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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题记: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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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割裂
高考结束后第一天,苍术很晚才起来。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苍术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凌乱的头发,苍白而瘦削的脸庞,微微泛紫的嘴唇和一双空洞的双瞳。一阵阵突如其来的慌乱握着苍术的心脏,使她感到窒息。她拿起父亲平时刮胡子的刀片,手用力捏住,纤细的骨节间突显出些青色。薄薄的刀片在苍术的手臂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纹路,暗红色的血顿时渗出,顺着刀锋汇聚,如果滴如水池中,一漾一漾地散开,像一副泼墨山水画渲染出的效果。水中盛开了大朵大朵娇艳的莲花。苍术很奇怪,自己流出的血为什么不是鲜红色的,而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暗红色。苍术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感到疼痛。
苍术很奇怪。
苍术用舌头舔干手臂上的血迹,在伤口上贴了两个”Hello Kitty”的创口贴。然后梳洗装扮,给妈妈一个告别的吻,欢快地下了楼。今天有同学聚会。
二日虚无
安可在咖啡点宽大的落地窗前坐着,阳光射进来,整个人都罩着一层金色的光圈。透明的玻璃桌上放着一杯Espresso,安静的变凉。苍术在街的对面,看着安可,仿佛看到了童话中的王子。苍术喜欢了三年的王子。苍术记得安可的每一个细节,安静的微笑,寂寞的手势,低沉的音调。苍术想跑过去,告诉安可,我喜欢你。然后听安可对她说,苍术,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苍术疯狂地向街对面跑去,脸上洋溢着放肆的笑。笑容渐渐褪去,取代的是愤怒。安可的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苍术从没有见过的漂亮的人儿。苍术看见安可对着她温暖的微笑,于是苍术也微笑,然后后退,退到没有路之后调头飞奔。白色的棉质长裙卷起大片大片潮湿的记忆,有些发霉。
苍术跑累后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对自己说,苍术,你真可笑。
真可笑。
三日沉沦
第三日,无休无止的同学聚会让苍术很厌恶。一群人疯脱了人形根本没注意到苍术的疲惫。安可从角落里直起身子,拉住苍术的手说,苍术,你不适合这儿,我带你回家。苍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安可拉着她走。苍术无数次的想过,如果是安可,带我去哪里都没关系呢。
是的,哪里都没关系。
安可带苍术回家,回安可家。安可轻轻地吻苍术的脖子,说,苍术,我喜欢你呢。他的呼吸里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苍术感到无力。他说,我有预感我们会很合适,包括身体。苍术,我喜欢你的安静,越是安静的女孩越会放纵。我喜欢。
安可沉默地把苍术抱起来。怀中丝缎一样美丽的身体,像生命一样空虚和快乐。他们是如此陌生,却带给彼此安慰。激情退却的瞬间,苍术感到原来自己也会哭,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很烫。
不留下来吗?他说。
不了,我要回去。她说。
苍术用冰凉的手指抚了抚安可的脸颊,然后拉开门,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没有说再见。
以后真的没有再见。
四日游戏
苍术带着心爱的牧羊犬凯撒去购物,回来经过一个小花园。恺撒突然停住,望着花坛那边,一动不动。她也朝那边望去,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恺撒拉着她过去,最后,在一个荒废的花坛冰冷的泥土上面,她看见一只乌鸦黑色的小脑袋。不见身子的小脑袋微微颤动着,嘴里不时发出粗哑、哀伤的叫声。
然后,她跪下身来,想把被活埋的乌鸦周围的土挖去。可谈何容易。她挖断了一块指甲,鲜血直流。苍术很难过。
她拧下乌鸦痛苦的小脑袋,抛向空中,喉管中涌出的血浸润了大地。她抬起头,看见两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匆忙的逃走了。苍术很难过。
她转身看见恺撒瞳孔中的惊恐和战栗。苍术很难过。
苍术很难过。
五日漂泊
苍术一直很喜欢坐公共汽车,那种带有宽阔的玻璃窗的公共汽车。
苍术习惯带着耳机,听那些极其便宜或极其昂贵的打口CD,随便跳上一辆公车,坐着就走。阳光透过车窗,在苍术的脸上投下班驳的印记。于是,别人眼中的苍术,很安静。可是苍术的耳边,充斥着重金属恣肆碰撞的碎片,像开火车一样,轰隆隆的,震得苍术头骨很痛。
可苍术依然微笑。微笑着在一个陌生的车站小车然后跳上另一辆车。这样反反复复十几次。
最后还是认得回家的路。
苍术想,要是我不认识了该有多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去流浪了。
六日回归
安静的起床,安静的梳洗,安静的吃饭,安静的看书。
苍术想,我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到几乎不存在。
七日告别
晚饭的时候,苍术问妈妈,妈妈见过血红色的莲花吗?妈妈楞了一下,然后摸摸苍术的头说,术术,不要多想,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到了。爸爸也说,术术,不要多想,你没问题的。
苍术微笑着说,我很好,没有多想。真的。
苍术在房间里安静地翻看那本名为“捏槃”的画册,最后一副画是一片突兀的空白。苍术用鲜红色的笔在上面写道:苍术,对不起。然后摊在桌上,任凭风将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苍术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裙站在黑色的阳台上,迎着黑色的风。黑色的天空中,黑色的浮云舞动着黑色的挽歌。然后她纵身一跃,划出一道绝世华丽的弧线,扑向盛大的死亡。
午夜冷清的街道,盛开了一朵血红的莲花。
选择,是重还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