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谢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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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大人，请。”
三人都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处，只是周遭之境翻转瞬变，如同活了一般，屋外一贯如常的灰紫天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黛蓝的天，三人端坐于私殿侧寝内，屋内的灯顺势亮起。
范无救看了一眼空的茶杯，再看一眼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的谢必安，道：“谢必安，帮我沏茶。”
她不必看也知道谢必安此时定给她翻了双白眼，谢无救一面拖起身子一面应声：“呵。”
恰在此时，“大人！”苑安在门外咚咚敲了敲门，里面两位顿时消失。沈辂落好一棋，道：“进来吧。”
苑安猜到了自己见不着除刘婆与沈辂之外的任何一神任何一官，因为沈辂并不打算让自己长留在此。一想到这，苑安微微叹了一口气，又突然兴致高涨地给自己打气，暗暗念叨：“加油！苑大安，我当定这个鬼差了！”
然后她笑眯眯地跑进来：“大人，已经先安顿好了柳贞。”
话说那时候，柳贞跟着苑安行入雾中，身后紫榠树渐渐隐去，树上的小鸟唧唧叫了叫，盘旋而飞，便遁入无边无垠的灰暗中。
沈辂被她忽如其来热火朝天的劲头吓一跳，刚要开口说话，有人抢先开口：“苑安？”
苑安立刻抬头，见乔悯从窗棂外探出脑袋来，笑眯眯地对着自己，恍然一怔。
“怎么不进来，外面冷。”沈辂回头对上乔悯的视线，满眼示意她入内。
乔悯转了半圈，来到侧寝前，一面跺了跺鞋上的雪，一面推开门道：“你们在说什么。”沈辂见乔悯边解下绒披风边进来，径直就往对面坐下。她的目光一刻不停，一路跟着乔悯落下，看着她的面容，思索一刻，道：“你们两个回来吧。”
两道人影毫无征兆地一并显现，左边那人一身玄黑官袍，眉眼浅淡，端的一派沉静的威严，正是黑无常。右边则一袭素白长衣，身形高瘦颀长，肤色极白，眉目清隽，姿态随意，似笑非笑，一暗一白站在一处，苑安一惊，听到沈辂继续说：“苑安，明天和我去主殿，有些事要你干。”
她愣在那里，手指开始微微抖动。
沈辂手指拨弄着棋子，继续道：“嗯……上元节后你同我与乔悯一道去人间，柳贞也是。”
“啊……”
“好！”
沈辂在苑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微微倾身到乔悯身侧，侧耳低语了几句，而后乔悯推着正在兴奋冒泡的苑安走了，一面推着她一面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等二人离开后，沈辂盯着那案桌上玉笛的片刻，又道：“或补或移？”
范无救淡淡道：“移，乃取同魂之人的魂魄，难且不义。补最为简单，一为神气。”
说到这范无救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了看沈辂：“待在她身侧就能渡神气，二为无间冥花。”
“嗯？冥花？”
要说这无间植株，仅有三者，一为紫榠树，二为冥花，三为母亲树桃树。冥花不为红色，而为紫色。对于无间鬼官鬼差来说可食可赏，毕竟这花生于阴气，存于魂气魄气。
无间并无白昼之分，鬼职亦无食无眠之求，普鬼虽也无入睡之说，但没有安定审判之前，若气不足也会失去意识，待到气足就会“睡”醒了。
可是人间美味佳肴谁不喜食？无间各路神官也不曾落下。范无救轻咳一声：“冥花寻常，又苦涩难食，故不信它有奇效者居多，以为定得是那人间天宫海宫等岩壁之花才最为珍贵。”
谢必安听到有人说她心肝苦涩难食，瞬间坐不住了：“喂！泡茶多好喝啊！”
“真是的，明明就是那些人没有品味好吧！况且这私殿冥花养于阎神之气，效果加倍于无间其它地的花。”谢必安一面说着，一面干脆把范无救挤开，和沈辂有来有往的下着棋，悠哉悠哉道：“寻常之物才最为珍贵呐～”
范无救一时无语，不再搭话于谢无救，对沈辂道：“别渡太多法力。”
沈辂摇摇头：“死不了。”
两无常听闻一顿，停了动作。沈辂也不多解释，眼看谢必安已经赢了一盘，于是起身，临走之时对范无救说：“要不你带谢必安去找找崔玉，去看看她的味觉？”崔玉，乃无间判官。
“喂！”谢必安气得一喊，捡起一颗黑子掷向沈辂，只是那枚棋子扑通落空，清脆一响，沈辂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殿内。
亥时初刻，幽深冥府，主殿审判庭。
庭壁四周如云海翻涌沉浮，不断冒出各种或狰狞，或痛苦，或安详，或悲痛之脸，再不断沉下，复升起一批新的。无尽的哀嚎或无边的苦楚，交杂无垠的情感，在这被一同抹去。
审判庭的中央，沈辂撑着下巴，仰头低凝着底下之人，清冷淡漠之中寒气横生，可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她面上偶尔也会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世间悲喜善恶都能化开。
高座之下，站着一个刚刚过世的人，眼眸中带着几乎是每一个刚死之人的神态——迷茫和恐惧。
“年五十有三，死于不可治之症。”沈辂的声音在审判庭层层叠叠的壁墙中放大回荡，“你生前所行之事，我一一具知，无须多言。然人论迹少论心，无间所顾所判，全在你的所作所为。”
说得正经，她看着这个之前在皇宫里被那一团怨气摸过头骨的主上，微微摇头，怎么这么快就气亏而空下来了？多行不义早自毙啊。
沈辂的声音并不洪亮，平静安然，但却清清楚楚地到了那人耳朵里，那人微微颤抖着：“阎神大人，我知道了。”
沈辂翻了翻此人一生，照例轻咳一声：“人终无完人，无间亦常借鉴人间之法、人间之德、人间之俗，但是你…………”
此人听完，再一抬头，恰好对视上沈辂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极黑，如同玻璃珠一般一动不动，叫她一抖，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辂一看，微微不满，小声啧了一下，立即道：“起来，站着。”哪能让你跪的，舒服得很，给我站着，她边想着边继续翻了一页册子，此人依旧战战兢兢，立马又弹了起来，哆嗦着。
沈辂点点头，举手指尖一转，案上纸轴从高座飘然而至，悬于她面前：“你自己看看，最后是审判结果。”
“啊？我……我我不用下跪求饶再狡辩吗？”
沈辂不语。这时，黑白无常悄然出现，站在这人的两侧，一人手持生死簿，一人着锁魂链。沈辂继续念道审判之尾，此为定词，却不可不道：“结人间之法与德，立无间之审判，汝生前之善行，将以不同之态予你福报；而汝之罪恶，也必将受其之孽报。”
沈辂指尖再转，元问面前之纸轴消失殆尽。沈辂点了点头，黑白无常领命带走处理，或送到下一轮判官处，或是带至各司或各殿区之鬼差手下。
……
苑安出来后还是懵的，什么？刚刚我见到黑白无常了？什么，大人同意了？什么！
什么！她边走边忍不住偷笑，几乎停不下来，不觉浮想联翩自己以后步步高升的鬼差生活，顿时满面神采飞扬，心底暗道：“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而后，咚的一闷响，苑安捂着自己的额头“斯哈斯哈”喊疼，一抬头瞧见乔悯，刚想连声道歉，乔悯先开了口担心地问：“对不住，有没有撞疼啊？”
“乔大人！”苑安这下又忘了痛，又兴致勃发一把抓住乔悯小臂，欣喜喊道，“你一来，沈辂就愿意让我留下了！”
“乔大人你千万不能走啊！”
乔悯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梗着脖子往后仰：“苑安你先放开我要不……”
“啊！”
“得罪得罪乔大人！是我无礼了！”
苑安赶忙松下手，又立刻弯腰，双手放在前头微微鞠着赔罪。
乔悯立刻又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亥时过半，你早些歇息吧。”
“好的大人！您安好！”
“哦对了……”乔悯想了想措辞，开口说，“苑安你不必叫我大人。”
“不呢，”苑安摇摇头，“啊，我才十八呢，我当然要叫你姐姐或大人了。”不然我会被大人单独带走去喝茶，那才是真的我死了，苑安心里啧啧想到。
“你的额头没事吧。”乔悯听罢，不再多语，笑了笑，又想起她刚刚撞了满头。
“啊～”苑安笑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没事的！我们又不是人，这点哪里伤的了呢嘻嘻。
乔悯松一口气：“那就好。”
二人道别过后，便各自离去了。她走后，又是乔悯一个人，但没过多久有人来了。乔悯本以为自己会是心惊胆战，可是真要见到了这人，却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我死前多少岁吗？”
沈辂算了算年数，微微偏头，慢悠悠道：“我不知道。”
乔悯一怔，瞬间无奈：“你不知道？你不是阎神吗？”
沈辂这下更是理直气壮道：“阎神也是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倒是十分赖皮的回答，可对方的眼底倒是坦坦荡荡，乔悯便也不同她贫嘴了，只是想到苑安如此留下来当鬼差，略一思量，自己是若是这般不明不白地去投胎，万一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投到那……这般一想，乔悯冷飕飕地连连摇头。可再万一，自己真是罪孽深重的，要被打入十八层去和妖魔鬼灵一块……不成不成，还不如留在神仙身边先当鬼差看看，走一步是一步。
这般浅浅小思考，乔悯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后退一步：“大人你要收留我吗，我无处可去。”
沈辂压根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怎么？不想投胎了？不怕待在阎神身边？”
乔悯：“虽是死，那也是神嘛……” 见她不语，乔悯讪讪偏头笑道，“所以呢……”
她探眼瞧到沈辂眉梢微挑，心下顿时拔凉一块，思索着之前她说的：“你没死，算是活了。”活？人活在无间地府，想想就觉得荒诞。
沈辂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随口提起一话头：“那你以后住在这间。”
“这间？”
“这不是正寝吗？”
沈辂点点头：“嗯。”
乔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松下手来，怎么这个神仙不爱住正寝吗，还是死过什么人所以不住，我来了就给我住，我阳气很足吗，怪不得她待在侧间的屋子里，不对，这里是无间啊，全是死人，神也是死的……
沈辂看不明白乔悯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却什么也没说，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不喜欢？”
“不不不”，乔悯赶紧摇摇头，“很好很好，谢谢沈辂大人。”好个屁，肯定没安好果子。
沈辂笑意微敛：“不要叫我大人。”
“好的，大人。”呀真的是嘴快，乔悯一捂嘴，留下两只眼睛与她对视，闷声道：“沈无垠，可是所有人都叫你大人……”
沈辂动了动嘴角，再是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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