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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这里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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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找不着人了?”
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中,某个角落里忽地传来一声不太和谐的怒吼,引得附近的宾客们纷纷侧目。
白云飞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压低了音量,却仍掩不住噌噌往上蹿的火气:“安排了那么多人跟着,居然还让她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木头桩子吗?”
电话那头,白朵朵的小助理显然已经摆烂了,闻言竟十分命苦地笑了起来:“白总,朵朵姐发起狠来连您都敢打,我是真的拦不住啊!”
“……一群废物!”白云飞黑着脸挂断电话,一口喝干了手里的拉菲。
阿节接过空杯子放进侍应生的托盘里,顺手又拿了杯冰镇库克给自家少爷降降火:“已经锁定了小姐的车辆位置,就在附近不远,我现在过去,半小时内肯定能把小姐带回来。”
白云飞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几乎要热泪盈眶:“还得是我们阿节靠得住!回去就让人事部给你发张奖状,就写——海城第一金牌特助!”
“我听见了哟……”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幽幽响起,惊得白云飞一蹦多高,回头就见唐予柏的助理阿平似笑非笑地瞅了过来,“白总忒没诚意,一张奖状就想打发阿节哥啊?我们唐总都是直接年终奖翻倍来着呢。”
“我信你个鬼!姓唐的使唤我家阿节的时候可没见这么大方过。”白云飞冷笑几声,扯着阿平继续诉苦:“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阿节被唐予柏借走,我日子有多难过!简直焦头烂额心如死灰五内俱焚!”
“………………”
阿节无奈摇头,同手下叮嘱几句,便悄悄从侧门出去了。他才离开,那厢正厅里传来一阵骚动,却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终于现身了。
唐季陶虽已年逾八十、头发花白,身板倒仍旧硬朗,此刻从楼梯上缓步而下,一身唐装挺括威严,气势不减当年。他身边正是唐氏集团如今的当家人唐予柏,极优越的身高样貌令人观之难忘,只是通身的气场太过冷肃,寻常人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一眼就心惊胆颤,遑论靠近。
白云飞眯着眼打量一番,转头跟阿平嘀咕:“唐予柏不开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帅气的。”
阿平坚决捍卫自家老板形象:“唐总骂人的时候也很帅气。”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儿受虐倾向。”白云飞翻了个白眼,摸着下巴碎碎念个不停,“我就纳了闷了,你说那些人前赴后继往他跟前儿凑是图个啥呢?图他嘴毒命硬还是图他心狠手辣?”
阿平:…………我家唐总有钱有颜,嘴巴毒点咋了?这是维持人物气运之必要的平衡!
今天是唐氏成立九十五周年庆暨新春年会,海城政界商界的头面人物尽数到场,唐予柏耐着性子陪老爷子开场招呼一圈,眼看时候不早,他礼数周全地向身边几位客人解释一句,正待上楼离开,却被一个年轻人挡住了去路。
“这么重要的场合,大哥身为唐氏总裁,不坐镇到最后,急着要去做什么呢?”
来人穿着一身西装,模样也算周正,偏生了双略显凶气的三白眼,漫不经心地斜睨着,正是一贯喜欢惹事的唐家老三唐其枫。
唐予柏记挂独自留在家里的展昭,对这个堂弟半点情面也不想给,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唐其枫嗤笑一声,十分配合地往旁边让了让,做出一个恭顺有礼的姿态,却在擦身而过时满是恶意地自语一句:“看来大哥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啊。”
唐予柏脚下微顿,眼角余光自他面上一撇而过,曳出几分锋利如刀的寒凉:“看在三婶的面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唐其枫,别找死。”
“你……”
唐其枫有心想再挑衅两句,可一抬头对上唐予柏无波无澜的冰冷眼神,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令他心口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唐予柏旁若无人地从自己身侧走过,径往楼上去了。
他神色暗沉地盯着那个始终从容镇定的背影,随即有些焦躁地抬手松了松领带,又缓了好一阵子方才调整好情绪,转身向大厅另一边走去。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白云飞继续同阿平嘀嘀咕咕:“唐老三也是有点子大病在身上,非得上赶着被他大哥敲打一顿才痛快?”
阿平摇摇头,心有戚戚:“老天保佑小唐总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不然我这个假期又得泡汤!”
“怎么着,三倍工资都买不来你心甘情愿的加班?”白云飞毫无顾忌地幸灾乐祸,还不忘再推一把落井的石头,“需不需要我跟唐予柏说说,给你年终奖再翻个倍啊?”
阿平:…………万恶的资本家!
但白总的快乐在阿节领着白朵朵进来时戛然而止,他难得地板着脸,端起兄长的架势将人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之前在外面任性胡闹也就罢了,这回你可是亲口在爷爷和爸妈面前答应下来的,要安心在家过年,为什么又反悔?”
白朵朵有些心虚地躲在阿节身后哼哼唧唧:“我没反悔,也没偷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来要给爸妈买点春节礼物嘛!”
“滚犊子!”白云飞给她一句话气笑了,压低声音恶狠狠质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想溜去找那个小白脸?”
阿节默默往一旁挪了两步,站到阿平身边,留足空间给他们俩兄妹自个儿对质。
阿平竖起耳朵想吃瓜,无奈白云飞还知道顾全自家妹子的名声和颜面,声音又快又低,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到白朵朵撅着嘴一声不吭,满脸都是大写的不服。
他忍不住戳戳阿节八卦起来:“哎哎哎,白总这是要棒打鸳鸯吗?”
阿节无奈摆手——别问,别掺和!
这讳莫如深的态度瞬间勾起了阿平的好奇心,他搓搓手扒住阿节肩膀正准备细问,余光却瞥见一个打扮得格外明艳的女人向这边走来。阿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正待溜之大吉,那女人已经开口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江特助。”
阿平停下脚步,转身之际迅速调整表情,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兰小姐好。”
白云飞适才那句话还真没说错,他家唐总虽然冷心冷情,挡不住总有人前赴后继地往跟前凑,这个兰雪儿就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
兰雪儿甚是高傲地点点头,抬手摆弄着腕上那只玉镯,似炫耀又似威慑,“予柏哥哥在哪?唐爷爷刚送了我一只镯子,嘱咐我要戴给他瞧瞧呢。”
阿平保持着最无懈可击的笑容一问三不知:“抱歉兰小姐,唐总的行踪一贯保密,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予柏哥哥的特助,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了?”兰雪儿瞪他一眼,翘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点来点去,“你们这些打工仔最好放机灵点儿,别耽误了我的事,回头唐爷爷责怪下来,你担得起吗!”
阿平暗暗叹了口气——唐老爷子与兰家老太太素来交好,对她几个孙女也多有照拂,兰雪儿仗着长辈们宠爱,向来骄纵惯了,在唐总面前还能有所收敛,对其他人则一概鼻孔朝天颐指气使,应付起来麻烦得很。
兰雪儿见阿平不吭声,竖起眼眉刚想发火,就听旁边有人冷笑:“我说哪来这么大的臭味,原来是有人在这里放屁。”
“白朵朵!”兰雪儿尖叫一声,小脸气得通红,“你嘴巴放干净点,谁……谁放屁了!”
白大小姐刚被自家亲哥训了一顿,正憋着气呢,兰雪儿就撞到她眼皮子底下了,当即笑眯眯地怼了回去:“谁心虚就是谁在放屁呗。”
白朵朵两步走到兰雪儿跟前,还要故意皱着鼻子刺激她:“喷这么浓的香水都挡不住臭味,兰小姐,你这得去消化科瞧瞧肠胃呀。实在不行,我朋友圈有个卖成人纸尿裤的,你买两箱回去垫巴垫巴再出来?”
“你少污蔑我,我才没有!”兰雪儿气得浑身直抖,跺着脚恶狠狠道,“白朵朵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把你头发都拔光!”
白朵朵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在手机上划拉几下:“看来不光是肠胃的问题,你这嘴巴也挺臭,刚好我还认识个卖口腔喷雾的,一起推给你?”
白云飞目瞪口呆看着他妹这一通骂人不带脏字的牙尖嘴利:“她……她这副无赖样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平干笑一声表示心悦诚服:“不愧是娱乐圈撕逼一姐,战斗力爆表啊。”
“……老子非得把她网线拔了!不,老子这就去灭了娱乐圈!”白云飞跳着脚痛心疾首。
阿节苦着脸拉住自家发狂的少爷,还得时刻关注自家拉仇恨的小姐别真被欺负了,也算扁担挑水两头操心。
兰雪儿这大小姐做派还真吵不过天天在网上跟黑子对喷的白朵朵,翻来覆去嚷嚷着的尽是些毫无攻击力的狠话,吵了半天倒把自己累够呛。
她揉着胸口直喘气,这会子也回过神来了:“谁跟你在这浪费口舌,我要去找予柏哥哥!”
蹲在旁边瞧了半天热闹的阿平这才站出来亮了亮手机信息界面:“刚请示过唐总,他已经回家了,兰小姐如果有事要见唐总,请改日到唐氏总部排队预约吧。”
兰雪儿被当众下了面子,不敢埋怨唐予柏,就对着阿平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待我嫁给予柏哥哥,第一个开掉的就是你!”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还一口一个予柏哥哥,人家认识你吗?”白朵朵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唐爷爷随手打发你一点儿东西就是把你当成孙媳妇了,有砚之姐在,唐家这桩婚事永远都轮不着你!”
这句话估计真叫兰雪儿破了大防,她眼圈一红,气急败坏地跑掉了,留下白云飞与阿平面面相觑:“什么叫唐家这桩婚事?”
“你们没听说吗?”白朵朵一脸无辜,言之凿凿地开始跟他们八卦,“砚之姐出国留学前兰奶奶不放心,逼她先订个婚约再走,砚之姐死活不同意,那阵子闹得还挺凶的。后来据说兰奶奶请唐爷爷做主,让她跟柏哥哥订婚,两个人都没反对,就算默认了啊。”
白云飞呆了半晌,回过神之后拼命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兰砚之性子那么倔,唐予柏更是个不服管的,怎么会因为长辈的安排就乖乖订婚?”
他想象了下唐予柏拥着兰砚之甜甜蜜蜜的场景,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忙甩了甩脑袋:“再说了,姓唐的如果有婚约在身,那展昭算怎么回事?”
“对哦!”白朵朵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自个儿脑补了什么,突然搓着手嘿嘿嘿笑了起来,“接下来的情节莫非就是——霸总为爱悔婚,小可怜却被豪门逼迫欺凌远走天涯,霸总一怒之下天凉兰破,然后开启漫漫追妻路?”
几个大男人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白云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拍她肩膀:“妹啊,你虽然演了几部狗血剧,但太脑残的剧本倒也不是非看不可的。”
话虽如此,他思考一秒钟之后,果断给唐予柏发了条短信。
“听说你和兰砚之订婚了?【恭喜】【撒花】”
半晌没等到唐予柏回复,白云飞不死心,又发了一条过去。
“展昭是无辜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照顾他哦。”
这一回却是立马收到了回复,只有简洁明了的一个字:“滚。”
白云飞眯着眼哼哼两声,施施然收了手机,揪着自家妹妹的耳朵回家去了。
另一边,唐予柏将车停在宅院门口,还没熄火,就听蓝牙里传来一道声音:“五爷……”
那语气里的讨好和心虚太过明显,令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了?”
沉默片刻之后,车载电视屏幕自动打开,开始播放客厅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展昭正在桌边沏茶,对面还坐着两个人,却是赵澜山和他副手周逸群。
唐予柏愣了一瞬,而后摔上车门就大步往里走,根本压不住心头噌噌直冒的火气:“我说过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耳机里传来支支吾吾的辩解:“不是我放的,是……是展先生自己开的门,我也没办法啊!而且您不是禁止我出现在展先生面前嘛……”
唐予柏懒再理会,一甩手径直进了屋子。
“唐兄这么早便回了?”展昭刚倒上茶,一抬头就见唐予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不禁有些意外:“不是说晚间才能忙完吗?”
唐予柏见他好好地坐在那里,心头也安定了些许,接过他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还好,结束得比预计早些。”
他放下茶盏,锋利视线随即剜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若非如此,倒赶不上招待赵队长和周队长了。”
赵澜山嘿嘿一笑,混不吝地摆摆手:“唐总何必客气,咱们这么熟了,你回不回来的也没啥关系,展兄弟在就行。”
展兄弟?唐予柏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跳,他不怒反笑,黑沉沉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在赵澜山面上来回扫视。
偏偏赵澜山此人最喜欢在老虎头上捉虱子:“实不相瞒,上次来去匆匆连个招呼都没打,今天跟展兄弟细聊一番,才发现我俩那叫个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呐……”
眼见唐予柏身上杀意渐浓,周逸群推了推眼镜咳嗽一声,打圆场道:“赵队,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了。”
他站起身来,对展昭微微点头致意:“今天搅扰展先生了,实在抱歉。”
因为某些缘由,唐予柏很早之前便与行动队众人相识,但无论赵澜山还是白云飞,都没来过他这处宅院。这里是一个孤岛、一片禁地,也是唐予柏严防死守的隐秘桃源,从未有人被允许踏入这里——除了展昭。
也因此,赵澜山对展昭愈加好奇。这人轻易便识破行动队精锐的追踪,一身武艺深不可测,偏偏过往来历成谜,连周逸群这样的顶尖黑客也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好似凭空出现在这世上一般。
赵澜山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意外,尤其当这意外还与唐予柏有关,于是今儿索性拽上老周来顶替在附近值守的兄弟,准备找机会一探究竟。
谁成想他们绕着这院落转了两圈,刚靠近东边那片竹林,就听见一声清清朗朗、微带笑意的调侃:“赵先生远来是客,为何不走正门,偏要穿野径来访?”
赵澜山挠挠寸头,终于切身体会到兄弟们口中的悚然与挫败。好在他脸皮够厚,被逮住了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带着周逸群从大门进去了。
正是雪后初霁的晴空,阳光灿然流转在檐角窗棂,衬着尚未融化的皑皑白雪,给这座清寂院落增添了几分欣然暖意。他二人穿过长廊一路行来,远远便瞧见展昭静候于小楼门首,身姿雅逸眉目清和,恰如经冬不凋的竹,霜雪之下愈见风骨。
“老赵,你觉不觉得……”周逸群戳戳赵澜山,神神秘秘地眨一眨眼,“唐予柏这院子就是为他建的。”
赵澜山摸摸下巴——确实很搭,但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而待他们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以后,赵澜山无意间回头瞧了一眼,就见两道同样利落挺拔的身影并肩行至门前,唐予柏忽而停住,侧身揽过展昭肩膀,轻轻拂去了落在他发间的几粒雪珠。
赵澜山愣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这味儿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