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喻文州 ...
-
喻文州在王杰希毫无起伏的声音里说:“这两天有点忙呀,少天要不先等等。”黄少天示意楚云秀往那边坐坐说:“是吗?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有多忙了?不过可以理解吗,想评职称,我看你这相就是当领导的吗,临床这块确实不好升职,不知道是不是压力不大了,还是约的人太多了,我在排呀?喻医生真是连生活都跟工作一样哈哈哈,不想睡就直说呗,跟谁学的拐弯抹角的,喻文州那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转走?”
黄少天的声音克制不住的越来越快,还边说边吃果切,楚云秀给他拧开一瓶果汁递给他,喻文州没回答,黄少天又继续说:“谢谢云秀呀,这哈密瓜还挺甜的,喻文州你在我睡着的时候不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吗?看见我觉得扫兴了,呵呵,今天叶修也在,咱们这几个人同窗八年,有什么话是对我们说不出来的,还有你,”黄少天指着王杰希:“你想听就坐过来。“
王杰希诚恳地说:“只是觉得声音太大影响你说话。“
喻文州终于说话了他的笑容又攒出来轻声说:“少天我转走是真的觉得没意思,你总是和我比这一点,最没意思。“
有的人说话就像刮刀,黄少天有时候看着喻文州嘲讽别人乐的直不起来腰,自己挨这么一刀才觉得疼得不行,这么多人,喻文州再怎么说都是会维持社交礼仪的一个人,黄少天知道自己是一点面子没给他,没想到喻文州也有这么不给面子的时刻。
有不给他面子的时刻。
张新杰马上说:“这么晚了咱们走吧,明天还有班呢。“叶修站起来搂过黄少天说:”黄少天你要不要去我家睡会?“喻文州也站起来,他和楚云秀王杰希的家一条线,让他们俩坐他车走,他没有回头看黄少天一眼,就像以前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一样。
苏沐橙把车停在路边,说要买点零食,叶修看着面无表情的黄少天说:“难受了?喻文州这种人发一次火也不容易,你还真有点本事,话净捡难听的说。“黄少天看着玻璃,除了无法接受的难受之外还有一层隐秘的情绪
这一次又输给了喻文州了,喻文州说什么都无所谓,他不说话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就是喜欢和喻文州比,他不想被喻文州甩下,就想不停地让他知道自己比他好。
苏沐橙拎着零食放在后座时还不停的往下探头说:“黄少,你哭啦?“黄少天恼怒地推着她的额头,苏沐橙开解道:“就跟以前一样嘛,喻文州明天肯定主动找你说话。”
叶修望着镜子点头:“是呀。“黄少天无力地瞟了一眼叶修:“像你这种天天考第一名的人不懂我。”
叶修不知道怎么扯到成绩了,他们读的是八年临床,期末压力大的能一周不睡觉,叶修无辜地说:“聪明有什么错,而且你实验有好几次不是超过我了吗?喻文州就是这点不行吃亏了。”
黄少天永远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喻文州成绩在他后面的感觉,他马上把去年期中的成绩摆出来,半年前这个叫喻文州54,倒数第五,他第三十名,上学期期末,喻文州第26,他25名。这个学校为了激励学生,把所有实验成绩都写在了后面,黄少天严肃的翻完了他的所有实验分数,实验占期末百分之四十,他把自己的实验成绩加到喻文州理论成绩。
第15名。
有几次做实验黄少天的旁边就是喻文州,这个总是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做实验比他更严谨,可是每次分数最高的永远是他,徐景熙说他一做实验就跟叠甲一样,快准狠,数据这叫一个一骑绝尘。
他以前有这种精神是在初中,,他后桌掰完手腕之后说:“黄少天,你行不行,成绩在我后面就算了,比力气也比不过我。”过了半学期,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件事,他再次和他比,把他肘关节都摔红了然后说:“笨蛋,看看你爷爷我这次考了第几名吧,什么实力就敢在我这狂吠,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来和我比!”
被请家长的时候,他妈才知道自己儿子天天没事干拎两个1.5L矿泉水干嘛。
黄少天仔细地把喻文州和自己的成绩抄在背面,然后夹到书里,回到宿舍时,郑轩已经躺在床上了,他马上打了声招呼,黄少天敷衍地回了一声,郑轩惊奇地望了他一眼:“黄少你怎么了,被人揍了?“黄少天把一本本书摆出来说:”是呀,被成绩单揍了,天天不睡觉背的两眼昏花一看见成绩只得了这点分数。心灵现在应该算是一级烫伤,等着给我上香吧,让前十名都别来,我怕看见他们诈尸了。“砖头一样的书把草稿纸掀飞,他像橡皮泥一样一样粘在桌子上,八人寝,挤得只能给每个人发个书桌放在床头,床就是椅子。
郑轩翻了个身说:“是呀,我想着今天出成绩专门逃了一节课躺着看,怕自己看了头晕,没想到冲击太大了,我现在看见这张纸都想吐,压力太大了,我还是睡会补补吧。“
黄少天靠在梯子上问:“你认识喻文州吗?”郑轩支起一节头说:“喻文州嘛,就是那个去年考上我们学校结果被调剂了,又退学重考的人嘛,怎么了?”郑轩看见黄少天已经又到书桌上收书大惊:“黄少你要去图书馆?!这个点了,我们等会还有晚自习你不吃饭了?”黄少天背着堪比物资的包说:“不饿,晚自习会来的。”
黄少天随便找了个位置,提着水杯看着水房又去了二楼,走廊里王杰希正往自习室走,黄少天跟着他,在几个书架的掩护中,王杰希和喻文州相对坐着看书。
他对王杰希的印象实在是不深,好像是第十名?黄少天无意识的开始啃手指,坐上座位才发现自己忘记把水杯带下来了。
黄少天掉出三十名开外已经是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他沉迷铲牌,当天他就被被爸妈一顿数落,他爸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这所大学对于他们这些八年制的医学生管的更严,每天十点关灯停水之外,还需要上早操,黄少天现在回想高中都带了一点幸福的感觉,他已经上了一年,班上少了好几个人,有几个是承受不住压力转了,还有几个人是不及格从八年制变成七年制的了。
这和黄少天所想的人生完全不同,他高中天天说要去北上广摆摊发家,反正睡在桥洞底下都行,他就喜欢自由自在可以随便选择的人生,他遇见他改变他命运的转折也是在这样的春日,窗外是燥热的阳光和绿油油的芭蕉叶,2004年
窗台很旧,生锈的栏杆间还有尘土飞扬,县城最好的医院也就三层平房,前几个月黄少天表姐突然开始频繁发高烧,脸上生出像巴掌印一样的红斑,他妈妈今天带着刚从学校放假的他去挂著名的专家号。
候号时,他习惯性的把眼前的字全都看了一遍,看见了这个专家的名字魏琛——副主任医师。
等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燥热和对学习的疲惫袭扰着这个高二的少年,医生胡渣都没刮干净,能透光的白大褂,松垮的领口都垂到了胸下,黄少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妈妈和那个医生说话。
“初步怀疑是红斑狼疮,这样,你们先验个血做个化验。“
黄少天听见他这么说,妈妈被吓了一大跳带着惊恐的姐姐马上去抽血,他没事干,只能抽出一本书看起来。
Immunity 黄少天念出这个单词,这个开着窗户抽烟的医生看了他一眼,支着身子说:“你个小鬼可看不懂。“
老鬼!黄少天在心里吐槽,他看书喜欢从最末端翻,他默念:红斑狼疮,自身免疫疾病。。。
等母亲回来的时候,魏琛看着这个结果脸色沉重,劝着这位家长说要花大价钱去北京协和送检查一遍ENA和细胞因子,结果需要半个月,价格很贵他不知道这个家庭能不能承担后续费用。
等着母亲去打电话的时候,黄少天走了过来对着魏琛的书桌透明玻璃下的图说:“就是这样吧?”
魏琛看着这个年轻但是憔悴的高中生说:“哪样?”黄少天指着书桌垫子下的细胞分析图说:”用电泳测试出来的细胞,如果核是这样分散,就证明有红斑啥的,还有这个直方图。“
魏琛看着自己保存的图片惊奇地问:“你以前学过?“黄少天摇头,指着免疫书说:”书刚刚说的,而且下面有数据,可以换算出来。“黄少天看见这个眼皮像肌无力的医生突然炯炯有神的望着他,他有点激动的想去握他,但是被黄少天机敏的一退躲过。
这缕似欣赏又似挖到宝藏的眼神,让能马上捕获情绪的他有点得意的仰头,每次被表扬了他就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小瞧我了吧,哥比你想的厉害多了。
走的时候,魏琛热情地说留个号码,然后指着一个黑白图片说:“我考考你呀,这个是什么细胞?“
我靠,你当我七岁呀,还是当你是我爹?十七岁的他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他,他妈迅速拍了他一下笑道:“不好意思呀,大夫,这孩子没礼貌,他特别爱看这些,家里有一大堆呢!不知道又闹什么哈哈哈!“
魏琛看着这个少年,灰尘飞扬的阳光照到少年的瞳孔,魏琛看着这个年轻飞扬的少年,知道这个男孩只是觉得太简单了。
可造之才呀。
2005年填志愿的那一天魏琛给他打电话问他想好了吗?黄少天无所谓的打着电动说:“不知道呀,我家里让我填计算机。“魏琛叹了一口气,这大半年他不停和少年沟通,少年总是摇头说:”老鬼,你是要我去医院上班?!!医院的走廊这么窄,而且我讨厌白色,也讨厌每天八点就要上班,我学出来不是把自己送进监狱的,而且一点也不刺激。“
距离非典才过了两年,医疗这方面百废待兴,网络还没伸到这里,魏琛放弃劝他又问考的怎么样。
“喂!怀疑我!我当然是十拿十一稳咯!我估了我这次的分,我想上的大学基本都可以,
啊啊啊!杀死了哈哈哈。“魏琛自从看过黄少天玩游戏之后更坚定了他真的是学医的苗子,这手速一看就是做手术的呀。
魏琛咳了两声,虽然已经在声音出来的时候就把话筒拿远了还是被捕获到,黄少天马上说:“老鬼你又严重了?!你不会像上次一样没有认真吃药吧,你还要不要活呀,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呀?我真怕了你了,你就不能好好休息吗,喂喂喂老鬼说句话,不然我就来看你了。“
非典爆发时,魏琛是第一批上前线的病人,厚厚的棉口罩没能阻挡病毒的传播,大家滥用抗生素,那一年从死神眼皮子下溜回来后,魏琛就失去了上手术台的身体。他不耐烦的说:“真啰嗦,我困了,不和你说了,睡觉了。“
黄少天并没有玩游戏,屏幕的绿光照在少年的脸上,他按照姐姐给的步骤,用鼠标勾了八年临床医学,又勾选了不接受调剂这一行字。