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瑄地【3】 那人背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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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燕元夹在两人中间，露出的半边脸有些呆，正要伸手推开两人抗议，燕回已经抱着他退了一步，重新坐在竹藤椅上。
燕回牵着孟逢晴的手笑：“分一下青团？”
孟逢晴耳垂微微泛红，抽回手挪开视线：“你分。”
燕回唇边笑意加深，他放下孟燕元，打开食盒最上一层。
食盒第一层放着五只青团，食盒边有一竖长约七寸、宽约半寸的空心筒，专门用来放筷子。
燕回抽出一双，在青团上竖着轻划两道，青团上显出两道切口，被分为三份。
孟燕元喜欢红豆，中间红豆多的给孟燕元，他和岁安一人一边，很均称，怎么看都般配。
吃完青团，孟逢晴收拾好笔墨纸砚，将两份诊籍放进不同的盒子里，各在里面放了一本书压住，又将所有东西整齐装进箱笼里。
和赛小满说了一声，三人一道离开院子。
桃水湾和八年前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房屋翻新变旧，有人住进有人搬出，还多了两家隔着两道大门都能指桑骂槐阴阳嘲讽的人家。
路过两家门口时，孟燕元左看看右看看，听笑了。
“……”
燕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眼神询问孟逢晴。
孟逢晴对两家吵架这事儿左耳进右耳出，听完就过了，不确定孟燕元到底笑什么。
他拉着孟燕元小手：“团团这么开心，能和阿父分享一下吗？”
孟燕元拽住孟逢晴手指：“吵得很有意思。”
孟逢晴对燕回道：“他觉得两边人吵架的用词很有意思。”
燕回低头看孟燕元，孟燕元望向他眼睛肯定重复：“很有意思。”
这一幕熟悉得让燕回仿若回到四五个月前。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过上元节。
西塘水光相接，花灯晃人眼，孟燕元抱着猜灯谜得到的花灯很是高兴，笑得格外可爱。
当时孟逢晴问，团团这么开心，很喜欢花灯吗？
孟燕元说喜欢灯谜，也喜欢花灯。
如今看来是喜欢文字里的机锋。
“那我出个字谜，你猜一下？”
自从孟燕元开口说话，成长越发迅速，不知不觉已经能拿着书读得有模有样，这一两个月，没有遇上不认识的字。
孟燕元眼睛亮亮：“我要猜。”
燕回先挑了个简单的：“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注1]。”
“田。”孟燕元提要求，“猜更好玩的。”
燕回想了想，挑了个需要绕一下的：“半窗残月[注2]。”
孟燕元眨了下眼睛：“苍穹的穹。”
燕回道：“那三十六时辰[注3]？”
孟燕元道：“三日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到后面孟逢晴也加入了。
孟逢晴提的谜语与药名有关，稍微多了点难度，但他曾念过多次药名歌哄孟燕元睡觉，孟燕元还记得，都答了出来。
李大娘的店在桃水湾最西面的杨柳湖、两棵大柳树下，已经从原先两间木屋到如今的两层小酒楼。
厨师多了李大娘的儿子，客人依然多是在距桃水湾不远的石竹书院上学的读书人。
馄饨是李大娘包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样，皮薄肉嫩，汤汁鲜美，遗憾的是，因为今年事情比较多，李大娘没做酱，酱香饼暂时吃不到。
此时正值饭点，大堂里几乎坐满了客人，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有讨论今日先生教授的知识，有讨论秋闱下不下场，有讨论谁的策论哪里好哪里不足……其中有一桌一直在讨论一刻钟前上二楼的两位“美人”。
燕回他们刚进门时有不少视线投过来，或许是顾及当着他们的面谈论不大好，或许是顾忌着读书人的面子，而孟逢晴觉得更可能是因为燕回故意露出身上冷冽的气息，把某些没见过血的轻佻书生震慑住了，才没人再毫无顾忌打量。
孟逢晴将自己那碗馄饨分了六个给孟燕元，孟燕元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认真，还吃了一个卤蛋。
走之前，燕回打包了两份三鲜小笼包给赛小满。
杨柳湖周围杨树柳树，偶有一些小野花。
孟燕元迈着小腿走在燕回和孟逢晴中间，衣襟口别着燕回顺手摘的小黄花，抱着竹筒喝着甜甜的杨梅汤，看上去心情不错。
燕回给孟逢晴簪了朵花在发冠上，牵着孟逢晴手，走几步就靠过去说悄悄话，中间隔着孟燕元也挡不住他贴过去。
三人散着步往回走，余晖拉长了影子，融在一起。
小酒楼二楼，有扇窗户半开，戴着轻纱幕篱的裴殊清视线凝在远处渐渐走远的背影上，如清月的冷眸中泛起痛苦与悔恨。
那人背影真的很像燕执瑄。
身边小侍照影担忧的声音响起：“公子。”
与之同行的百里云宁起身走过去，不解地望向远处，目之所及湖泊绿意，偶有行人，很是安宁。
“殊清哥，你怎么了？”
裴殊清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有些失神地坐到桌边。
他与百里云宁从小相识，志趣相投，但他们只能说的上是有些往来，是在他完全想起儿时记忆后，两人才渐渐交流频繁，百里云宁也渐渐将他当成知己好友。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他背影非常像长策。”
百里云宁一怔，情绪陡然低落，不由喃喃：“燕大哥……”
裴殊清是魏国第一世家裴家嫡公子，清泠泠胜雪若仙，容仪无双，才情俱盛，倾慕者数不胜数，即使他与安国公嫡子赵北宴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也依然有不少倾慕者献殷勤，想将他娶回家。
双儿十五及冠，他在及冠礼后与赵北宴定下婚约，交换信物。
装殊清从没怀疑过自己会嫁于赵北宴，没想到先帝为了制衡各方势力给新帝铺路，临终前以皇权相压，强硬毁约，将他赐婚给新上任的摄政王——燕执瑄燕长策。
纵使百般不愿，但为了赵北宴，他在燕执瑄重伤昏迷之际，借着冲喜的名头直接入了摄政王府，既不用真的拜堂成亲又能成为摄政王王君。
之后，他利用摄政王王君的便利当内应、安眼线、偷情报、下剧毒……所有可以伤害燕执瑄的事情，他能做的都做了。
安庆六年，中秋宴宫变，安帝与杨太后死于乱箭之下，赵北宴率兵平变，他则于混乱之中，用赵北宴送他的机关弩，亲手射杀了燕执瑄。
往事如若摆脱不了的魔咒，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裴殊清痛苦地闭上眼睛。
百里云宁见状忙收敛自己的情绪，安慰道：“殊清哥，你别伤心了，我想燕大哥若是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伤心的。”他微微笑了笑，“虽然这次没吃到燕大哥喜欢的酱香饼，但我们马上就要到上林山了，我听我爹说，燕大哥很喜欢上林山的桃花，还摘了很多做成荷包带在身上呢……”
裴殊清静静听着百里云宁说着百里将军描述过的关于燕执瑄的往事，心脏如在滚钉，血肉淋漓。
百里云宁对他敞开心扉谈燕执瑄过去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是摄政王王君，是摄政王燕执瑄名义上的未亡人。
可百里云宁不知道，是他亲手杀了燕执瑄，杀了“燕大哥”。
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由百里云宁说出来，都让他嫉恨又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瑄地【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