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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雀 一直这样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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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薰蜡烛的灯芯凉了,侍者要来添光。
江程雪知道对面是姐夫,她想保持分寸,可是没办法。
她心里的痛苦和对妈妈的想念远超了所有礼仪,她伏在掌心,“对不起,你不要看我,你给我点时间,我一会儿就会好……”
她余光里看到纪维冬将侍者拦下,他们之间,昏昏昧昧,一片模糊的水色。
剪影中,英俊的面容绅士地俯下来,是真切的歉意,对无法履行她要求的歉意,同她说:“对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还需要倾诉,我没问题。”
残忍和教养在他身上发挥到淋漓尽致。
给予或不给予。
他决定。
江程雪缓了缓,说:“我要回沪市了。”
她将眼泪擦干,烦恼也擦干,全沥在纸巾上,团了团,扔在一边。
她吸吸鼻子:“不过我还得去香港收拾东西。”
纪维冬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是在意料中,目光拢在她身上,慢声说。
“时装学院不去了?”
江程雪才想起这遭,“哎呀”了一声,差点忘了。
都是成年人,纪维冬太知道自己要什么,姐姐也有姐姐的命运,好比春去秋来,花落叶黄,四季有律,她无法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纵然纪维冬不是她理想的姐夫,世界上最难讲清的就是爱情,个中滋味,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她已经插手够多,再死皮赖脸就招人烦了。以后她做好姐姐的后盾就好。
其余的就看命运吧。
香港还是要来的。
如果以后要多见姐姐,书还是得在香港念,而且她起心动念学时装,也不完全为了姐姐。
不过她还没挑好学校,座座学院都有它的好处。
江程雪刚哭完有点口渴,将茶水喝尽,纪维冬照顾地给她添茶,长指在灯下清白贵气。
她下意识转转手腕,他此时礼貌,但她没忘记他刚才多不顾忌她,多强势。现在肌肉记忆下有点酸酸涨涨,一下也没那么渴了。
她看了眼时间,挺晚了,拎起包。
“我想回去了。”
纪维冬不甚在意地将西装扣好,缓缓站起,宽肩窄腰,禁欲挺拔,他人太高,影子压在她脸侧。
她的世界便全然被包住。
江程雪昂起脖颈,有点不甘心:“姐夫,你不应该对我那样霸道。”
她一瞬间想起许多事,倔强地补充:“不止今天。”
纪维冬头微垂,睨她,不顾忌地问:“什么感受?”
他好像承认。
江程雪刹那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纪维冬仿佛没回答她的意思,长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江程雪跟他后面,追着问:“你什么意思!”
纪维冬终于停下。
头顶上方恰好悬停一盏灯。
他眼睫雪亮,鼻梁下方却是影子,遮着他的唇,阴凉地渡到她身上,与平时似有不同。
他循循善诱。
“什么叫不应该?”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应该?或者说——”
他眼神牢牢钉在她身上,“你在我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江程雪的唇微愣在他无色无味的视线下,像单薄的气孔,喷出她小小的、脆弱的呼吸。
他俯身,命令:“回答。”
江程雪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她直觉下的产物。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问。却又十分真实的表达了她对纪维冬的感受。
她像被他的眼神和气场控制住,嘴巴机械性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纪维冬长指探来,把她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像冷溪上泛白的舟,一纹一纹的轻浪啄上她。
温柔得要命,却带着极致的危险,因为他或许会在某一时刻,打翻船,拽她沉底。
江程雪定定地、定定地看着他,心里起了一阵风。
他眼底要下雪了。
他低下头时,窗外是薄薄的阴暗。
他的指腹是光洁的,柔软的,金尊玉贵的,常接触笔纸而有薄茧,指甲比她体温低,泛凉地驻在她耳朵后面。
鸡皮疙瘩在她脊背蔓延。
他们有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
纪维冬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左手虎口微张,松弛地搭着腰上,右手悬停她耳侧,看着她眼睛,还是那样绅士,告诉她。
“江程雪,我不想惹麻烦。”
“你饶过我 ,不要问。可以吗?”
他最后这句话是询问吗?
江程雪瞳孔微缩。
很快,她竖起寒毛。
不。
是警告。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感知到他眼底某种侵略性,擦亮了,锁住她的眸子,燃到她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全是危险。
她被什么控制住,睫毛网着光线,细密地遮住了,不自觉张口颤颤地喊他,“姐夫……”
好像这个词能让他清醒。
纪维冬唇边松弛地笑笑,应她:“喊得很好。”
“一直这样喊。”
可是她不敢喊了。
“姐夫”这两个字,此刻在他唇下变成了某种安全词,突破了这两个字,脚底下是万丈深渊。
江程雪不知道。
她看不懂。
她从来都看不懂这位姐夫。
纪维冬直身,危险从他身上剥离,两个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很有长辈样地温声问:“晚餐有没有吃好,你光顾哭,我刚才应该适度打断你,有没有哭饿?”
他和她隔一人站。
非常安全的距离。
江程雪还在他带给她的、意味不明的精神冲击中,手心揩着冷汗,她呼吸细细的,应得很乖:“不、不想吃了。”
纪维冬也不勉强,温笑说:“饿了同我说。”
“……好。”
出餐厅。
江程雪跟在他身后,隔一个影子的距离。到后面,落了快两米。她身体才慢慢回温。
她抬头,看着纪维冬挺拔矜贵的背。
她依旧不懂刚才他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到底要她饶过他什么。
他们一言不发走到停车场。
轿车里早早有人调好车内温度等着。
车子开出来,除了视野变亮,一切都很安静。江程雪比往常更清晰地闻到纪维冬身上的香水气息,以及他均匀的呼吸。
亦步亦趋,追着她耳朵脚,敲打她脉搏。
不知怎么,她紧张了,脑子里盘旋着“姐夫、姐夫、姐夫、姐夫”,自己喊他的声音。
再是他温和地回应,说,“你喊得很好。”
这两种声音像鬼魅的网,将她束紧,网格上的丝线要嵌入她皮肤去。
江程雪快窒息了,她将身一侧,微微背对身边的人,调整到连余光也不能看到他,才好一些。
纪维冬似觉察到她的动静,深吸一口气,从手机提起眼,寡淡地在她肩上一落,不过一两秒,便从容地收回。
转瞬,他脑海袭上一个清淡的想法——
她还小,她年纪尚轻。
过了一会儿,江程雪彻底放松下来。
她开始玩手机,陈元青雷打不动每天一则冷笑话,还有一些短视频链接,但挑的确实有趣。
北方霜冻天,行人在路上走得乱七八糟,手都扑棱得像电风扇似的了,还是没保持住平衡,摔了个屁股墩。
她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
江程雪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弯弯眼睛回他:「你好烦。」
陈元青每次都秒回。
「今天在新加坡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陈元青问。
她慢悠悠打字:「开心啊。」
陈元青:「你怎么每天都开心?」
江程雪回得飞快:「难道你要听我说不开心?」
陈元青像是很理所当然:「是有点,不然我找不到机会和你多聊了喎。」
「有点坏,但我很诚实对不对。」
江程雪被他逗得咯咯笑。
纪维冬缓缓侧头看了她一眼。
江程雪全程头未抬,也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她长长的睫毛覆着哭红的眼睛。挺翘的鼻梁,粉润润的唇上,全是活泼泼的笑意。
细腻的面容揩着屏幕上的亮,五官更显生动。
他的视线徐徐流转至她的手机。
他们在车里的身位,刚好够他看清备注上的两个字——
元青。
陈元青又问:「你现在在哪?还在外面玩吗?」
江程雪打字:「快回去了。」
「和朋友?」
「没。和姐夫。」
陈元青唇角僵了一下。
江程雪看到陈元青的信息“正在输入中”,就等着,没几秒,她忽然听到右边清淡地“喂”了一声,像是和人在打电话。
她眼睛不自觉往纪维冬那一瞥,又往角落里挤挤,继续看手机。
“在忙么?”纪维冬问。
这个口吻,他要聊的似乎不是生意上的事,对面的人好像还挺熟。
陈元青有点意外,没想到纪维冬现在给他打电话,他笑笑,“私事忙,公事不忙。怎么现在打给我?”
纪维冬没接他的话,神情也没有打扰的抱歉,“上一周添越新能源的并购案,有一位入技术股的黄先生,他本人有前科,爱出入澳门的赌场,你再查一查他,看他最近是不是输钱,我担心他不做正事。”
江程雪都听得懂,因为他用的国语。
陈元青点点头:“明白。”
纪维冬挂了电话。
江程雪立马收到陈元青的消息:「我加个班,晚点聊。」
她听了全程,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猜到纪维冬手机对面是陈元青。这么晚了,他还让人工作。
果然是无情的资本家。
只是被纪维冬一打岔,她的手机彻底安静了。
车子里也安静了。
纪维冬又看了她一眼,见她乖巧又无聊地刷着朋友圈,没再找人聊天的意思,眉眼比起刚才松弛许多,他回过头,又认真处理起公事。
过了好一会儿,江程雪抬头,发现路越走越偏,似乎不是酒店的方向。
她想起来纪维冬上车后好像和司机说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她后知后觉:“去哪里?”
纪维冬看着手机里陈元青的消息——
「这个人我记得查过一遍了,没问题,你是不是最近太忙忘记了。」
他启唇回答江程雪:“就到了。”
随后,他手指挪动,回复陈元青:「你查过,我放心。」
陈元青觉得纪维冬让他做这件事有些怪,但他又说不清哪里怪。
但公事上他是上司,他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
又过十分多钟,司机停下车,给江程雪开了车门,她才知道他们目的地是一座寺庙。
在她的认知里,晚上寺庙是不开的。
她没想到,今晚所有的灯笼,全为他们而亮。
除了他们,庙里没有其他香客。
老僧人穿一件深棕色僧衣,应当是寺主。
他先面朝纪维冬微微鞠躬,纪维冬也朝他点点头。
纪维冬像是终于抽空能抽支烟,长身靠在轿车旁,短促的火光在指尖亮起。江程雪和他隔着一个车身的身位,表情也平平淡淡的,不似和陈元青聊天那样娇俏。
他轮廓很淡,表情不清不楚,同她说:“跟他走。”
江程雪有点迷糊,但还是照做。
老僧人引她到殿内,问她:“江小姐想给自己和家姐请什么符?”
江程雪问:“都可以请哪几种?”
“出入平安,事业高升,姻缘美满。”
江程雪想了想,说:“那都请平安符吧。”
“好。”
她好奇:“你们这么晚还开门吗?”
僧人递给她三柱香,大殿里烛火通明,又有好几个小僧过来,列队跪在一旁诵经。
纪维冬让他们弄这么大的阵仗,好像要把天上的神仙都请来。
寺主慈眉善目,温声回答她的问题:“当然不开。今天只为江小姐。”
他解释:“纪先生每年都在这里供香火,刚才致电说想为小姐请符,他的忙我们当然要帮,所以才把烛火都点上。”
江程雪听明白了,原来是纪维冬开了绿色通道。
寺主说:“请过来。”
菩萨座下,烛光添目,看影成双。
江程雪眼里暖融融。只是想起不清楚纪维冬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在餐厅,他那么凶,那么强势。
寺主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忽然补充:“纪先生有他的慈悲。”
“请跪在这里。”
他指示的,江程雪一一照做。
江程雪在寺院里待了快一个钟,手上的香换了一柱又一柱,额上还被洒了几滴水,最后拿到两个平安符。
平安符开了光,不管信不信佛,中国人骨子里有敬畏心,总觉得灵验。
江程雪小心翼翼放好,往外走,远远看到纪维冬。
他脚下虽没烟蒂,敞开的烟盒里的烟却剩不多,新加坡乱扔垃圾要罚款,他罚得起但有素质,想来抽了不少。
司机远远站一旁,人高马大,充当保镖的职责。
江程雪走过去,夜下他眉眼稀疏平常,又有风,他发尾半撩,额角冷清,有点贵公子的懒意。
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像一首未唱尽的粤语旧情歌,很有风情。
江程雪在他面前站定:“谢谢你帮我求符。”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不解。
纪维冬将烟捻了,盯着弱下去的火光,指尖缓缓摆弄,长久不语。
久到江程雪也去看那火光。
他是在思索什么,像思索说不说,怎么说。
他眉眼侧向她,缓声吐字,犹带港腔:“我给不了你的。”
“你可以尝尝别的路。”
江程雪诧异得一愣,没听懂。抬抬脑袋和他对视。
往常她的心没这么七窍玲珑,但不知怎么,和他对视间的此时此刻,竟然读懂了他的想法——
两个小时前,她求他喜欢一下姐姐。
他拒绝了。
但是他把她带到寺庙来。
允许她求菩萨,允许她有私心,求菩萨护佑姐姐的姻缘。他把他的感情交在她手上,随她摆弄折腾。或许上天显灵,哪天改变了他的想法。
也算应了她的请求。
这应该是他最大限度的慈悲。
寺主说的没错。
某种时候他是有些好心。
好像她今晚大哭特哭起了效果。
分明刚才他还十分薄情。
他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人。
或许是新加坡的晚风太温柔。
也可能是路灯太暗、太暖,沥去了他坚硬的压迫感。
江程雪眨着眼,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好像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好像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比如他和姐姐。
江程雪往前走两步,在他面前俏俏地笑:“那不显得你更厉害啦?”
纪维冬低头看她的笑眼,五官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如同月下的一盏风尘。
他不说话。
江程雪又往前跳两步。
纪维冬手放在烟盒上,长指一挑,又合上,再看她。
她爱穿裙子,巴不得一整个夏天都是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项链碎钻粉一样擦在她锁骨上,印得瞳孔也亮亮晃晃。
她一跳,就一晃。
纪维冬跟着那灵动的亮点,“怎样讲?”
江程雪歪脑袋,嘀嘀咕咕:“你又不会真正接受命运的安排,谁的安排你都不听。我就算求菩萨强扭你的感情,让你爱上不愿意爱的人,有什么用。”
“别人是脊梁硬……”
她抬抬眼,不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好不好,声音低下去,憋不住,撅噘嘴:“你是要折别人的脊梁骨。”
纪维冬眼角慢慢松弛,勾着薄笑,却是真正的笑,往她眼底看:“好像惹到你,我有折你的?”
江程雪想了想,胆子很大往他跟前凑:“什么程度才算折?”
纪维冬眼睛咬着她,唇尚弯着,唇缝却慢慢闭上了。
他有善意。
他任风吹,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眼睛复搭在她身上,在轻雾的新加坡,稀凉地贴着她,长睫眨得缓慢。
静静地看着。
离他们几十米处是寺庙的门洞,已经关了,光也暗了。
左边是街衢,车子一跑,背着灯光掠过他们,风驰的慵懒。
江程雪好奇地和他对视,等他的答案。
他像是好意提醒,唇边泛笑,低眉,单单说了几个字:“你不要知道。”
江程雪听得一愣,他给人的感觉要么不讲,要么什么都作数,现在她知道或不知道,这个答案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又像某种警告。
她盯着他眼睛。
纪维冬看向她手心,唇线弯起:“帮你说两个,你真只求两个。”
江程雪低头看着手里平安符,明白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提前和寺里沟通好,要给她和姐姐求符。
没想到她这样老实,连多一个都没有。
她常和父亲怄气,好赖也是她爸爸,应该给他请一个。
她眨眨眼:“没关系,两个也很应该谢谢你,爸爸的我可以以后再求。”
她见纪维冬一直看着她的符,很久没挪动,挥了挥, “放心。我求的是平安。没有求姻缘。”
“放过你一马啦。”
纪维冬盯着她笑。
江程雪懒得再继续纠结,就事论事,开朗地同他玩笑:“羡慕?”
纪维冬见她这样孩子气,顺着她话和她聊,嗓音低磁好听:“为什么?”
“为什么羡慕?”
她自然地接话:“因为我爱姐姐呀。”
纪维冬弯唇:“我不用。”
江程雪迎着路灯,跳上两三步台阶,笑容灿灿地回头,想也不想就说:“没被人爱过才说不用呢。”
话刚出口,江程雪一愣,收起肆意的笑容,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她远远看。
自己一走,对面的灯杆下只剩一个他,他背后是橙橘色的路,没有一辆车,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微敞,因为太过英俊,便像画一样。
身后的夜要融化他。
将他孤寂寂地钉死在画框里。
江程雪看得心脏一抽,很不好意思,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跟前,仰头诚心地说:“我、我帮你去求一个吧。”
“你把他们的联系号码给我,麻烦他们再开一次门,我现在就帮你去求一个。”
纪维冬将她慌乱的表情印在乌眸里,目光驻在她身上,看她走近,看她仰头,一脸纯稚,一脸关切。
夜晚又起风了,他长睫翻飞,风摇旌动,有什么不一样,这句话不一样。
她不把他当姐夫是这种感觉。
纪维冬还是那样绅士的笑容,低声:“没关系。你笑得很漂亮。”
江程雪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句话时,同样英俊得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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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事,江程雪始终耿耿于怀。
她和姐姐说了,姐姐回她,那你给他再请一个就好了,不一定要同一个寺院,诚心就好。
如果是别的人,江程雪不会愧疚这么久。
除去她和纪维冬的争吵,总的来说,他对她尚可。
他也很早没了妈妈。
阿嬷又说他早早出国念书。
她一代入他的角色,长这么大没怎么感受过父母的爱,旁人还要对她说这个话,她一定心痛得要发脾气。
回香港后。
她第一件事便是选了一座最灵的寺院,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千辛万苦求来的平安符搁在他书房。装符的荷包也是在高档商场精心挑选的。
压在荷包下面的是一张纸。
她工工整整写下——
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撕掉。
打开手机,换成繁体,稚嫩地抄写:「對不起。」
纪维冬晚上到书房,看到那张写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对照着画的纸条,便知道是她。
他拿起来看了小半分钟。想象她抓耳挠腮模仿繁体字的样子,又想象她蹑手蹑脚走进他的书房,纠结把平安符放在哪里好的模样,眼睫慢眨。
她似乎不大顾分寸。也不大小心。
让他的私人领域沾上她的味道。
他长久地盯着平安符。
上面有股很淡的香气。
像是来自她的指尖,又或是她曾放置过的,身体其他地方。
他闭起眼睛,感受这股误入的、新奇的、不属于他的味道。和他的气味交.合在一起。
这不绅士。纪维冬明白。
再睁开时,他双眸清明,长指捻动,把那张写有“对不起”的纸条一同塞进平安符里,锁进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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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阿嬷习惯江程雪吵吵闹闹和她作伴,她说要走,很舍不得。
阿嬷扁扁嘴,劝道:“你也算一家人,哪里容不得你啦,你不是还要上学,这里有司机接送,省了多少事。”
江程雪很有分寸,乖巧地撒娇:“阿嬷,姐姐和姐夫还没结婚呢。”
“我总是要来的,就是先离开一段时间。”
“还要吃你亲自做的炒蟹。”
阿嬷从柜上拿起早早准备好的暗紫色皮革软绒布珠宝盒,往前递。
“这是维冬妈妈送我的镶钻珠宝。我也不知道现在值多少钱,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配你。”
江程雪忙忙摆手,“阿嬷,太贵重。”
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陈元青笑说:“奶奶,我就说她不会要。”
陈元青解释:“这样的珠宝奶奶有好几件,你可以放心收,不过维冬妈妈离世后,她送的都成了孤品,确实珍贵。”
“奶奶真的很喜欢你,你说到要做到,以后要常来。”
江程雪犹豫几秒,不再推辞,收下了。
阿嬷期待地看着她,“你戴上看看。”
江程雪也算见多识广,打开后还是被珠宝的华贵所惊艳。
里面是条项链,辅以绿翡翠和紫玛瑙点缀,制成孔雀吊坠的形态。
孔雀眼是多角度都耀眼的红宝石,成色顶级,难以肉眼估值。
随便一看,都达到了收藏级。
起码超过八位数。
她小心翼翼戴上。
阿嬷退了几步远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谁说老人家眼光过时,我就说这条最好,特别配程雪。”
陈元青忍不住说:“她戴什么都好看的,要不你其他几件拿来给她试试。”
阿嬷揪了一下他耳朵,“天天油嘴滑舌。”
江程雪要摘下。
阿嬷拦住,笑得眯眯眼:“阿嬷喜欢看着你戴,今天就戴着走。”
“弥补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戴这些。”
江程雪挽着她的手,靠她肩膀:“那我要和阿嬷多合几张相片。”
“好,好,好,你看哪里合适拍照?”
行李安排妥当,还有一些礼品,一并放在专车里。
江程雪和阿嬷他们拍了许多照片,道完别,直接上车。
送她的是辆挂了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
以纪家的产业,有几张三地车牌不算什么。
她已经定好了机票,但若是她任性想直接坐车回内地,好像这霸道的车牌也能让她畅通无阻。
纪家摆明了任她折腾,坐飞机或坐车都行,只管送她安全抵沪。
她打开车门,一愣,纪维冬也在。
她坐定,迟疑问:“姐夫,你……要送我去机场?”
纪维冬把手边两个浅灰色礼品袋拿来:“给你们爸爸的礼品已经寄去,这是你和你姐姐的。”
江程雪往里一看。
袋子里墨绿绒的盒子大小不一,皮面光滑饱满,一摸便知道质感,中缝缀以玛瑙扣相合,看上去应该是专门定制。
因盒子的形状不同,大概她和姐姐的是不一样的礼品,她随意拿起一只,盒子底部镌刻了名字,是英文的鎏金花体和繁体中文,为她们做了区分。
“谢谢。”她礼貌道。
她没把盒子打开,把袋子放右手边,顺便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
今日天气太好,阳光颇盛。
江程雪一弯腰,胸前的坠子掉到太阳底下。
五彩的光痕切成一片一片,零零落落照在纪维冬的手背、衬衫、皮鞋上。
她再起身,光斑流转至男人的面颊,毫不客气地啄他英俊的眉眼。
纪维冬虚了虚眼睛,用粤语让司机开遮阳,靠上软座,视线往旁一走,定住——
坠子上的孔雀绿在江程雪一片白腻腻的皮肤上十分醒目,正跟着她的动作,游弋,勾擦,磨蹭。
只见那细链定不住脚,滚了一下,坠入她更深的衣物中。
她的侧脸是单纯的脸,睫毛是长长的睫,鼻息轻轻地呼吸,唇色藏水,锁骨下方软脂包骨,白而诱腻。
他盯着那项链,眸光瞬息万变,忽然按了按钮,干脆利落地升上私密隔断。
他侧过身,面朝旁边的人,曲起食指,抵住她下巴,强势地往上抬起她的头。
江程雪猝不及防,小兽一样“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拿他的手。
他撇开她挣扎反抗的腕,不让她躲,上半身倾过去,指关节用力地往上顶。
她细瘦的脖颈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