外过世后,他便默默担起照顾陪伴父母的责任,在老宅里守了半辈子,始终不曾娶妻生子,也没有参与唐氏集团的经营管理,如今年过半百、鬓发早白,一张面容愈加严肃恭谨,与身旁的双胞胎弟弟唐怀铮对比甚为鲜明。
“好好!”唐老爷子闻言乐呵呵地举杯,“大家也都辛苦了一年,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好好喝一杯!”
众人一齐应了,冷不防听唐其枫嗤笑一声,斜眼瞥向唐予柏:“大哥这喝的好像不是酒吧?怎么,爷爷都喝了,就你喝不得?”
他语含挑衅,唐予柏却恍如未闻,只慢条斯理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连眼皮子也不曾抬一分儿。
这般无视比任何言词都更令人羞辱,眼见唐其枫脸色涨红,他姑姑唐如钰忙打圆场:“予柏平日里应酬就多,经常连轴转个不停的,我瞧着都累得慌。好容易歇一天,又都是自家人,不喝酒就随他吧。”
唐如钰是唐季陶最小的女儿,毕业后就与同学沈琛结了婚,夫妻俩都留在国外一所大学任教,第二年生了女儿唐言槿。本该是极美满的一家,偏偏沈琛没耐住诱惑,被他一个女学生勾住魂去,做下一堆荒唐事。唐如钰性子柔善,又顾虑女儿年岁小,生生磋磨了十年,才最终离婚回了唐家。
反倒是唐言槿与她妈妈性格截然不同,极有主见魄力,23岁就拿下国内顶尖学校金融和传播双硕士学位,如今在唐氏负责宣传公关业务,也是个杀伐决断的厉害人物。
唐其枫犹有不忿,碍着长辈们在场也不敢十分发作,索性冷笑一声:“大哥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家里也这般威风,我真是佩服得很。”
“光佩服就完了?你要是肯花心思学学大哥,哪怕学点儿皮毛,明年寰晟估计就能少赔几个亿。”唐言槿给唐如钰盛了一碗猪肚汤,实事求是地评论了一句。
“唐言槿!”唐其枫被她揭了短处,气得跳脚,“你少来掺和,寰晟的事情不用你管!”
唐怀铮瞪了自家不成器的大儿子一眼,敲敲桌子:“嚷嚷什么呢?叫二姐!”
“可别!”唐言槿向来看不惯唐其枫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摆摆手正色道,“我担不起他一声姐,下次再闯祸别哭着求我就行。”
唐其枫恼羞成怒,筷子一扔就要开始撒泼:“好哇,你们都欺负我!”
“枫儿!”唐怀铮瞥见唐季陶将手里的汤勺放下了,忙皱着眉头低声呵斥一句,“再闹就滚回去,别给我在这里丢人现眼。”
唐其枫心中怄极,可到底不敢当众违逆他父亲,只得乖乖坐下了。
唐季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三媳妇又去南平了?”
“是,她每年除夕都要在寺里吃斋念佛,十来年的老习惯了。”唐怀铮恭声回道。
“难为她能坚持这么久,是个有耐性的。”唐季陶点点头,又叹一口气,“则杨那孩子也跟着去了?好像有大半年没见着他了。”
“他如今课业压力不小,成天埋在书堆里,我们担心他把身体熬坏了,索性让他妈妈带去山里透透气儿。”唐怀铮提起小儿子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等过两天回来了,我专程带他过来给您拜年!”
“好好!”唐季陶笑眯眯地应了,转头看到唐予柏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忍不住一挑眉,“这是怎么着,酒不喝话也不说,变成个锯嘴葫芦了?”
唐其枫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子终于瞅着机会告状,当即抢先开口:“爷爷,大哥怕是已经被人勾了魂去,没心思陪您谈天喝酒呢。”
“哦?柏儿有心上人了?”唐季陶瞥了唐予柏一眼,随即爽朗一笑,“到了三十岁也该定下来了,既然有喜欢的人,哪天带回来见见便是。”
唐予柏微微皱眉,却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这副样子瞧在众人眼里,原本听上去空穴来风的“心上人”竟平白多了几分可信度。
唐如钰拽拽女儿悄声问:“槿儿,你在公司消息最灵通,可听说你大哥最近有什么动向?”
“…………”关键时刻唐言槿选择当个鹌鹑埋头扒饭。
倒是唐其枫嗤笑一声,满怀恶意地开口:“不过是个戏子而已……”
他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唐季陶便“啪”一声将筷子摔在了桌上。
众人都惊了一跳,原本其乐融融的餐厅立时沉寂下来,唐其枫也自知失言,惨白着脸站了起来:“对……对不起,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家人都知道,唐季陶第一位妻子孟青正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影星,两人感情极好,却因为牵连进与商业对手的纠纷,在即将临盆之际遭遇绑架,被救回来后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生下了唐以铭,自己则血崩而亡。
“爷爷,别激动。”唐予柏一边安抚唐季陶,一边招呼管家把降压药拿来备着。
他眉目锋利,眼睫却长而稠密,阴影打落在脸颊时,依稀能看到几分孟青的影子,老人家一时触动心怀,想到爱妻留下的独子也早因意外离世,不觉更加感伤。
因为这桩插曲,唐予柏少不得多陪了唐季陶一阵子,待匆匆赶回家时已近九点了。
“真是对不住,饿坏了吧?我这就去……”他急急忙忙推开门,却见桌上早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有汤有肉,荤素搭配,瞧上去十分丰盛。
“唐兄回来了。”展昭坐在桌旁向他招招手,“多多说你大概这个时辰到,还真挺准的。”
唐予柏愣愣地走进来环视一圈:“这些……都是你做的?”
“算是我们俩一起做的吧。”展昭抿唇一笑,戳了戳四仰八叉躺在他身边的多多猫,“厨房里的电器炉灶是它教我用的,食谱也是它帮我找的,就是不知道可合你口味。”
见唐予柏盯着饭菜不出声儿,展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应当已用过晚餐,不由略微有些窘迫:“唐兄怕是吃不下了吧?若是累了便先去休……”
“不,我正饿着呢!”唐予柏回过神来忙摆一摆手,长腿一迈就往卧房奔去,“等我一分钟!”
他快速换了衣服出来,展昭已盛了一碗蛋花汤放在桌上:“想着今日好歹是除夕,我便多做了几道。不过都是些家常小菜,太复杂的我也不会,唐兄将就吃些罢。”
唐予柏一口热汤下肚,只觉五脏六腑皆是暖极,眼眶竟也被热气薰得酸软起来:“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他三两口将汤喝完,又夹了一筷子炒三丝,尝过之后连连点头:“鲜香脆嫩,爽口极了!”
“这道狮子头也是,色香味俱全,怎么做的?展大侠一定得教教我。”
饶是展昭沉稳,也被他这一波又一波毫不掩饰的赞美夸得有些赧然:“唐兄莫要打趣……论做饭的手艺,我比你差远了。”
他在开封府里公务繁忙,很少有机会自己做些吃食。有一回查案时误入陷阱被贼人偷袭,还是白玉堂及时赶到替他挡了一剑,又以养伤之名将展昭诓进京郊白家别院,要他亲手照料自己七天,以报救命之恩。
展昭明知这人是存心逗弄,仍一口便答应下来,真个儿搬到他隔壁住下,一日三餐送到床前。那白耗子素来精贵,对吃食极为挑剔,不是说汤羹太淡,就是嫌火候不够,变着法儿折腾展昭。
亏得南侠聪颖,三两天便摸准这人脾性口味,之后端来的饭菜教他什么刺儿也挑不出,只能在嘴上讨些便宜。
“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展大侠不但使得一手好剑法,还做得一手好菜,日后若被那小皇帝和包黑炭赶出来了,倒不愁无处可去——陷空岛的酒楼里保准给你留一个铛头的位置。”
展昭不动如山,一笑置之:“那该提前谢过白兄为展某费心谋划才是。”
白玉堂被他一句话噎住,一拉被子恨恨翻过身去:“傻猫!”
展昭留神看他肩头伤处未被压住,这才放下心来,收拾好碗碟正要出门,不防白玉堂又一骨碌爬了起来:“日日喝药,嘴里苦也苦死了,这天又热得很,最适合吃荔枝膏冰酪!”
“好,展某这就去西园巷……”展昭话未说完,那白耗子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哎,街上买来的五爷可不吃啊,必得是你展大侠亲手做的才成!”
展昭无奈,好在别院里食材都齐全,他钻在厨下研究了半宿才堪堪做出来。
第二天他捧着冰酪刚走到白玉堂住着的小院门口,便听到里头一阵大呼小叫鸡飞狗跳。
“臭小子,人家是堂堂南侠、御前护卫,被你当成小厮一般使唤着做饭煮药、端茶倒水,亏不亏心呐?”
卢大嫂揪着白玉堂的耳朵作河东狮吼:“当初你闹东京盗三宝,闯下桩桩大祸,是展昭仗义出手救你护你,叫我们陷空岛欠下多少恩情,如今你便这样待他?”
卢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娘子你下手轻点儿,五弟身上还有伤呐!”
白玉堂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竟没分辩半句,最后熬不过卢大嫂要送展昭回去,这才将实情吐露:“他身上的毒虽解了,七天之内却不能运气动武,否则于经脉脏腑有大损。若在开封府,那猫少不得要四处奔走,哪里闲得下来,还是在我这儿待着清静。”
展昭立于院外,听着那人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想到的却是那日他飞扑而至挡在身前的情形——剑光交错白衣绽血,少年眼底染着怒意,却在自己倒下的一瞬变成显而易见的慌张。
“……所以你才是只傻耗子。”展昭低不可闻地自语一句,将食盒放在门口,悄悄转身离去。
有些事本就不必明说,他们都懂。
可有些话迟疑太久,便终究成为一生憾恨。
相比于那只挑食又难缠的白耗子,唐予柏显然要随和好哄许多。展昭见他吃得狼吞虎咽,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唐兄慢些吃,不必急。”
唐予柏含糊应了几声,倒不忘给展昭夹菜:“你也吃!”
“…………”
多多歪着脑袋两边看了看,觉得这个氛围可能不太适合自己出现,索性也找了个角落充电去了——换个应景的年夜饭套餐!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便已接近子夜了。今天是该守岁的,唐予柏焖了一壶熟普,两人对坐饮茶谈天,倒也颇自在。白云飞、赵澜山他们几个照旧在群里发红包扯淡,唐予柏瞥了眼手机上不停炸开的满屏烟花特效,忽然想到展昭房里那箱爆竹,不由眼睛一亮:“走,我们也去院子里热闹热闹!”
他先将厚厚的羽绒服给展昭裹上,又从一堆仙女棒里选出几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烟花,用固定器绑好点燃。这烟花不愧是白云飞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体积虽小,效果却一点不比那些大型箱式□□逊色,冲上天空后层层绽开的火花繁复绚烂,如一场向死而生的梦,要把身影留在盛放至最热烈的瞬间。
漫天火树银花之下,唐予柏与展昭并肩而立,看着那人专注凝望的侧颜和眼眸中映出的点点光亮,心头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许个愿吧。”他忽然轻声说道。
展昭沉默一时,而后微微笑了:“那就祝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无论他们在哪里。”
在人间,在天上,在我们心中。
“……好。”唐予柏迟疑片刻,到底没忍住问出口,“那些人里面,包括我吗?”
“当然。”展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不由温然一笑,神情更郑重了几分。
唐予柏喉头一哽,几乎掩不住眸中的湿热,慌忙闭上眼假装许愿,就听那人清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句说道——
“展昭祝唐兄得偿所愿,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